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這一天還是到來了麼。
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
Mei啞然，緩緩閉上雙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而這一舉動落在李陌的眼中卻顯得格外譏諷。
李陌更加用力，力道之大讓Mei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角微微顫抖。
“等你把那件事完成了，我再知道是嗎？”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緩慢。
李陌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着沉重的喘息，努力壓制着內心的憤怒與不解，聲音沙啞而顫抖。
Mei睜開眼，目光穿透李陌的憤怒，直視他內心深處那片未曾觸及的柔軟，思索片刻敷衍地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李陌：“我是帶着答案來問的，事到如今，你還要裝傻是嗎？”
Mei：“你問了筆記本。”
李陌：“是，可那又怎麼樣？”
Mei：“我想當時筆記本是在你擺脫三死狀態以上，恢復了自我情感後才點明的，對嗎？”
“李陌，冷靜下來。你好好想想筆記本爲什麼會在那種特殊時期說出這些。”
“還有，別忘了。筆記本是詭異之物，不能全然相信。與它打了這麼多年交道，你應該比我更懂這個道理。”
面對Mei的勸說，李陌卻斬釘截鐵的說道：“但它不會說謊，而你會。”
“……”
李陌的手微微顫抖，指縫間泄露出一絲微弱的光線，照亮了Mei蒼白而又冷淡的臉龐。
Mei的漠不關心讓李陌不知如何是好。
他帶着滿腔怒火質問，只是想要得到一個答案，一個解釋，一個理由……
一個能說服自己的藉口。
但Mei什麼都沒做，只是靜靜看着他，不解釋也不爭辯，彷彿默認了筆記本所述的真實性。
讓詭異永遠延續，傷害更多人……
這種事情，他無法接受。
“從很早開始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不管是詭異之物還是詭異的資料。但你一直在隱瞞，我原本並不在意，因爲我相信，你和我有着相同的理想，有着身爲人類的自知。可你爲什麼要這麼做。我們可以不去拯救，但至少，不能選擇毀滅更多人！”
(17)溺水者與深海（4k5）
李陌的聲音逐漸增大，近乎破音，隱隱帶着不該有的哭腔。
右手從Mei的手腕上鬆開，攥緊一拳砸在Mei腦袋旁邊的牆壁上。
強烈的衝擊讓整個房子都爲之顫抖了幾瞬。
出來覓食的帕朵看到這一幕嚇得耳朵都趴了，連忙打開空調，火急火燎的跑到李陌身後安撫道：“唉唉唉！陌哥消消氣，別生氣，別生氣啊，我開空調消消火。Mei博士和咱們都是一家人，別誤傷了自己人啊！”
一旁的時雨綺羅捂住胸口，站在一旁擔憂的望着兩人。
經過長時間的相處，時雨綺羅對Mei頗有了解。
是這個家的絕對頭腦，李陌團隊的領袖。
她的智慧與才華毋庸置疑。
不過即使如此，如果真到了一定要站隊的時候，時雨綺羅依舊選擇站在李陌這邊，不論對錯。
李陌的選擇一定正確，就是這樣！
“所以，你這算是和我攤牌了嗎？”Mei依舊保持着無波無瀾的平靜，只是眼中的光芒銳利了許多。
李陌咬住嘴脣，鬆開手，後退了兩步，神情乞求的看着Mei：“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什麼理由，Mei，用一個合理的理由說服我……”
Mei淡然的應道：“沒有理由，如你所見，就是筆記本告訴你的那樣，我正在嘗試讓詭異永遠延續、永恆存在下去。讓它們存在於任何時空，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如果你想阻止我，那就嘗試殺了我，就這麼簡單。”
“畢竟，你應該已經見到了那副景象，我不知道你通過什麼手段從過去回到了現在，可能經歷九死一生，但對於我來說不重要。我的目的即將達成。”
“怎麼做是我的自由，阻止我也是你的自由。我不會允許你干涉我的選擇，也同樣不會阻止你殺死我。”
“那麼……李陌，你現在要怎麼做，是殺死最信任的我，還是忍受我殺死所有人的罪惡。”
“沒有別的選擇，你只能選擇其一。”
Mei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猶豫或辯解，更像是在宣判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每一個字都像是堅硬的冰刺，刺進名爲良知的血肉。
眼神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無盡的冷漠與決絕。
此時此刻，兩人的關係變成了審判長與罪人。
審判長宣佈罪人死刑，擺在罪人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反抗，或者接受。
“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我沒有必要告訴你我要做的事情，你既然知道那我就更沒有理由說明。”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我明明把你當最親近的家人！”
李陌一咬牙，拔出妖刀·赤染櫻，將刀身抵在了Mei的脖頸，卻沒有觸及分毫。
一旦刀身在Mei身上劃出一道口子，妖刀·赤染櫻就會觸發規律，將Mei頃刻吞沒湮滅。
哪怕此時的李陌心態已然失衡，卻仍然對曾經信賴的同伴下不了手。
印證了當初離去時，路人的那句話：比起自己失去人性，身邊人落得悲慘下場對他來說纔是最痛苦的。
Mei看着這把瀰漫滔天詭異氣息的血紅妖刀，眼球暴起，死死凝視着她。
顯然，這是李陌新得到的詭異之物，十分強大。
沒有劃破她的皮膚以作威脅，那這把刀的規律大概是與血肉相關的媒介。
Mei抬起手，放在妖刀上，根本沒有用力，就推開了妖刀。
“家人…你把我當家人，但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家人對待，李陌……從始至終，我都沒有把你當做家人來看待……”
“……”
“……”
“……”
“……”
“……”
Mei說完後，家裏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沒有人再敢開口，也沒有人出言安慰。
因爲這句話，已經昭示了兩人關係的破裂，再無緩和的機會。
“鏗鏘！”
赤染櫻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李陌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身子像是失去重心一般連連後退，最後穩定在牆角，低着頭，嘴裏發出笑聲，聲音微不可聞。
“哈……哈哈……”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Mei……這就是你的答案……”
李陌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我們以前一起出生入死的經歷，究竟算什麼……你的眼中，除了可以利用的人或事，還有別的更寶貴的東西嗎？”
“你有機會改變這一切。”Mei輕輕回答，冷冷地看了李陌一眼，然後伇轉身離去。
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漠，無疑是在告訴李陌：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無回頭的機會。
李陌靠在牆角一動不動，顫動的眼神瞪着地面，視線卻愈發模糊。
他可以輕而易舉殺死不設防的Mei，來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
但他做不到，可他必須做到。
李陌重新拾起地上的妖刀，一步一步緩慢向前。
在來到Mei的身後高舉過頭頂，嘴脣被咬掉，卻感受不到絲毫疼痛。
Mei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回過頭看李陌。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無比強大的李陌，軟弱無力且不會反抗的普通意識體Mei。
一眼就能看到結果的勝負，最終以強大者的猶豫落敗。
他無法對曾經的家人下手。
Mei側眸，看了一眼殺意全無的李陌，抿了抿嘴脣，眼神中充滿複雜。
但很快就轉變過來，變得平靜與冷淡。
“既然你無法阻止我，那就嘗試去救更多人，也只有這樣才能稍稍緩解你內心的罪惡感。不要忘記，你的良知，早已跌落。接下來你要面對的，是更爲殘忍的無間地獄。”
Mei不是多話的人，尤其是對敵人。
如今李陌站在她的對立面，她理應轉頭離開。
只有芽衣明白，Mei話中有話。
“人們因爲貪婪而精神痛苦，因爲暴力而肉體痛苦。”
“擁有強大的力量和戰鬥本能的人，爭鬥和慾望永遠是一門不可逃避的考題。”
“你現在已經遠超曾經軟弱的自己，但這並不意味你未來的路會更好走，相反，越是墜入深淵，越能窺見不測的黑暗。”
“我們會在未來再度相聚，那裏是中轉站，也是終點。”
“再見了，李陌。”
轉過身的瞬間，Mei的表情柔軟下來。
只有我保護你……
只有這樣才保護你……
就像「上一次」。
歸根結底，不管在哪個時間點，世界認可的——不是空口無憑的語言，而是實實在在的奮鬥。
“李陌……”
“陌哥……”
“……”
時雨綺羅和帕朵都來到李陌身邊，芽衣則是跟上Mei的腳步。
無論如何芽衣都希望李陌活着，現在別離，是爲了未來更好的重逢。
家裏瞬間去了小半人，李陌癱坐在地上，雙眼無神的望着左手。
不，一切還沒有結束。
李陌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李陌「許願」，Mei引來的詭異陷入沉寂……”
李陌深諳這份願望會招來什麼代價，他可能因此陷入長久的沉寂，萬年，十萬年，百萬年……
他不清楚，但只要僞人的本質還在，他隨時可以甦醒在許下願望後的自己身上。
以此來另類規避許願需要付出的代價。
然而，意料之內的代價並沒有出現。
他既然沒有失去意識，體內的詭異也沒有沉寂，難道是這份代價被芽衣承受了嗎？
可自己分明是以李陌之名許下願望，代價理應由自己承擔大部分纔是。
李陌疑惑的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幕讓他徹底杵在原地，匪夷所思的望着四周毫無色彩的世界。
周圍的一切，無論人還是食物都褪去色彩，越來越黯淡。
“綺羅？帕朵？”
李陌伸出手觸碰，發現兩人的時間彷彿被凍結一般，可週圍並沒有詭琪出現的蹤跡。
更何況如果是詭琪凍結了時空，自己絕對首當其衝，是第一個被鎖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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