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所爲「淨化」，是將污染丟到死去的生命裏。
作爲八重村唯一的詭異源頭，操縱着一切，自然會讓鬼羣避開八重櫻。
之所以能在五萬年的污染中保持清醒，完全是依仗櫻吹雪以及自身能力。
一把可以將污染轉移自身的鬼刀，一個能夠通過生命力來吸附污染的詭異。
兩者達到一定的平衡。
“嗯……”玲點了點頭，低垂眼眸，有些不敢直視李陌。
“哥你覺得玲的做法對嗎？是不是……很殘忍呢，明明那些人進來時都是懷揣着對生的渴望，滿懷美好生活的期許，最後卻要被我變成不倫不類的存在。”
“如果是前文明的大家，看見這樣的玲一定會感到十分陌生吧……”
悲嘆之種裏，玲緩緩闔上雙眼，表情複雜。
李陌站在外面，面如枯槁。
一時之間分不清誰是人類，誰是詭異。
詭異尚且在沮喪，而活人始終冷漠。
“所以你是在問我，爲了多數人的生命，取走少數人生命是否正確？”
李陌直直盯着玲，朝後面寂靜的村莊望去。
從天守閣望去，八重村的房屋就像是墳場裏的一座座墳墓，毫無生趣。
就連僅有的幾十戶活人房屋，也在逐漸黯淡，被不斷剝奪生機。
“爲了遏制污染蔓延，這種做法算不上錯誤，我也不會去評價你的行爲是否正義。”
“正義無關乎立場問題，每個人都有追求正義的權利，作爲享受一方可以高歌，作爲承受一方自然也可以反抗。”
“當立場發生轉變，正義也會露出獠牙。”
“我不清楚前文明你身邊的人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態看待你，對於經歷過毀滅的時代，正義又算得了什麼，爲嚲了文明延續，爲了一己之私，正義被踐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因爲暫時的仁慈而選擇放任意識被污染，最後得到的，不過也只是自以爲是的正義。”
“從行跡上來看絕對算不上正義。”
污染蔓延後，死去的人可不止是這點……
還有一點李陌沒有明說，那就是在目前這個時代，即使是他也無法準確說出。
是活在人喫人的戰亂時代更好，還是活在詭異但尚且留有少許美好時光的八重村更好。
至少，活人在白天可以得到正常的生活軌跡。
不管選擇什麼，都會失去，都會得到，評價是毫無意義的，過程是毫無意義的，就連結果，也都是毫無意義的。
“離開之後，我就會成爲八重神主了對麼，我想知道，成爲八重神主和進入天守閣之間有什麼必要的關聯。”
“至少我現在感受不出來。”
“又或者，其實之前我的猜測出錯，進入天守閣並不會成爲八重神主。只是會讓我多出一種證明。”
李陌仔細的觀察自身上下，並沒有任何奇怪的變化。
溫度計的顯示已經毫無意義了，因爲他如今的狀態幾乎就是一隻鬼，儘管本質仍爲規律加持的活人。
但溫度計無法分清，只能一昧給出低溫的提示。
面對李陌的詰問，玲抬起頭，直視李陌的眼睛。
昏暗的空間裏，翠綠色眼眸分外妖異，倒映着一道扭曲且怪異的身影。
“玲知道的並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天守閣裏待着，但對於體內的鬼還是較爲了解的。”
“哥，你試着伸展身體。”玲開口說道。
李陌感到奇怪，但還是按照玲說的做，嘗試性的抬起右手。
詭芽左手是一隻殘缺的鬼，人的肢體很容易遭受到影響，因此只要右手沒問題，就證明沒什麼太大變化。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明明右手空無一物，李陌卻遲遲沒能抬到水平線上。
虛無裏彷彿有不可視的引力拉扯手臂，無論李陌用出多大的力氣都無法掙脫。
李陌立刻將目光匯聚到玲的眼珠裏。
在幽綠的微光裏，李陌看到玲眼中，森白的蟲網像是瘋長的藤蔓一樣快速攀附到自己周身，死死纏住，遮住了大半張臉龐。
伸出細尖的觸頭，鑽進毛囊，在身體裏穿行蔓延，貪婪吮吸着最後一縷活人的生命氣息。
“……”
一種特殊的規律，正在將他改造成一隻鬼。
並非來到天守閣觸發了這條規律，生命汲取的規律一直都存在，只要穿過洞穴就已經觸發了。
只是在進入天守閣後，這種規律會發生本質上的變化。
“原來如此。”
李陌很平靜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變成了村民口中的妖獸，走出天守閣，哪怕現在是晚上，等待我的恐怕不再是鬼，而是扮演着活人的村民。”
“八重神主不是活人，而我，現在也不是。”
八重神主不止是一個身份，而是一種存在形式。
八重村裏對待不同存在有不同的規律。
對於墮落的活人，則必須舉行祭祀，才能保證悲嘆之種不會侵蝕玲的意識，污染不再蔓延。
不過有一點李陌仍然疑惑。
玲雖然可以大致調動八重村裏的規律，但對於鬼的行爲，她是否完全知曉並且操控呢？
玲看不出李陌在思考什麼，以爲李陌在擔憂，於是出聲提醒：“哥，你只要一直待在天守閣就不會出事，雖然很無聊就是了……”
李陌瞥了一眼蟲繭裏面的玲，轉身朝着樓梯口走去。
玲微蹙眉頭，“哥，你走出這裏會死的！”
“留在天守閣，玲還可以保護你。”
李陌對玲的挽留聽而不聞。
“即使是終焉之律者……玲也可以將其控制。”
聽到這句話，李陌突然停下。
終焉之律者麼……
詭異終焉就是玲的作品，將前文明的終焉之律者污染成一隻衍生物，在時間的浸染下變成一隻鬼。
不過仍然處在玲的控制之中。
李陌轉過身問道：“那剛纔撕碎終焉律者的那個女孩，你有信心擊敗她嗎？哪怕只是抗衡。”
玲愣住了，支支吾吾的咬出一個“我……”後便沒了後續。
顯然，她做不到。
“但她離開了，玲在八重村裏感知不到她的氣息了。”玲還想說些什麼。
李陌直接打斷：“她會回來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爲什麼？”玲不解的問。
李陌平靜的應答：“因爲我在這裏。”
“……”
“……”
房間裏的空氣安靜下來，玲不再說話，李陌亦然。
玲不理解李陌爲什麼會招惹到那種恐怖存在，她行爲裏的執念與心中的悲慟，僅僅只是窺看一角便覺得無比可悲。
“你不是真相，玲，不要阻礙我。”
李陌離開四樓，朝樓下走去。
之前一直以爲見到八重村的詭異源頭，一切都能知曉。
可現在看來，無非只是把前面的猜測證實了。
還有更爲關鍵的奇怪行爲沒有得到答案。
玲無法操縱村子裏鬼的行爲，只能給出一個大體方針。
那爲什麼，八重神主會知曉他將進入天守閣，這顯然超出了玲的控制範圍。
八重村又是自何誕生，前文明究竟發生了什麼。
“虛空萬藏的記憶絕對被篡改過，前文明一定發生過與鬼相關的事情，玲說的話便是證明，而虛空萬藏提及過Mei，說明這個世界Mei存在過。”
“作爲人類最後的領袖，Mei的能力毋庸置疑，有能力有權限篡改虛空萬藏的人只有她，但她爲什麼要篡改虛空萬藏。保留鬼的記憶，讓後世的人早點意識到危險不是更好嗎？”
李陌百思不得其解，開始回憶與虛空萬藏第一次討論鬼的內容。
【鬼？那只是存在於人類自我幻想裏的存在罷了。】
“鬼的記憶被屏蔽，但「僞人」沒有。”
“這個世界的Mei究竟想暗示什麼……”
“等等……？！”
一個恐怖的想法出現在李陌的腦海，這種可能對於人類而言絕對是一種噩夢。
Mei被僞人取代……
“不對，Mei應該沒有被僞人取代，不然一定會留下陷阱，而不是模糊不清的記錄。”
李陌記得虛空萬藏關於僞人說了這些話：【偶然在遠古遺蹟裏發現這類存在的記錄與描述，但並未得到證實。】
偶然？未得到證實？
真的沒有得到證實嗎？還是證實了但不能明說？
因爲僞人的其中一條規律就是藏匿於人海。
至少在沒被認出前，它們不會表現出太強的攻擊慾望。
可一旦被人類認出它們的真實身份，那麼就會想盡一切辦法將其滅口後殺掉。
這段記憶會不會……是爲了保護虛空萬藏而編纂的？
會不會多此一舉了？
“從虛空萬藏的語氣裏，它只是驚訝我爲什麼會知道僞人這個名字，而不是驚訝我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前文明對抗崩壞本就如履薄冰，根本無暇對付鬼。Mei作爲領袖更不可能以身涉險去什麼一看就是編纂的‘遠古遺蹟’冒險。邏輯出現漏洞，這或許就是Mei故意留下的。”
“所以……虛空萬藏這段被修改的記憶是公開的，是爲了專門呈現給大小！�
“爲什麼要專門呈現給大校俊�
李陌短暫思考了一會兒，想必是，人類已經沒有能力將藏在人羣裏的僞人隔離，只能犧牲少部分人，將全部精力對抗崩壞。
指不定高層都被僞人滲透。
信任已經成爲了逐火紀元最寶貴的東西，因爲就連Mei也不清楚可以相信誰。
“還真是絕望的情況。”李陌給出評價。
終焉滅世在即，鬼已經融入人類社會，在爲數不多的倖存者裏殺人。
不管先解決誰，人類都只有死路一條。
思索片刻後，李陌已經來到天守閣一樓。
出口外，村民們整齊劃一的排在兩邊，眼睛詭異的盯着他。
沒有火把，沒有光亮。
外面不見螢火蟲，興許是察覺到陌生的氣息早已逃離。
死寂的晚風吹刮樹枝，落葉簌簌，零落在冰冷的地面。
沒有聲音，李陌甚至連心跳的聲音都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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