作者:七月的野望
維多利亞乾脆坐直了身體,緊繃的眉心跳了跳,原本有些飄忽的心思變得集中起來。
“然後呢……”
卡羅琳推了推眼鏡,嚴峻的事態讓她幾乎不敢停頓地彙報着,
“那個喜歡搶劫帝國貴族的紅月怪盜聽說加入了菲尼克絲的親衛隊。因此,帝國內有不少犯了事的流民都跑往伊布羅,現在如果沒有援軍,在帝國邊境菲尼克絲的軍隊,將以勢如破竹的完全佔據伊布羅公省。”
“聯盟軍正在西北部蠢蠢欲動。”
完全是一場硬仗,西北部危機四伏。
“越來越棘手了……”
維多利亞長嘆一口氣,陰沉着臉,煩惱地揉了揉腦仁,問道,
“那有沒有查到格蕾絲的下落?”
卡羅琳點點頭,“有的。”
……
“就是這裏了嗎?”
格蕾絲在諾拉攙扶之下,輕飄飄地踩着馬車的橫樑下車。
“是,殿下。”
諾拉應答着,將用於減輕腳踝壓力的手杖洋傘遞了上來。
格蕾絲安靜地接過手杖,優雅地支撐着自己的身體,目光同時掃過寬大的廣場。
這裏是帝國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平民街的達帕廣場。
說是廣場倒不如說是一個大型的自由貿易市場,被精心雕琢的巨大女神像擺在廣場的正中央,夜色之下微黃的燈光勾勒出神像聖潔的身軀。
雙手合十的薇爾絲於此之下,正在祈叮輳氛谙蛎恳晃宦啡松⒉プ潘亩鳚伞�
夜晚貿易的平民們散走,半圓形的廣場上亮着燈的簡陋小酒館們,成爲了最爲熱鬧的地點。
刺鼻的酒精味以及觥籌交錯的喧囂聲從緊閉窗戶的光影裏泄露。
但唯有一家特別的店鋪很奇怪。
它的門前寂寥,黑布蓋着展櫃的玻璃,木質的房門掉了漆,掛在房門上的告示牌碎成了兩節,完全看不清字跡,像是魔女的居所般詭異,因此來往酒客也很少在此駐足。
真奇怪。
格蕾絲忍不住向其靠近了兩步。
隨後緊閉的木門發出了吱呀一聲,一道戴着巨大黑色斗篷與面紗的女性從中推門而出。
她舉着一個打磨光滑的圓形水晶球,清亮高昂的女性聲音發出了熱情的邀請,
“要不要來占卜一下未來?那邊漂亮的小姐?”
格蕾絲望了一圈,周圍沒有其他的女性,很明顯是在和自己說話。
“占卜未來?”
斗篷微微抖動,那位女性似乎是在點頭。
“是,只需要將手掌放在水晶球之上,就可以了。”
“不收費嗎?”
斗篷下的女性輕聲笑了笑,她那雙細白的手輕輕敲了敲門,“命定之人,當然不收費,不信的話,可以先來試試。”
“只需要把手放在水晶球上就可以了。”
格蕾絲當然是不信命咧f,但她卻想了解這個世界的奇幻一面。
畢竟魔法世界裏,也該有這些不是嗎?
“可以。”
格蕾絲挽起袖子,緩慢地向身形纖細的占卜師靠近,她按照慣例脫下黑色的蕾絲手套,將白皙的手掌搭在了水晶球之上。
黑色的光華浮動,占卜師小姐故作驚訝地發出一聲感嘆,
“啊呀呀,閣下好像已經死掉了呢,格蕾絲小姐。”
126.願
“怎麼要進去具體聊一聊嗎?”
占卜師又發出了親切的邀請。
格蕾絲則是警戒地皺起了眉毛。
格蕾絲已死是……什麼意思?
她怎麼能知道自己的祕密。
這個占卜師不簡單。
人在聊至不可知的祕密之時,都會下意識地觀察背後是否有人存在。
格蕾絲也是如此,她謹慎地回頭。
與諾拉在廣場微黃的路燈之下,眼睛裏顯露的滿是迷茫、驚愕,卻依然一言不發地盯着自己。
格蕾絲慢條斯理地抽出雙手,平靜的聲音融入冷冽的冬風裏,
“占卜師小姐,你認錯人了,而且我死了也怎麼會在這裏呢?不用再開玩笑了。”
這個世界確實擁有着非自然的力量,占卜師所見的事實也是真。
但現在並不是觀測未來的時間,格蕾絲並不打算入門
占卜師小姐發出一聲輕笑,“閣下,我不會暴露你的祕密,我只是在等待命叩闹敢!�
她的語氣微微上揚,明顯識破了格蕾絲刻意的僞裝。
眼前穿着黑色斗篷的女性明顯符合格蕾絲印象中,占卜師賣弄玄虛的刻板印象。
但很可惜 ,格蕾絲這一生從來不信命。
眼前的占卜師並沒有欺騙財物的行爲,因此格蕾絲只是用冷漠的語氣劃分距離。
“我不信命,抱歉了,占卜師小姐。”
“是嗎?”
哪怕格蕾絲髮出類似拒絕的言論,占卜師小姐卻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尷尬。
相反她一隻手託舉着水晶球,另一隻手從寬大的袖袍裏露出,在空中飄逸地帶着微藍的光團比劃了幾下。
五芒星陣愈發閃亮,占卜師清亮的聲音富有穿透力, 神神叨叨的像是某種天上傳來的預言,
“耀眼的南十字星於夜幕中升起,統領英靈降生於冰河凍結之地,我所聽見的指引,我所感受的聖言,我所預見的未來……”
無數閃亮的光芒如同魔術般匯聚成一處,奇妙地預兆着最後的結局。
“閣下……應當前往帝國的東北部,在此會有閣下的命定之人。”
還真挺像那麼一回事的。
“東北部的……命定之人?”
明滅光影在格蕾絲的臉頰上閃爍而過,她忍不住問道,
“命定之人有什麼用?”
占卜師將手中的水晶球收入寬大的袖袍之中,她的聲音驟然變得低沉,
“大概是你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除了那個……女人,除了比死還要執著的、難以放下的女人,還能有誰呢?
“……”
格蕾絲沒有說話,她低垂着頭,不想再爲艾琳牽動任何思緒。
那會讓人很噁心,同時,身上無形的疼痛會漸漸地爬滿每一寸。
“今天便到此結束了吧……對了,閣下有關冰雪的魔法天賦可不能浪費。”
故弄玄虛卻又好像有點真本事的占卜師揮了揮手做道別。
“冰雪的魔法天賦……?等等!”
格蕾絲恍惚意識到了什麼,抓住占卜師的袖子打算仔細深入詳談。
可是蔥白的手指與黑色的斗篷在空中錯過,那占卜師小姐瀟灑地將木門啪嗒一聲合上,將廣場所有的喧鬧與燈光隔絕,融入夜晚的黑色之中。
連她的衣袖都不能抓住分毫。
自己擁有魔法天賦嗎?
真是奇怪……
格蕾絲皺起了細長的眉毛,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皙的手掌。
不可否認的是,注意力完全被占卜師所吸引了。
下次再來看看好了。
於此同時,諾拉安靜地站在格蕾絲的身後,也忍不住緊鎖着眉頭。
災厄魔女露西亞打破了以往的輕浮,認真地提了一嘴——“占卜師身上有很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是什麼意思?是故人嗎?”
露西亞在腦海裏的聲音從未如此嚴肅過,她彷彿又變成了傳說之中舉手投足便能引來天火的神祕魔女。
“不知道,但她擁有預知未來的力量,那是隻有我之本源才能做到事情。”
“幫我調查她。”
思考還沒來得及回答,格蕾絲殿下的聲音便突兀地闖入了耳中,
“安娜,去找來一份立牌和顏料,塗上‘試喝魔藥一次一金幣’,再去兌換一百枚金幣還有紙和筆,我在這裏等你。”
格蕾絲所透露的氣壓有些低沉。
“好。”——諾拉以一個字同時回應兩個人的要求。
……
諾拉邁着匆匆的腳步完成任務去了,格蕾絲獨自地站在半圓型的廣場上。
一去一回之間,星河更加深邃。
廣場女神像的正對面有一座巨大的銅黃鐘塔,黑色的金屬時針已然指向九點。
克萊因作爲萊因帝國的帝都不僅是政治與經濟的中心,更是娛樂的中心,素有不夜城的美稱。
因此哪怕在凜冽寒冬的夜晚,也仍然有不少人自發地走上街頭取樂。
九點晚餐結束,夜晚的時間正式降臨,女神像下的篝火按照傳統點燃,一些小販小攤頂着冬風開始販賣商品。
嚷嚷的酒意,以及來往人羣,再加洶洶的火焰,讓此刻的冬日似乎變得沒有那麼寒冷了。
格蕾絲在占卜店旁邊的長凳緩緩地坐下,垂眼觀察着並不熟悉的世界。
從人到事全都不熟悉,哪怕已經生活了將近三週,哪怕已經認可了第五皇女的身份。
格蕾絲這一靈魂卻總是像外來者。
孤零零的,拖拽着身體飄蕩於世間。
煤油點亮的路燈融融,前方彈奏着風琴的吟遊詩人被腥藝梢粓F,歡笑、吵鬧都與自己無關。
左邊是一間店面很小的蛋糕店,不過在櫥窗之上所展示的蛋糕十分精緻。
新鮮的草莓之上覆蓋着一層可口的糖霜,底層用奶油裱花,讓人食慾大動。
要是換作是幼稚的小孩子一定會喜歡的吧?
格蕾絲恍惚地想着,恰好有一對年輕的父女悄然路過了蛋糕店。
年輕的父親蓄着短短的鬍鬚,右手牢牢地牽住女兒。
腰背略微彎,身上的衣服不僅單薄還打了許多補丁,讓人懷疑是否能夠禦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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