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鵝絨摺扇隨着格蕾絲纖細的手腕轉動,輕輕地拂過諾拉還略顯稚嫩的少女側臉。
曖昧遊走,危險在撩撥,諾拉的身體微微發顫,她始終沉默不言。
格蕾絲貼近少女漂亮小巧的耳垂,如同蠱惑的惡魔低語道,
“二十道鞭刑,以及八年。你會鮮血淋漓地待在監獄裏,渡過你人生最美好的八年,那裏全是陰暗的老鼠和看不清的爬蟲。”
“你的身上會奇癢難耐,因爲不知名的毒蟲肆無忌憚地在你身上游走……”
她一邊說着,一邊斜着眼觀察着諾拉的反應。
先給一巴掌再給甜棗的計种校谝徊骄蜎]有奏效。
格蕾絲只聽見了諾拉的鼻息吐出沉重的呼吸。
就好像……就好像諾拉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呼之欲出。
格蕾絲感覺有些奇怪。
“怎麼到現在一句話不說?”
諾拉依舊沒有回答,十指交扣的指節用力到發白,呼吸越發粗重。
她的中指上佩戴有一枚澄淨透澈藍寶石戒指。
此刻,在用力的擠壓之下,纖細的手指都被印出了一道深深的戒指凹痕。
不對勁。
格蕾絲警戒地往後退了半步,試着用溫和的語氣溝通,
“放心,我上次承諾過了,無論什麼方法只要你逃走,我不會責怪你。我非常喜歡你。”
“但是,你消失了這麼長的時間,總得給我一個解釋吧?”
“我……”
諾拉從喉嚨裏艱難地發出一個字,而後焦急地呼喊道,“離開我……”
“爲什麼?”
格蕾絲眉心垂下來,謹慎地捏住雨傘柺杖。
現在她和房門的距離是四米,有什麼意外她只要高聲呼叫,便可以輕易地讓外面的侍衛進來解決。
“因爲……很……危……險。”
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嚨,諾拉艱難地說出了這一句話。
她今天來賭場實在是走投無路。
幾天前,諾拉依照露西亞的吩咐修好了空間傳送陣,她拿到了那傳說中的魔法道具“阿圖琉絲之淚”。
露西亞說會指導她解開阿圖琉絲之淚的封印,但是不靠譜的災厄魔女根本就沒有意識到——普通魔法師和魔女的區別。
身爲傳說中的寶物,單靠露西亞的殘魂又怎麼可能解開封印?
諾拉被阿圖琉絲之淚所反噬,中了詛咒“奪魂”。
傳說中,美神阿圖琉絲年幼時在故土九重天的第六層“極寒天”愛上一位天使。
但這位天使在與惡魔搏鬥的過程裏,中了奪魂詛咒失了心智,變成了雙眼發紅、渾身長滿毛髮的巨大野狼。
阿圖琉絲聽到這個消息後,流下一滴情人淚,落在了冰雪凍結的魔晶之上。
爲了找回心愛之人的心魂,她遠離家鄉“極寒天”,孤身闖進地獄尋找拯救愛人的方法。
諾拉所中的“奪魂”並沒有那麼嚴重。
但也會導致雙目猩紅,像是失去理智一樣、用所有的手段瘋狂地、無差別地攻擊身邊人。
哪怕露西亞的殘魂寄宿於自己的腦海裏,也沒有用,諾拉根本聽不到露西亞的聲音。
唯有觸碰到新鮮的血液,纔會停下來。
同時身體也會因爲詛咒的副作用逐漸變得孱弱,直至死亡。
而解除詛咒的方法,據露西亞所說,需要價格不菲的烈陽晶。
那是一種純度極高、折射光芒酷似太陽的高濃度魔晶。
在帝國最高規格的拍賣行——歌蒂雅裏,每年也僅僅只會賣出不到100枚。
如果說養母丹尼絲的醫藥費暫且可以拖欠,那麼“奪魂”詛咒根本沒辦法拖延。
昨天發作時,諾拉將自己的臥室砸了個稀巴爛,直到赤紅的液體順着大腿血淋淋地流了一地,她才恍惚醒過來。
無序的發作時間,無法控制的行爲,讓諾拉和露西亞達成了共識——去賭場搏一搏。
一切都很順利,諾拉靠露西亞用十枚籌碼,贏得了一百金幣。
賭場中翻十倍的人,也不是沒有,諾拉的選擇是細水長流,打一槍換個地方。
也許命呖傇谮ぺぶ校瑹o形操縱着時間的滾輪推着人走。
在她收穫滿滿準備離開賭場的時刻——遇到了棘手的人物,那位被露西亞偷走珠寶的格蕾絲殿下。
諾拉不知道奪魂發作之後,那身體孱弱的皇女會如何?
她會被自己殺死,導致世界歷史改變?還是會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在意識喪失之前,諾拉唯一的想法只有——
最好是離自己越遠越好……
空中之中草木焦糊的黑煙升起,同時伴隨着燒焦的氣息,繫結在諾拉雙手之上的束縛繩索轟然斷開。
矇住眼睛的黑紗彷彿是一吹就散的蒲公英,輕飄飄地便被解開落下。
緊閉的房間裏無風,粟色長髮卻像是立於巨風之中狂亂捲動。
格蕾絲看見諾拉那雙蔚藍的眼睛,好似被鮮血浸染一般,從瞳孔到眼白全都是駭人的猩紅血色。
危險的念頭,從空氣之中鑽進每個毛孔裏。
她只能想到一個詞來形容此刻的諾拉,發狂的野獸。
時間還來不及讓格蕾絲思考。
劇烈的紅光一閃,那灼熱的光彈擦過黑色的髮絲,咻的一聲,粉刷的白牆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坑。
格蕾絲驚愕地睜大了瞳孔,看着牆上冒着絲絲白煙的小洞。
如果這一發魔彈打中腦袋的話,那麼……
“卡羅琳!!”
格蕾絲焦急地呼救着,同時緊攥住手杖連忙朝着緊閉的房間大門奔去。
賭場爲了守護客人的隱私,特意將每間包廂都做了精妙的防破法陣。
現在大門緊閉,卡羅琳她們從門外暴力解鎖需要一定的時間。
很顯然,諾拉現在的速度是自己沒辦法阻止的。
噔噔噔,短短几步,諾拉便迅捷如殘影般來到了格蕾絲面前。
同時帶來的還有兩道速度極快的、迸發着驚人光芒的巨大魔彈。
一前一後,灼眼的色彩宛如從天而降的聖光,毋庸置疑,那飛馳而來的魔彈一下便足以將人送去天堂。
沒辦法躲開了!
前後的退路,格蕾絲無論是向前還是向後,都毫無疑問會被魔彈擊中。
聖焰術!
格蕾絲急忙揮動左手纖細的胳膊張開白皙的五指,以這幾天貯存的全部次數作爲抵抗。
近在咫尺的兩團火焰在空氣中碰撞,如同恆星爆炸般絢爛地炸開。
一瞬間,轟,劇烈的爆炸聲於房間內迴響。
空氣中迸發出灼熱的巨浪,巨大的衝擊力讓房間內的所有瓷器與琉璃燈嘩嘩啦啦的碎開。
無數閃爍着零星光芒的細小碎片,似華麗的舞臺飄帶,又似漫天的雨點般紛紛下落。
咚,沉沉的一聲,伴隨而來是後背重重撞擊在牆面的悶痛。
而後孱弱的身體順着牆面,如同融化一樣無力地滑下。
好痛!
格蕾絲白皙乾淨的臉上,好似被粉碎一般生理性地露出痛苦的神情,蒼白的嘴脣微張難捱地喘息着。
腦瓜子裏嗡嗡的發昏。
背後應該發青了,自己還真是多災多難啊……
在混亂之中,什麼都無法預測。
諾拉在嘩啦啦的碎片裏,極富壓迫感地降臨在格蕾絲面前,她癲狂地抬起了右手。
同時,一道飛快的長約四公分的玻璃棱片,凌厲地劃過格蕾絲白皙的脖側。
“嗯……”
隨着一聲少女的悶哼,鮮紅的血液是濺射的水花,恰巧滴入了諾拉左手佩戴的寶藍色戒指之上。
啪,像是被鋼針扎破的氣球一樣,諾拉眼中的猩紅一瞬間消散。
那雙精巧的眼瞳像是被徹底打散重塑一般,恢復了往日的蔚藍。
一瞬間,她便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她好看的下脣不斷顫抖着,急得像是快要哭出來,手足無措地、磕磕巴巴地說,
“你……對不起,我……”
粘稠的血覆在蔚藍的晶體上,顏色妖異,像是某種激烈的化學反應一樣,空氣中獵獵作響,巨大的能量從中溢出。
格蕾絲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強氣壓撲面而來。
那是從戒指中溢出的一道純白霜華,直直地侵入了格蕾絲的心臟。
而後,砰,砰,砰,巨大的爆鳴聲于格蕾絲的耳邊響起,牆體好像要倒塌了。
材質柔軟的窗簾也被點燃,寬大的臥室裏陷入了刻意被人破壞、縱火的混亂裏。
冷,好冷,像是被人裝進了冷凍櫃一樣。
周圍的烈焰正順着窗簾熊熊燃燒,熱浪滾滾,而格蕾絲只感覺冷到渾身發抖。
恍惚之中,一股自然的橙花味湧入鼻尖。
一雙顫抖的手臂將自己的身體牢牢地抱住。
沉默寡言的諾拉,似保護幼崽的母雞將自己拉入了她柔軟的胸膛之中,她於耳邊更加內疚地低語,
“對不起……”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格蕾絲知道現在的諾拉是正常的。
最起碼,她的眼睛不再是非人般的血紅。
一聯想到這裏是魔法世界,格蕾絲大約能夠猜到些什麼。
門外劇烈的破門聲哐哐,卡羅琳和侍從們正在竭盡全力破門。
短短的兩分鐘時間內,她們似乎也沒想到能發生這樣離奇的事情。
格蕾絲的身體像是被冰凍得發僵,赤紅瘋狂的眼瞳裏倒映着漫天的火光,理智卻未如此清醒過。
身體由內而外的寒冷,讓格蕾絲忍不住想去蹭一蹭那散發着熱量的少女。
“沒關係,諾拉,傷並不嚴重,我不怪你。”
寒冷讓人聲音忍不住發抖,格蕾絲努力讓清脆的聲音聽上去鎮定一點,她冷漠疏離地推開了諾拉,問道:
“我知道你擁有超出一般魔法師的能力。”
“外面的人正在破門而入,你有沒有辦法帶我無聲無息地離開這裏?”
面癱的諾拉,表情仍然沒有什麼變化,可她那雙靈動的眼睛裏卻寫滿焦急,幾乎是不假思索就回答了,
“可以。”
“那太好了。”
——維多利亞的任務,是讓科達賭場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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