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格蕾絲安靜、緩慢如倉鼠一般,喫到五分飽的狀態,盤子的蘑菇拌還剩下一大半。
但她確實沒有什麼食慾想要再度進食了。
格蕾絲放下了刀叉,微微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安靜地眺望着蔚藍的夜幕。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總感覺腦袋有些沉重,臉頰上血液急速湧動發燙,孱弱的四肢也有些許軟弱無力。
也許是那個詛咒“情人霜”的副作用嗎?
四下房屋靜悄悄的,久違的安靜讓格蕾絲忍不住開始將思考發散。
諾拉擁有很多祕密。
在獲取她的信任之前,格蕾絲明白自己不應當觸碰到他人的禁區。
就和現在的樹屋一樣。
格蕾絲知道這裏是誰的地盤,災厄魔女曾經的棲息之所。
諾拉是如何探尋到這裏的?而她又是如何利用那塊類似於羅盤的魔法陣定位於此的?
無數的祕密如同編織的細密大網,將格蕾絲如同獵物一般束縛在了其中。
諾拉沒辦法回答,自己便也無法得到答案。
總而言之,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格蕾絲不再去想其他的東西,在時隔數日後又打開了自己的面板。
角色 格蕾絲【SP:3/3】
技能:【聖焰術 高級】【洞察之鏡】【巡人定位】【冰雪感知 滿】
狀態:【虛弱】【被詛咒】
這是什麼?
格蕾絲嚴肅地蹙起了秀氣的眉毛。
詛咒應該是“情人霜”,可是【虛弱】和【冰雪感知 滿】是什麼時候增加的東西?
【虛弱】並不是指腳踝受傷,在這之前都沒有這一狀態,是詛咒帶來的負面效應嗎?
還有【冰雪感知 滿】。
能夠與冰雪相關聯的,格蕾絲除了能夠想到下午情人霜發作時候,突然由內而外產生的寒冷……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是詛咒情人霜所帶來的正面效益嗎?
木桌輕輕地在地板上劃出一道輕微的響聲,格蕾絲從椅子上站起來。
可是這一站就如同是打破了某種界限。
頭部延緩的發暈與疼痛瞬間隨着起身而產生,彆扭的難受。
好像是感冒了……?
諾拉房間的壁爐並不算溫暖,自己的身體又很孱弱。
僅有一條短短的白色毛巾禦寒,不感冒纔怪。
格蕾絲細白的手掌撐在紅木桌上,另一隻手微微扶了扶難受的額頭。
或許只需要像以前一樣,如果身體難受了睡一覺就好了。
明天還需要去見科達賭場的老闆,從他手裏撈點好處……
格蕾絲輕輕晃了晃腦袋,企圖讓身體好受一點,又將靠放在椅子邊緣的手杖拿起。
但這樣的努力只是徒勞。
可是格蕾絲根本不在乎這一點細微的疼痛。
和死亡接近扼住咽喉,渾身撕裂般的折磨來說,只是九牛一毛。
算了,還是先去睡覺吧——格蕾絲做出了決定。
……
格蕾絲在二樓洗漱完成後,決定去樹屋三層的臥室睡覺。
因爲擁有相關夢境,所以每一步踏上回轉走廊的階梯的時刻,都彷彿莊周夢蝶般難以分辨。
那位聖女露西亞小姐,一開始是睡在二層的地毯之上。
她和災厄魔女關係逐漸變得友好之後,便光明正大地搬進了三層的臥室。
當然,聖女露西亞小姐一開始只是爭取到睡在三樓由藤蔓纏繞而成的吊牀上。
但最後,她還是用了些小手段,爬到了溫暖的牀鋪上,一起和傳說中無惡不作的災厄魔女共同渡過夜晚。
三樓的臥室有供於露西亞睡覺的地鋪。
所以,格蕾絲並不擔心要發生和諾拉只能睡一張牀的情形。
魔女的臥室,當然也極具魔女的風格。
大大小小的魔法書堆疊了滿牆,一扇金絲勾邊的華麗圓頂落地鏡,再加上紅棕色洋牀的牀頭上熒藍色的線條勾勒出繁複的法陣。
微黃的燈光將玄妙的氣氛渲染,一切的一切氛圍裝飾恰到好處,讓格蕾絲恍若有種跌入奇幻世界的感觸。
而女僕諾拉小姐則安靜地躺在牀上,她對着擺放着花盆的窗戶,只留下一個藏匿在被窩裏如同毛毛蟲一樣的軀體給格蕾絲。
在牀鋪的左側,房間的正中央紅棕色地毯上,已經用純白又柔軟的棉被鋪好了一層地鋪。
嗯……?諾拉果然很細緻,居然記得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
格蕾絲有些驚訝於少女的玲瓏心思。
額頭的隱隱作痛發暈,渾身提不起勁,剛剛僅僅只是爬了幾層臺階,虛弱的身體便有細密的汗意滲出。
早點睡覺應該會好起來吧……?
於是格蕾絲直直地走向了地鋪,對於一動不動地躺在牀邊的諾拉甚至都沒有投過去一個在意的眼光。
紐扣一顆一顆解開,沿着肩頭將黑色的冬裙緩慢脫下,解開絲襪的繫結,抬腳,如牛奶般白潤的小腿肌膚從黑色布料裏抽出。
最後一件是絲綢材質的裏衣連衣裙,她將以此作爲今夜的睡衣。
將它們整齊地堆疊在旁側後,格蕾絲給難熬的自己蓋好了被子,靜待着夜晚的降臨。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裏迴盪,諾拉幾乎是豎着耳朵聽完了全程。
雙腿在溫暖的被窩裏忍不住輕輕交疊,諾拉豎起耳朵強忍着胸腔中的情緒……
她會說什麼呢?
她又到底看上了自己什麼呢?
心臟略微緊張地砰砰直跳,這並非是產生了愛意或者是期待。
而是對於未來不可知事件產生的微妙緊張。
她爲什麼在睡地鋪呢?
可最後,格蕾絲所做的事情也不過,只是吹滅了照亮房間的煤油燈,便安靜地在本應該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入睡了。
從頭到尾,輕手輕腳,連一句晚安也沒有說。
形同陌生人。
自己和格蕾絲的關係並不算得上差,只是兩個內斂的人聚在一起就好像是,在極寒天等着冰雪融化。
諾拉身上緊繃的肌肉緩解下來,她掖住被子不讓空氣進來一絲一毫,對着腦海裏的諾拉說,
“你看,格蕾絲她都去睡地鋪了,怎麼可能會像你說的那樣……喜歡我。”
格蕾絲其實沒有那麼不堪……
似乎只是因爲露西亞一直在喋喋不休地瞎說,所以才讓人覺得格蕾絲是個變態。
“她性格很悶,你都不跟她搭話,當然不理你。”
露西亞不論說什麼就好像有立體防禦一般,總是用那輕浮的聲音從各個角度進行反駁。
“算了,露西亞,我覺得你的想法有時候太過於不可理喻,還是早點睡覺吧。”
“喂喂喂!你真的不去試一下嗎?哪怕道個晚安……”
露西亞依舊不依不撓地在腦海中高呼着,卻在中途被人強行按下了靜音鍵。
諾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滿是對於魔女的無奈。
現在的露西亞根本不能算是災厄魔女的殘魂,而應該是愛神丘比特的化身,天天只想着撮合兩個根本不來電的人。
太荒謬了。
諾拉承認,雖然格蕾絲皇女,有點可愛、有時候還有點瘋狂,又有些想讓人深入探索的祕密。
但是僅僅憑藉這些優點,就想要自己愛上一個人也太過於可笑了吧?
格蕾絲爲什麼不問自己睡在牀上呢?
諾拉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她攥了攥拳頭,忍不住輕聲開口道,
“格蕾絲殿下,晚安。”
以一個晚安作爲話題的開始,恰到好處。
“諾拉,晚安。”
對方被月光照耀的夜色也做出了相對應的回覆。
僅僅只是帶着鼻音的輕柔聲音,卻讓諾拉有些恍惚。
這是她很少感受到的體驗……
在弗蘭西斯里,諾拉是不被歡迎的、被排擠的邊緣人,在學院也是一樣。
雖然擁有能夠勉強打上招呼的朋友,但也看着自己冷漠的、毫無表情的臉而疏遠。
自己和她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當同學們都在煩惱要買何等華麗的禮服,要用何等精巧的魔法道具之時,諾拉在想着——
如何從弗蘭西斯逃出去,如何熬過沒有希望的今日,如何拼盡全力地活下來。
活着很累,可是還是想要活着,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也許是在期待着沒有背叛的一天嗎?
現在的寂靜格外美好,距離隔得很遠,卻是足以攀談的安全距離。
沒有人會越界。
諾拉用臉頰蹭了蹭枕頭,像是缺乏主人安撫的狗狗一樣,問道:
“格蕾絲殿下,爲什麼要睡在地上呢?是我的原因嗎?”
“只是習慣了,不是你的原因。”
格蕾絲一口否決,隨後像是發現了什麼,微妙地說,“我還以爲你有認真聽我的話呢?”
夜晚的靜謐讓此刻氛圍格外寧靜,格蕾絲略帶着些許情緒的話語讓氣氛有點像是朋友間的夜談。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因爲太過美好的東西會讓人眷戀吧?溫暖的被窩也是,香甜的食物也是……”
諾拉終於明白了格蕾絲爲何會與自己相似。
只不過所有的相似,也僅僅是在不同裏找出一點相同,來讓不同的靈魂找到認可感。
諾拉非常清楚,格蕾絲的冰冷是因爲內心填充了太多東西,自己的內心卻是空空如也的虛無。
從小到大,什麼都沒有。
諾拉將半個腦袋埋在被窩,試圖模擬他人的溫暖來包裹着自己,悶悶地說,
“我無法理解。真的會有人討厭讓人感到幸福的東西嗎?”
“人在很多時候都沒辦法得到自己喜歡的東西,與其失去,不如在一開始就不要得到就好。”
格蕾絲頓了頓,聲音異常堅決。
“這世界上一切東西都可以摒棄,重點是能否朝着自己的道路前行。”
諾拉又一次忍不住發自內心地感嘆着,“格蕾絲殿下活得真通透呢……”
真叫人難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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