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說罷，少女拔出水劍，徑直插進李陌的額頭。
李陌：“……”
“這樣是殺不死我的。”
李陌握住腦門上的劍，剛準備拔出就聽到少女提醒：“等等，別拔出來啊，會死的！”
下一秒少女就意識到了自己剛纔所言多麼荒謬，眼前的男子不正是渴求一死嗎？
“崩壞能……”
李陌認出少女控水的能力，但作爲一個普通人，能夠掌控崩壞能極爲罕見，與生俱來的天賦？還是後天的機緣巧合？
放在前文明一定可以充當不錯的戰士。
梅比烏斯似乎要在今年年底對一批融合戰士進行升格實驗，讓他們對崩壞能掌控得更加嫺熟。
自己大概率是第一批實驗者，反正死不掉，等我死個幾百次，實驗成熟了再給其他人升格。
年底？
“……”
李陌捂住頭，瞳孔微微顫動。
什麼時候的事情？
我又把過去當成現在了……
在這樣下去我遲早會忘記時間這一概念，得趕快找到赤鳶，借羽渡塵用一用。
希望羽渡塵對我管用……
李陌遲疑了幾秒，曾經他也有過被羽渡塵催眠的實驗，可結論是羽渡塵完全不能催眠他。
不過催眠歸催眠，分割記憶歸分割記憶。
催眠屬於將意識拽入幻境，而記憶切割則作用於記憶區域。
李陌祈夺嵴吣軐ψ约河杏茫蝗徽业搅顺帏S也無濟於事。
“什麼崩壞能？”少女疑惑的說道。
李陌搖了搖頭，將思緒抽回現實。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你是被村民們要求來殺死我的，你失敗了，不過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麼。”
李陌將腦門上的水劍丟到一旁，在離開雙方的肢體後，水劍化作一灘死水，無神的癱倒在角落裏。
“蕭雲，我叫蕭雲。”
“你在說謊。”
化名罷了，李陌在之前清楚的聽到了村民們是裹挾一位姓李的男子，催促他讓她女兒進行嘗試。
蕭雲聽到李陌平靜的敘述後，連忙解釋道：“我現在的確叫蕭雲，以前叫李聃，但中途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才改名爲蕭雲……”
李陌抬起頭，望向窗外躲在樹林背後的村民們，每一個人眼神都透露着難以遮掩的忌憚。
不好的事情，應該是指蕭雲獲得操控水流權能的事情。
天生聖痕麼？
李陌想到了一個可能，天生聖痕在接觸大量崩壞能後的確有機會激活。
如果是這樣，蕭雲就是一個不可得多的天才。
放在前文明，一定會成爲融合戰士部隊裏的佼佼者。
李陌對於融合戰士有着天然的好感，畢竟都是戰友。
“這個村子所有人似乎都很害怕你，這股非人的力量超出他們的封閉思想，以爲你被妖魔邪祟入體，爲了不牽連到家人，又或者爲了得到一個全新的面貌，所以你選擇改名爲蕭雲。”
李陌侃侃而談，憑着自己的猜想道出蕭雲的生平。
蕭雲低着頭，沒有否認。
蕭雲：“我準備離開村子從軍，那樣大家就還能回到原來的生活。”
李陌：“從軍很有可能戰死沙場，你難道不怕嗎？”
蕭雲：“能夠建功立業，沒有什麼好怕的。”
李陌：“所以你自願去死的理由是爲了建功立業？報效家國？”
蕭雲：“也不全是，我其實沒有那麼偉大，只是如果我離開了，大家就應該比現在更幸福，至少不用再擔驚受怕，若是邭夂茫�能光耀門楣，給家父爭光。”
李陌：“原來如此……”
李陌頷首沉思，深邃的眸子裏泛着清淡的，氤氳散開的月光。
自願死亡是有理由的，是有意義的。
蒼玄丹朱是如此，前文明的戰友們亦是如此。
他尚未明確丹朱爲何拋棄永生，選擇死亡，但眼下無疑有一個極佳的實驗人選。
或許，李陌能從蕭雲的經歷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你叫蕭雲是吧，既然你爲了所有人的幸福準備離開村子，不妨與我同行。”
“唉？仙人何出此言？我這樣的凡人……仙人，恕我直言，凡人一生頂多不過百年，與你相比宛如滄海一粟，微不足道。蕭雲即使有心，卻也無法相伴太久。到頭來，仙人你還是孤身一人。依我拙見，仙人更適合救濟蒼生，傞留下值得百姓稱頌的傳說，讓所有人銘記你纔是最好的選擇。”
“如此一來，你永遠都不會被遺忘。”
蕭雲俯身作揖，恭敬講明自己的看法。
李陌對這個提議沒有絲毫興趣，他在這世間經歷得越多，腦子裏的記憶就雜，記憶太多容易相互衝撞，自相矛盾，最後分不清自己在哪兒、誰是誰。
餘下時間，留給李陌的只有兩種選擇。
一是找到赤鳶，藉助羽渡塵處理記憶紊亂的困擾。有一定失敗率，羽渡塵不一定能切割自己的記憶。
二是找到死亡的辦法，以及死亡的理由，就像丹朱蒼玄一樣自願去死。
蕭雲則是李陌探尋死亡理由的參照物。
“我不在乎是否被人銘記。”
“可是……”蕭雲還想說些什麼，話音未落就被李陌打斷。
“無需多言，在今後的人生你不會衰老更不會死去，我會助你長生不死，直到你自願死去。在此期間，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愛好、夢想、情懷……我都不會阻止。”
“你可以上戰場奮勇殺敵，可以偏居一隅悠閒生活。”
“而到了你想要離開世界的那一天，我需要你告知你自願死亡的理由。”
“如何，可否應允？”
李陌坐在牀榻上，眼神無比認真的注視着蕭雲，沒有半點玩笑的語氣。
蕭雲一愣，愕然的神情逐漸冷峻。
“那仙人能不能放過村子裏的腥恕！�
顯然，蕭雲還在爲自己沒有殺死李陌而憂慮，一旦李陌升起絲毫慍怒，遷怒村子，那麼整個村子無人能夠倖免。
“可以。”李陌語氣隨意，他本來就沒打算要屠戮這個村子，只是他們自己臆想得厲害。
聽到李陌的同意後，蕭雲才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
長生不老，對於任何凡人包括她而言都是相當誘人的，誰又能拒絕永遠年輕永遠充滿活力可以肆無忌憚去嘗試生活中各種各樣的事情呢？
有了這種能力，她便可以代替父親去戰場上保家衛國、建功立業，飽受君王賞識，贏得天下讚譽。
“好，我答應！”
蕭雲眼神堅定的回答，猩紅的眸子充滿活力與衝動。
她似乎很憧憬無限的未來。
曾幾何時，李陌也在丹朱眼中看到過同樣的眼神。
在得知自己和姐姐蒼玄可以長生不老，永駐青春後，激動得一晚上都沒睡着，拉着李陌在海邊堆了一夜的手辦。
李陌清晰的記得那時候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燦爛喜悅的笑容。
可丹朱的一顰一笑都隨着逝去的潮流，迴歸到了寂靜無聲的海洋裏，沒有天光下閃閃發光的疊疊浪花。
等到又一波潮汐，浮到岸邊的，有且僅有黯淡頹靡的海水，生澀，苦鹹。
蕭雲會步入丹朱的後塵嗎？
還是說藉助長生不老的特性，在人間留下無數羈絆最後捨不得離開，不願意死去？
李陌不敢妄斷未來，他也想看看擁有無盡壽命的人，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仙人……”
“喚我明月即可。”
“嗯，明月大哥？我能問一下你爲什麼求死的原因嗎？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單純好奇，明月大哥忍着這麼多酷刑也想要死掉，又問了我那麼多關於生死的話題，蕭雲實在有些好奇。”
“……說出來也沒什麼，我有一位要好的友人，她在長生不老，生活過得開開心心的情況下依然選擇了死亡，我想知道原因，僅此而已。”
“這樣啊……的確令人不解，如果能開心的笑出來，一定不會輕易的想要死掉吧。自古王侯將相，求長生者十有八九，從未聽聞有人捨棄長生，丟掉所有功名與羈絆自願赴死之人。呃，好像說多了，明天我就去和鄉親們告別，等到將來我會讓明月大哥知道自願死亡的原因。”
蕭雲拍了拍貧瘠的胸脯，信心滿滿的發誓道。
李陌忽然也覺得未來似乎美好，值得期待，於是情不自禁的笑了笑。
“好啊，我很期待你給我的答案。”
看見李陌笑了起來，蕭雲不自禁的展開天真的笑靨。
“嗯！不過我可不會那麼容易就想死掉，明月大哥你可有的等了！”
和藹的李陌讓蕭雲變得很大膽，不像是村子裏的鄉親們老是施壓、輕視、乃至詆譭。
李陌就像是一面鏡子，蕭雲對他如何，他便會待蕭雲如何，反射出同樣的光芒，相同的態度。
翌日，蕭雲告別父親與家鄉的人們，與李陌結伴而行周遊神州。
蕭雲持李陌贈予的若水，初出江湖，劍試天下，罕逢敵手；年間，足跡遍佈古神州大陸，敗在劍下的魔物惡匪不計其數。
時值戰國，烽火連天，楚國徵兵抵抗宋國的入侵。
機緣巧合下，李陌與蕭雲被捲入了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李陌作爲看客，不會干涉人間。
但蕭雲不同，她身屬楚國，有操控水流的能力，和與李陌賜予長生不死的特性，於是毅然決然加入軍隊。
往後的兩百年後，李耳的紅衣和長劍是臨近國家恐懼的對象。
無數的功名被蕭雲斬獲，楚國的君王換了幾代，而她依然是楚國的大將軍，鎮守邊疆。
被世人尊崇爲仙人，後被蕭雲強烈駁回，哪怕君王勸導，說自稱仙人有利民心，蕭雲依然將稱呼自己爲仙人之徒。
往後。
有人十分不解，亂世既定，爲什麼不願意回國安享片刻，守在荒涼之地有什麼好的，附近已經沒有哪個國家敢侵犯楚國。
對此，蕭雲沒有任何直白的回答。
只是長久的守在邊疆，盡職盡職的保家衛國。
每晚去到李陌的廂房，喝下一碗鮮血，然後分享着近來的感悟。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她是戲中人，李陌是戲外看客。
隨着時間推移，蕭雲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經歷了太多，殺戮了太多，她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一腔熱血、精忠報國，身負凌雲壯志之人。
如今的蕭雲，面容依舊稚嫩，膚白貌美，冰肌玉骨，永遠處在風華正茂的年齡。
可眼睛已經藏不住疲憊與倦怠。
活了太久，真的很累。
甚至有幾次蕭雲耗竭體力，被敵人一槍貫穿心臟，本以爲就此解脫，可不久總能甦醒過來，求死不能。
醒來後，滿臉失望，甚至絕望。
這是曾經她與李陌的約定，除非蕭雲自願去死，不然李陌會無數次的拯救她於黃泉之下。
逐漸的，蕭雲變得越來越麻木，哪怕是熱鬧非凡的過年，蕭雲也如同行屍走肉般，遊蕩在大街上。
周圍是無窮無盡、人聲鼎沸給的喝彩，可沒有一個她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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