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儀式結束,八重櫻打着雨傘來到李陌的身旁,猩紅的刀刃恢復到櫻色。
李陌再次審視自己的狀態,並無大礙。
又是同樣的錯覺。
與之前把千代家的臥室當成鬼宅客房是同樣性質的事件嗎?
不,我還不記得自己被攔腰斬斷過。
無法斷定。
“在思考我過去人生中犯下的錯誤。”
“結果呢?”
“過去犯下的錯誤,興許會在未來再犯,人類受限於存在形式本身的限制,固然是有一個極限的。”
“在下相信陌君是特殊的。”
“不,人皆如此,從無例外。”
八重櫻或許只是藉由寬慰李陌,來撫慰自己。
就像許多人爲了美化自己的行爲,會去同情做出類似行爲的人。
但李陌不同,他只是在客觀闡述自己的現狀。
必須儘快處理好這個世界的詭異源頭,回到本徵世界處理記憶方面的困擾。
詭異的污染針對意識層面格外致命,除了用相同性質的詭異規律,沒有任何抵抗的辦法。
但藉助詭異規律來保護意識,本身就是對意識的一種摧殘。
任何規律均帶有污染,污染不會消失,只會以另外一種形式存在,存在於人、物、概念……
厄吖砑纳谀X海,只保證意識不會其它詭異取代,但對於李陌記憶自身的膨脹毫無辦法。
就像是器官移植身體會有排異性,但自己的器官變化卻不會有所太大反應。
“天守閣在哪裏。”李陌突然問道。
八重櫻搖搖頭:“在下已經告訴過陌君,天守閣已經是禁區了,任何人都不被允許踏入,除非成爲神主。”
面對八重櫻的阻礙,李陌只是淡然應道:“在神社西邊的竹林裏對嗎?”
八重櫻:“……”
無聲的沉默後,八重櫻輕輕點了點頭。
“陌君爲什麼會知道天守閣在哪裏?村裏的外來者不知道,村裏的人更不會說出去。”
這一次輪到李陌沉默。
他沒有回答的必要,因爲——
悲嘆之種在汲取完祭品的生命力,消失的最後一剎那,天空上只有一根蟲網。
那根蟲網連接着神社最西邊,李陌去過那裏,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儘管沒能找到天守閣,但毫無意義天守閣與悲嘆之種有着不湹年P係。
八重櫻不會將他猜出天守閣的地理位置並準備前往的這個消息說出去,因爲八重凜離開他活不久,所以八重櫻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本以爲交談到此爲止,八重櫻會選擇沉默與忽視。
但手中的櫻吹雪陡然變成赤染櫻,血紅色的紅芒縈繞在刀鞘周身,似有惡鬼嚎哭。
“陌君,這次櫻不是以巫女的身份,而是以……受恩之人的身份奉勸。”
“不要去到天守閣,兩個原因,其一已經說過了。”
李陌回憶片刻,將那個原因說了出來:“其實不是隻有神主才能進去,而是進去後就會成爲神主,對嗎?”
八重櫻沒有否認,“那只是第一個。”
李陌又問:“第二個呢?”
八重櫻沒有說話,轉身看向祭臺上的八重神主。
這個結果李陌早有預料,他也沒期待八重櫻會把全部知道的都告訴他,能透露一二已經是出於救下凜的恩情。
可下一秒,讓李陌更加疑惑的事情出現。
八重神主站在臺上,高聲宣誓。
“三日後會舉行下一場祭祀,祭祀的祭品不再是妖獸,而是活人。”
頓時,臺下譁然。
尤其是千代奶奶等外來者更是驚恐,八重神主這是要開了先河,他們這羣外來者恐怕離死不遠。
死於饑荒、戰亂都還好,要是死在祭臺上,是多麼可憐和恥辱。
花甲老人倒無所謂,如果是孩子的話……
“奶奶你手爲什麼在抖?”小千代被奶奶緊緊抓住小手。
外來者們紛紛對自己的子嗣竊竊私語,似乎是在爲之後做打算。
村子裏的人沒有害怕,但同樣感到疑惑。
“祭祀不是幾個月才舉行一次嗎?這纔剛完成祭祀怎麼三天又要開始?”
“誰知道呢,或許是這次妖獸比較猖獗呢。”
臺下議論紛紛,直到八重神主唸完最後一句。
“祭祀的人選是——”
“八重神主。”
“……”
“……”
外來者懵了,村民們也懵了。
孩子們童言無忌,直接問大人們八重神主爲什麼要自己祭祀自己?
唯獨李陌杵在原地,目光銳利。
八重神主最後的一句話彷彿成爲八重村的絕對規律,詭異氣息毫不遮掩的擴散開來。
這也就意味着,三天內,任何去到天守閣的人都會成爲祭祀中的祭品,被赤染櫻斬斷頭顱,終結生命。
他並沒有提出自己必須去到天守閣的念頭,兩人的仼交流也僅僅只停留在“想法”這種程度,而不是必須付諸於“實踐”。
無論八重神主是否聽到兩人之間的對話都沒有關係,它也絕不會無端說出三天後的祭品是八重神主。
很簡單的邏輯,若是聽到自己和八重櫻的對話才說出這番話。
那麼自己只需要在三天後等八重神主死後再去天守閣就行,屆時規律消失,祭品大可以改回之前的妖獸。
是什麼,讓八重神主篤定自己會在三天內去往天守閣?
有血桃林的庇護,夜晚危險度大幅度下降,身上的污染撐住三天綽綽有餘。
自己完全沒有必要在三天內去到天守閣,這不符合行爲邏輯。
李陌還在努力思考其中的緣由,八重櫻卻隨意的提道:“陌君思考的角度錯了。”
李陌:“……”
角度錯了?
“……”
“……”
短暫的沉默後,李陌提出一個奇怪的觀點:“所以你父親並不是想要阻止我去往天守閣,這裏所有的規則都可以更改,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我去到天守閣。臺上的發言不是警告,而是期盼。”
難怪八重櫻說自己思考的角度錯了。
詭異的行爲,決不能以人類的邏輯來衡量。
“爲什麼是我?如果是活人的話,小千代,和村子裏新生的嬰兒是更好的選擇。”
“如果是即將墮落的人,枯朽的老人也是一個可以替代我的目標。”
“如果是已經墮落的人,村子裏的原住民都滿足條件。”
“爲什麼偏偏是我?”
面對李陌的詰問,八重櫻的目光匯聚到血紅的刀鞘上,櫻粉脣瓣微微翕動。
“陌君還在思考自己人生中的錯誤麼?結果呢?”
前言不搭後語,八重櫻只是重複了一遍兩人前不久的對話。
李陌回憶,這句話過後,八重櫻說了——“在下相信陌君是特殊的。”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諸多謎團,像是層層霧霾遮蔽視線,填充在目光所及之處,擋住真相的全貌,只能隱隱窺看見模糊的冰山一角。
一個顯而易見,不加任何掩飾的陷阱。
以人類的行爲邏輯而論,看見會避開。
但往往陷阱後纔是真相,地下城的寶箱附近總有野怪刷新。
沒有誰願意在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上投入過多心血。
“我會去試試,我需要知道真相。”李陌說出自己的想法。
“是…麼。”八重櫻臉上出現了兩種表情。
一種聽到李陌回答後的欣喜,以及欣喜過後的哀傷。
赤紅的眸子闔了闔。
轉身認真的注視李陌,一字一句說道:“很開心能再次遇見陌君。”
“不管再來多少次,櫻都願意成爲您的利刃。”
“明天射出的子彈,會在下一個明天填滿槍膛。”
“喪鐘爲誰而鳴,喪鐘爲你而鳴。”
八重櫻稍稍拔出刀刃,血紅色的刀身上映照了硃紅的,顏色正在逐步消退的眼眸。
比起現實,刀身裏的樣貌,彷彿纔是更爲真實的自己。
眸底血色翻湧,一望無際,綿延至天邊的猩紅,填充了世界的唯一顏色。
“願君悲嘆。”
“願君還能悲嘆。”
刀刃回鞘,硃紅眸子徹底褪去鮮豔的顏色。
取而代之的是朦朧的青色,以及青澀。
“祭祀結束,陌君,還請喫宴。”
“陌君?爲什麼要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着在下。”
“在下先回去陪凜了,陌君不要着涼。”
八重櫻將手中的雨傘交到李陌手裏便匆忙離去,留下李陌打着傘,看着面前億萬雨珠如星辰般隕落在夜幕,地上的血成爲了天地間唯一的顏色。
但很快,這份顏色也漸漸消退。
“劇本麼……”李陌喃喃道。
簡直就像是,八重村在建立之際就設下的劇本,亟待他來到八重村開啓這場戲劇。
落幕是什麼?結局又是什麼?
喪鐘爲誰而鳴。
喪鐘爲我而鳴。
李陌拿出筆記本。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你的敘述來發展。”
“那麼很快,我就會‘自願’成爲祭品,被鎖鏈束縛,被烈火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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