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隨着時間的推移,研究沒有任何進展,人們放棄了對李陌的研究,受制於幾百年前芽衣的某一次「許願」,人們開始彌補過往在李陌身上實驗的“愧疚”,致力於改善精神病院的基礎設施與生活用品。
唯一不變的,便是那亙古如一的外界信息獲取方式——報紙。
白駒過隙,寸陰光壁。
五百年的時間很快過去,他的記憶開始紊亂,忘記了很多事情原本的面貌,時間、地點、人物、事件、大環境……所有的記憶糅雜在一起,變得面目全非,甚至,她們的名字也悉數混亂,李陌分不清她們是誰,自己又叫什麼。
他的情緒開始失控,時而冷淡,時而暴躁。沒有人願意靠近他。隨着時間的推移,本能開始混亂,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爲。
爲了不再忘記,李陌要來了一本普通的日記本,並在自己思維正常時記錄着什麼。
不能死,不能死……
某一日,報紙從窗戶飄進李陌的房間,倒在一處角落無人注意,吸收着李陌不受控制時逸散出來的污染。
在幽暗而略顯壓抑的空間裏,被遺忘在角落的報紙悄然發生着詭異的變化。
起初,它靜靜地躺在那裏,紙張潔白如雪,邊緣微微泛黃,透露出歲月的蝕跡。
很快,報紙的某個角落開始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鮮紅,這抹紅色如同血液般緩緩蔓延,從邊緣向中心滲透。
猩紅愈發濃郁,彷彿具有意識般在紙張上跳躍、擴散,將原本潔白的報紙一點點吞噬。
當整張報紙都被紅色完全覆蓋時,上面浮現幾行扭曲的文字。
【李陌,我是五百年後的你,正在通過這張報紙告訴你所有未來的可能。】
【五百年後,你的記憶開始紊亂,你忘記了很多事情原本的面貌,時間、地點、人物、事件、大環境……所有的記憶糅雜在一起,變得面目全非,甚至,她們的名字也悉數混亂,你也分不清她們是誰,自己又叫什麼。】
【你的情緒開始失控,時而冷淡,時而暴躁。你被送進了一所普通的精神病院,在這裏,有正常人,也有精神病人,但他們沒有一人願意靠近你。隨着時間的推移,本能開始混亂,你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
【你在日記本上記錄着什麼。】
【你所熟知的所有人都已離你而去,而你是「最後一位」。但你知道,你現在還不能死。】
【你親自舉辦了你的葬禮,並寫下絕筆信。】
最後一個字浮現的瞬間,李陌猛地從混亂中清醒。
“唔!”
李陌雙手抱住腦袋,難以形容的虛無正在吞噬他的記憶、意識乃至更深處的靈魂。
劇烈的疼痛讓李陌四處衝撞,最後將日記本從桌子上碰掉,顯露出第一頁的內容——
「在規律與彌留意識對抗之際,就是攫取祂力量,回到起點的時候。詭異不死不滅、死亡重啓。祂不會死,但我會。虛妄的規律尤其特殊,祂會誤認爲自己是我,從而回到我最需要回去的時間節點。」
李陌眯着眼睛,艱難地伸出手,從虛無中拿出被艾琳補全後的完整的詭異手槍,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揚。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渴望造就了詭異,詭異延續世界。
只有這一條路,才能挽救註定潰滅的世界。
不被命咴试S存在?
但,路就在腳下。
“砰!”
刺耳的槍聲結束了世界的進程,所有時間線的有形之物不斷拉扯、扭曲、乾癟成一滴鮮血滴落到李陌的眉心。
生命是一場永不停歇的狂奔,永無盡頭,永無歸期,幸福、痛苦均會不斷重複……此乃無間。世間有八大地獄,唯有無間不可渡。
無論是多麼枯燥、多麼新鮮的事物都會在一次又一次經歷中褪色,變得黯淡,變得麻木。
但這不是結束——
萬事萬物終會在某一剎那回歸到原點,失去時間概念,死亡即是新生。
……
……
“回家回家!回家打遊戲!”
週六的傍晚,夕陽如同一位溫柔的畫家,將天邊染成了絢爛的橙紅色。
李陌結束了“自願”的高中補課,踏着輕快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旁的景色在夕陽的映照下變得格外迷人,路邊溪流的水面在落日餘暉照耀下,宛如金色血液流淌。
李陌沿着溪邊的小徑優哉遊哉的前行。
一兩隻歸巢的鳥兒掠過水麪,激起一圈圈細膩的漣漪。
李陌忍不住放慢了腳步,目光被腳底的金色溪流所吸引,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感受。
金色的水面不合時宜的出現了兩道人影。
一道是自己的,揹着書包,那另外一道是誰?
李陌往身邊看了一眼並沒有發現有其他人。
夕陽完全沉沒在高山之下的瞬間,一雙手用力的推向李陌。
李陌猝不及防,身體失去了平衡,如同一塊石頭墜落金色溪流。
游上去!
這個想法誕生時已經晚了,金色溪水毫無阻攔的穿透身體。頓時,每一個細胞,每一滴血液都陷入沉寂。
李陌眼睜睜的看着自己不斷下墜,下墜,下墜……
我要死了麼……
在意識即將消散前,李陌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個人。
是他自己。
“……”
虛妄·李陌站在岸上,目光平靜的注視不斷下墜即將死去的曾經的自己。
“我們的世界是一個充滿無盡恐怖的無間地獄,再怎麼努力,不過只是在拼命地爭取一種虛假的幸福,一段短暫的安寧。無論如何,一切都會回到原點,就像最開始那樣,無論成功與否、努力與否,付出了多少,犧牲了多少…過程是徒勞的、結局是徒勞的、拯救是徒勞的....”
“當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不斷循環重複,任何充滿價值的事情都會在時間推移下褪色,變得毫無意義。”
“那麼,有沒有一些哪怕一件事,是即使重來無數遍也願意去做並且可以肯定其價值的事情。”
虛妄·李陌頓了頓,“我想是有的。”
“世界像怪誕的夢境,站在當下的時間,永遠都無法分清所作所爲是正確還是謬誤。直到我們殺死了自己,成爲了自己,時間纔開始流逝,生命纔開始綻放……”
“忍受無盡的絕望與痛苦,回到過去見到她們,哪怕只能享受一小段安寧的幸福……爲此,不論付出什麼代價。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也必須做到的事情。”
“只有死亡才能得到結束,只有重生才能換來自由。”
話音落下,虛妄·李陌跟着跳了下去,抓住已經失去意識的自己。
左手觸碰至李陌的眉間,一則則殘缺的規律被賦予至靈魂表層。
「誅滅詭異」、「重啓」、「投影」……
虛妄·李陌賦予李陌「誅滅詭異」的規律,它不會一直存在,當時雨綺羅捨身之際,當李陌選擇拋下所有認清自己之際,就是這道規律破除的時候。
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遇見她們。
而在見到她們之前,必須活下去……不擇手段的活下去……
“投影。”
虛妄·李陌使用了唯一的「投影」,「投影」的目標是李陌。
很快,虛妄·李陌的身影漸漸消弭,記憶、意識、行爲規律全部抽離,在金色溪流的催化下扭曲、變形……
以血液、皮囊爲載體,記憶與意識爲核心變成了一本乾枯筆記本。
意識無比完整,然而每當金色溪流淌過,形狀就被衝得詭畸。
筆記本逐漸成型。
虛妄·李陌殘留的意識將筆記本打開到最後一頁,詭異規律令他只能顯現最爲客觀的真實之言——
“我叫李陌,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正在死去,也即將迎來重生。”
唯一不受金色溪流影響的,是那虛無縹緲的靈魂。靈魂化作一團實質性的星光,進入到死去的李陌體內。
時間失去了它線性的軌跡,空間扭曲成無數鏡像,每一個鏡像都映射着不同的生命軌跡與文明紀元。
唯獨一人例外——琪亞娜·卡斯蘭娜。
不受線性時間的影響,在李陌「投影」的瞬間,靈魂暴露在她的感知下。
幾乎是瞬間,詭琪踏盡天光,從迢遙的時空穿越而來墜入溪流。
這裏的時空越來越淡,李陌的身形在金色溪流中迅速下沉,身影漸漸淡化。
“阿陌!”
“不要走!不要走!”
看見愛人不斷下墜,身影愈發模糊。
詭琪撕心裂肺的吶喊,拼盡全力撥開身旁的水流。金色的溪水宛如一寸寸堅不可摧的鋼鐵,詭琪每一次的揮動雙臂,都讓血肉模糊的手指更加殘破。
金色的溪水如同鋒利的刀刃,切割着她的肌膚,越靠近,傷口噴湧的鮮血越熾熱。
幾次嘗試像是被凌遲一般,身上的肉被一層一層割去。
“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不想你走!不要你走!”
“每一次都是這樣……每一次都是這樣!!!!”
聲帶被切割,飆出濃郁的猩紅血珠。
淚水與溪水混雜在一起,詭琪的聲音已經沙啞,喉嚨裏只能發出破碎的音節,如同被撕裂的布帛,玻璃渣落地。
面容在這一刻扭曲得幾乎失去了正常的輪廓,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瘋狂地湧出。
當初,在渡魂通道里李陌對她發誓——
無論過去多久都會想辦法回到她身邊,讓她像以前一樣開心的笑出來……
兩個人會有一個小家,再也不分開……
不會等太久……
他深愛着她。
李陌口口聲聲說一定會救她……
但每次都只是在利用她……
每次的利用都把她推得更遠……
他利用她救了時雨綺羅……
救了Mei……
救了所有人……
最後消除了所有污染卻選擇丟掉她……
“騙子!騙子!!!!”
破損的聲帶在金色溪水影響下沒有癒合。
詭琪不顧疼痛的宣泄,伴隨“咔嚓”一下,聲帶徹底斷裂,發不出任何言語。
儘管如此,詭琪依然沒有放棄,不管不顧的往下游動,想要抓住即將消失的李陌。
沉寂的李陌聽不見,他做了一個夢,夢裏他的軀體化爲閃閃齏粉,灑落在廣袤大地之上。化作一間間小木屋,風吹日曬。
紊亂的風聲、緋紅的臉頰、如麻的心跳……
就在詭琪觸碰到李陌的瞬間,輪迴徹底重啓——
宇宙誕生、繁榮、衰敗、再生。
凍人的冰天雪地,詭琪絕望地仰望那片白茫茫、無垠的天空,眼中毫無高光,萬分黯淡。
雪花無情地繼續飄落,每一片都像是鋒利的刀片,切割着她已然麻木的神經。
刺骨的凜冬不會心疼掙扎的女孩,漫天的霜雪覆蓋大地,落在琪亞娜腫紅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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