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走吧，回客棧等太陽下山，馬上就可以結束這次靈異事件了。”
李陌走在前面，懷中安穩抱着一具屍骸，像是擁抱戀人一般，但他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出哪怕絲毫的情感。
“你……要和它成親？”
時雨綺羅雙腿夾緊，顫顫巍巍的走在李陌身後，指着華的屍骸說道。
李陌點了點頭，毫不在意的回答道：“是。”
第61章 「月華灼灼，照徹萬川」
“……”
簡簡單單的回答卻讓時雨綺羅陷入深深的沉默，雖然……雖然……雖然知道這是爲了解決源頭詭異，但還是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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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等一下！”
時雨綺羅忽然走上前，將自己乾燥的外套脫下遞出去，裏面只剩下一件單薄的白衣。
“不必。”
李陌搖頭回絕，連一瞬的注意也沒有爲此停留。
等回到小鎮上，自然可以再次拿取衣物換上，時雨綺羅縱然是體質遠超常人的女武神，但禦寒方面並不如他這般能夠做到全然無視。
李陌想說，我很強，你穿着保暖更重要。
但心中的話終究只是在心中呢喃，沒有說出口。
回到客棧，李陌已然換上一身嶄新的衣服。
白天的小鎮很是安詳，沒有晚上那種怪異陰森的氣氛，街巷裏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李陌在客棧二樓的廂房裏，俯瞰喧喧嚷嚷的人羣從他所在意的街道橋段路過，身旁躺着一具森白的屍骸。
客棧沒有營業，因爲李陌已經默默解決掉了人皮林，將所有的血肉鬼全部埋葬在太虛通天路的臺階下。
至於此時生龍活虎的小鎮居民，不過只是鏡湖裏殘留的舊日幻影。
當初手機不能識別它們的人像，就已經揭示了迎親隊伍的人，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一段因執念殘留下來的往昔幻影。
婚禮儀式解除之時，便會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屆時纔是他們真正的死亡。
手機經過調整，時間來到了中午十二點三十分，驕陽似火，高懸於澄澈天穹。
距離黃昏只剩下不到幾個小時的時間。
時雨綺羅回到客棧後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裏，紗織鶴優找尋無果回來後看到時雨綺羅安全歸來滿臉喜悅。
跑到他面前道歉以及說了一些聽不懂的話。
之後紗織鶴優就陪着時雨綺羅在房間裏閒聊，興許是在交換所見所聞。
此刻的等待，倒顯得自己相當悠閒。
“我已經告知了她們一切，人皮林陷入永久性的沉寂，至少通天路臺階下的血肉被挖出來之前不會復甦。”
“不過也沒有人能夠將其挖出，我已經將通天路修復，不會有人注意他們所踐行的山石下面埋葬了無數枯骨。”
太虛七劍的夙願，李陌自認爲自己做的足夠完善，幾乎沒有重蹈覆轍的風險。
婚禮完成後，道觀內被污染的華應該就可以徹底擺脫那種認知錯誤的狀態。
她認爲自己是赤鳶，因此就會變成赤鳶。
只有讓赤鳶本體知道她已經死亡，華纔可能從這種認知錯誤的狀態下脫離。
是的，赤鳶已經死了，華也已經死了，只有他的同伴，道觀裏的赤鳶仙人——華，活着。
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理性如此告訴李陌。
逐漸的，李陌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毫無徵兆的，右手用力折斷左手的拇指。
斷指之痛，沒有讓李陌露出哪怕瞬間的痛苦，他只是覺得不對，不該是這樣。
“咔嚓！”
食指被掰斷，緊接着是剩下的三根手指，沒有例外的一一折斷。
唯有如此，他才能從短暫的追悔中堅定自己的判斷，篤行最好的選擇。
數秒過後，被掰斷的手指悉數恢復，只有桌椅上斑駁的血漬，留存了這裏曾發生了一件觸目驚心的事情。
“我現在只需要做一件事，處理掉詭異源頭，然後帶華回家。”
李陌提醒着自己，打消了想要留下來的念頭。
他有過想要永遠留在小鎮的想法，只要李陌願意，留在這裏，和詭華履行曾經許下的諾言——像普通人一樣，白首偕老。
這座不朽的小鎮就會因爲詭華的詭異力量而始終存在於現實之中，大家均意識不到自己的死亡，待久了李陌也會一樣。
認爲自己是普通人，終有一天會死，但完全意識不到自己早就該死，或是已經死亡的事實。
小鎮上，安樂的美夢將會——
永遠延續。
好在這種想法李陌可以克服，因爲記憶終究只是記憶，哪怕李陌認爲陌是自己，也不會按照陌的性格與行爲生活。
因爲他是李陌，他有更多的經歷、更多的羈絆、更多的記憶。
李陌可以是陌，但陌絕對不可能是李陌。
記憶只能影響，卻不能像規律一般決定行爲。
“幸好污染的時間並不長，若是讓這種想法成爲一種規律，觸發後我恐怕再也不願意離開小鎮。”
華和陌死亡的時間並不夠長，即使兩人之間有過五萬年的思念與追尋，但那是還活着的時候。
詭華投身鏡湖反轉身份，他壽命枯竭，行至末路後，這份執念才漸漸演變，有變成規律的趨勢。
光陰荏苒、歲月嬗變，華已經不再是當初的活人華，陌也不再是當初的鬼陌。
現在的華是鬼，現在的陌是人。
漫長的等待，李陌終於聽到了街頭傳來喜慶的鑼鼓聲。
“來了。”
李陌迅速站起身，抱着華的屍骸走出客棧。
與此同時，紗織鶴優與時雨綺羅也從客棧裏走了出來，只不過時雨綺羅走路的姿勢明顯有些收斂，走得十分勉強，整個人都靠在紗織鶴優上，被攙扶着緩慢前行。
和初見時一模一樣。
因爲此時此刻這裏所發生的一切，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李陌親自安排好了。
大紅大紫掛在街邊的燈唬k麗鮮豔的綵帶，瓷器、布料店鋪的老闆親自營業，擺出最昂貴美麗的商品，爲這場婚禮增添一份喜慶的氣氛。
李陌抱着華的屍骸走到街上，熟悉而又陌生的小鎮居民分至道路兩旁，眸中帶光，豔羨的望着緩緩行來的硃紅花轎。
路上灑滿了五彩繽紛的鮮花，鋪墊出一條綺麗小路。
沒有人對他懷中的白骨感到疑惑與奇怪。
“鏘！鏘！鏘！”鑼鼓聲震耳欲聾。
這一次，李陌坦然走到街上，主動朝着硃紅花轎走去，裏面豁然是一名陌生的女人。
雙眼無神，非常空洞，且沒有人皮覆蓋血肉，看上去十分滲人。
“華，該醒來了。”
李陌將華完整的屍骸放在花轎中，關上簾子，自己走到迎親隊伍最前面的馬匹旁，展開雙手。
迎親的人殷勤熱情，將喜慶的紅色婚服穿在他身上。
當初意外合身的婚服，其實並不應該感到意外。
因爲婚服本來就是他爲自己製作的。
他就是新郎。
“隊長，哥哥說了，這一次婚禮儀式決不允許我們干涉，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完成儀式，讓我們不要進入府邸。”
紗織鶴優支撐着時雨綺羅，帶有提醒意味的說了一句。
“嗯，我知道，但他只說了不讓我們進入府邸，沒說不準看着他走進府邸。如果我們做錯的話，現在他就已經把我們趕走了吧。”
時雨綺羅低垂眼簾，聲音清淡。
紗織鶴優點了點頭，的確，爲了確保意外事故不再發生，看着哥哥進入府邸是最好的選擇。
一旦有什麼事情發生，哥哥不方便下馬解決，自己就可以和隊長在暗中快速處理掉。
不過隊長這次被哥哥救回來，似乎變了許多，更有前瞻性了好像？
“對了，隊長，哥哥是怎麼把你救回來的？我記得你不是被那隻鬼纏上鎖定了嗎？”
“當初嚇死我了，因爲哥哥出去找你的時候，根本就沒剩多少時間，回來的時候也沒有帶上你，我還以爲你已經死了……”
“只能說，不愧是哥哥，連必死規律都能想辦法克服。”
說罷，紗織鶴優向馬背上穿着華麗的李陌投去崇拜的目光，她和李陌分開後，在小鎮上找了很久很久，也沒有發現時雨綺羅的蹤跡。
後面又去到鏡湖邊，只看到湖面上多出一些穢白與猩紅混合的東西。
探頭看去什麼也看不到，只有湖面上一圈又一圈的漣漪，讓紗織鶴優知道里面正在發生什麼。
外面看不見，但裏面一定是李陌做了什麼事情，來扭轉時雨綺羅註定死亡的結果。
時雨綺羅扭過頭去，嘴裏支支吾吾的說道：“不…不記得了……醒來就看到那傢伙在眼前，我沒有死……”
紗織鶴優沒有意識到這點，還十分貼心的慰問時雨綺羅：
“這樣啊，看來隊長你的邭膺�挺不錯的，活下來的代價是變得虛弱一點。只是走不了路、沒胃口喫飯、容易冒冷汗、聲音沙啞、小腹疼痛而已，好像也沒有什麼大不了，至少沒有缺胳膊少腿。”
“之前哥哥跟我說，他沒有一定的把握救下你，很大程度上只能靠邭猓疫�以爲……”
“算了！那些晦氣事情就不提了，隊長你活下來就好。”
聽完後，時雨綺羅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纖長的眉睫顫動提起，明亮的眸子瞥了一眼馬背上的李陌，旋即又低下頭去，手指握緊了又鬆弛。
“是啊，活着就行，他有恩於我，我只需要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可……”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曾經，華不在的時候，陌演練過無數次，早已熟記於心，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流程，都不會讓華感到窘迫。
迎親隊伍來到了古宅裏，老舊不堪的古宅煥然一新，錯落有致的庭院，光鮮亮麗的門楣。
水面倒映着蒼翠的枝葉和紅牆，遠處翠竹扶疏，落英繽紛，鋪滿整個庭院，爲石子路換上華美的霓裳。
花轎落下，身穿婚服的華在親友的攙扶下，走至李陌身旁。
紅蓋頭遮掩了臉龐，但袖口伸出的雙手有血有肉。
“陌……”
軟糯輕盈的聲音，像是銀鈴在耳旁響起。
李陌抬起手，牽着華的手，邁過門檻，走進府邸。
“一拜天地！”
媒人高亢的念道。
李陌主動重疊雙手，彎腰，從上至下朝着天地禮拜。
一旁的華同樣如此。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這是最後的一拜，兩人轉過身面向彼此。
所有的流程李陌不再是被迫，而是主動去做。
“陌，謝謝你，謝謝你這些年爲我做的一切，也謝謝你，在未來沒有遺忘我。”
紅蓋頭下的華，輕啓殷紅櫻脣，精緻的小臉蛋露出些許，有着活人才有的健康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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