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李陌本能後撤，沒有回頭。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着頭藉助餘光掃視四周，並沒有發現任何人影。
聲音的來源在道觀裏。
李陌這才抬頭，直視高聳的圍牆，說話的人就在裏面。
而且這聲音……
“是我，我是華。”
“……”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凍結般停止了流動，兩個人隔着一道厚厚的圍牆對峙，不顧，半晌也無言。
李陌心情並沒有因爲找到華而感到開心，他現在失去了情緒這一概念。
但直覺與記憶均在告訴他，圍牆裏說話的人。
一定不是華。
穿越前，Mei有所預料，在紙條上提醒李陌，華已經可能不是華了。
可萬一呢？
華雖然平時邭獠惶茫榭ū５祝浣炙爸幍赇伌蜢龋踔磷呗范寄芷桨谉o故被人敲詐，對方頤指氣使的喊她小夥子……
但她保命的邭庖恢倍己芎茫看味寄芑U爲夷，渡過難關。
“呼……”李陌深呼一口氣。
他此行不就是爲了帶回華麼？
之前太久沒有找到華的蹤跡，如今一下子就直接找到華本人。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李陌變得更加多疑。
良久，李陌開口，提出一個繞口的問題：
“你如何證明你是你自己。”
圍牆那邊說話不急不慢，好似真的要配合李陌證明自己的身份。
“我是華，如果不信你可以問我只有華才知道的記憶，我一定能回答上來，什麼問題都可以。”
僅此一句，李陌就斷定圍牆那邊自稱“華”的女人不是華，而是一隻竊取了華記憶的鬼。
面對李陌的提問，華只會理解，不會反問。
如果是真正的華，一定會率先表示：“的確，你考慮得很周到，靈異事件中我們應當先確認彼此的身份，纔好進行下一步決策。”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上來就急於證明自己。
李陌沒有戳破，他耐心等待，一聲不吭，靜靜看着聲音源頭表演的拙劣戲劇。
見李陌無動於衷，圍牆那邊又說道：“我是華，被你與Mei博士所拯救，在幾次任務中，偶然得到Mei博士的幫助，通過一些特別手段融合了迦樓羅，成爲一名精神型融合戰士。”
李陌語氣平靜，沒有露出一絲破綻問道：“那你爲什麼不出來與我面對面交談，我很難相信不露面的你，到底是人還是……”
“我出不來，你可以進來把我帶走。”
“你在開玩笑嗎？你都出不來，憑什麼認爲我可以出來？試探到此爲止吧，如果你真是華，我明天會來接你，只可惜……你不是。”
“……”
語盡，圍牆那邊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彷彿沉寂了下去。
這也側面印證了那人的確不是華，但它知曉華的過去，只能說明——
華已經死了。
華有神音加持，又有迦樓羅修復力，即使被摧殘得面目全非也能浴火重生。
加上羽渡塵彌補了意識保護這一塊，因此華執行任務的安全度非常高，比起李陌還有過之無不及。
李陌只是機會多，且前面幾條命實力有限，如果獨自一人，所能得到的情報找尋的線索遠比不上擁有精神探知的華。
哪怕是觸發即死的規律，只要不算太嚴重，都無法殺死華。
比如活人進門必死的規律，李陌進去會掉腦袋，但華可以在腦袋搬家的瞬間將意識轉移到羽渡塵。
之後等待身體自行修復就行。
除非是特別剋制精神系的詭異，不然華很難死掉，頂多就是執行任務的時間多了一點。
但在這幾日李陌的探索中，逐漸得知了太虛山上的詭異，多少都沾點精神污染。
若是這種污染蔓延進羽渡塵，那華必然已經成爲新的詭異。
“距離九點還有一小段時間，那隻完整詭異還不出來麼……還是說……”
李陌回頭，又走回道觀外的圍牆。
筆記本預言中，他所遇到有史以來最完整的詭異就是圍牆裏，未知的華？
李陌陷入沉思，筆記本敘述的都是實話，它可能會通過各種方式來讓使用者曲解上面的內容，錯誤判斷現狀。
但毫無疑問，上面敘述的未來是真實的。
在李陌否定帶上人皮活下來的自己是自己後，筆記本是這樣說的——
【我叫李陌，今晚我會遇到一隻，有史以來我所遇見的最完整的詭異，爲了活下去，我要無條件相信她。】
那麼擺在李陌面前的生路就有兩條。
第一條是按照筆記本最先給出的方案，在戌時過後，同時觸發五種規律，再將槐樹上的人皮覆在自己臉上。
這種做法非常兇險，必死規律重疊交織，產生對抗，產生矛盾。
明日十點十四分確認存活，但活下來的李陌，真的是李陌，是自己嗎？
李陌不敢確定，人皮鬼本就是奪舍的鬼，覆在臉上跟自殺沒有區別。
再加上五種必死規律，厄吖砦幢啬芟裆弦淮我粯拥窒似す淼膴Z舍。
那麼只剩下第二條生路——
無條件相信，今晚遇到的最完整的詭異。
可今天一天，李陌都沒有遇到這樣的存在，最完整的詭異反倒是喫了壁畫、竈臺、腐爛之血的人頭鬼。
隔着圍牆的“華”呢？
她的完整程度未知，疑似保留部分生前意識，可以進行交流。
更重要的是，她一定是詭異，不然滿足不了筆記本說的完整詭異。
華果然已經死了麼……
“華。”
“我在，你想清楚了嗎？”
“沒有，不過我想聽聽你的想法，你丳想讓我做什麼？”
兩人之間的交流絲毫不拖泥帶水，一問一答。
“華”似乎沒有因爲李陌的離去而生氣，一心想着讓李陌帶自己離開。
“我需要你將道觀的門檻拆掉，然後閉着眼睛進來，牽着我的手，帶我離開這裏。”
“門檻？這裏是神州，我曾聽及民間傳說，門檻不止是一道坎，更是一道阻攔邪祟妖魔進入的天塹。邪祟妖魔抬起腳想要跨過去，卻總會磕在門檻上，因爲在它們看不到門檻有多高，潛意識抬腳永遠都會低門檻一頭。你讓我拆掉門檻，豈不是破壞了這種阻攔的規律？”
聽完“華”的指示後，李陌提出了質疑。
閉着眼睛走進來沒有任何問題，“華”在太虛山待了這麼久不可能不清楚對視規律，這聽上去彷彿是在我考慮。
可是……這絕不是華的作風。
Mei纔是那種只讓人做什麼而不解釋的人，她沒有心思與精力去跟一些無關緊要的人解釋原因。
哪怕是李陌，大部分情況下也不清楚Mei到底在想些什麼。
但華不同，她向來都不是領袖，更不是走在最前面的人，她是追隨者。
所以她的任何想法與決定，都必須有一個原因，有一個理由，不然無法說服別人，也無法說服自己。
“華”今天沒有說明理由，在詭譎的靈異事件中非常不應該。
無條件相信麼……
呵……
你讓我怎麼無條件相信一隻鬼說的話？
李陌內心嘲哳着，可筆記本的這句話看上去又沒有陷阱在裏面。
因爲李陌是說讓本我的自己活下去，筆記本纔給出了第二條路的答案。
聽話，就能活下去。
不聽話，就得死。
歧路出現了。
在靈異事件中，是相信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能夠預知未來的筆記本；還是相信自己的判斷？
選擇錯誤就是死亡，沒有第二種可能。
“……”李陌仰起頭，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伸出手，想要觸摸那迢遙不可及的世界。
到頭來手中握着的，只有永遠無法視線的理想。
他有些想家了，想念以前平凡的日子。
相信未來，還是相信自己？
這個問題，曾經也擺在身爲普通人的李陌面前。
那時候，他選擇了未來。因爲身邊所有人包括社會都讓他這麼做，說不這麼做沒有出息，走他們安排的路會好受許多。
所以他捨棄了自己的理想與夢。
“因爲我就是鬼。”“華”自爆道，旋即又補充道：“你也是。”
李陌沒有否認，“我知道，我還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你會殺死我，我會死。”
“華”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斷言，殘留的生前意識，讓它有些愕然。
兩人對話，純粹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在交談。
這些令人背脊發涼的事實，已經掀不起李陌內心一點漣漪。
他轉身離開，不再搭理圍牆裏的“華”。
哪怕有筆記本預言，李陌也沒有接受“華”的請求。
他大抵是要死了，死在剛纔拒絕對方的瞬間，死在明日早上十點十四分。
哈……
還真是諷刺，連自己死亡的具體時間都清楚，卻不知如何是好，如何挽救。
黃昏時分，山谷景色逐漸變得模糊起來，輪廓不再那麼清晰。
遠處的山脈和樹木漸漸融入了暮熘小�
霞光凋零，萬物靜默。
山巒在暮色中峭峻而孤傲。
枯葉飄搖，依稀顯露出凋零的痕跡，落到李陌的頭上。
李陌將衰敗的葉子從頭頂拿下，放在手心裏注視着，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
這片葉子或許是破爛的牙齒，稀爛的眼球，殘缺的耳朵，腐爛的手指……
有很多很多種可能，唯獨不可能是一片葉子。
“哼……”
李陌轉動手腕，仍其風中飄舞，翻轉騰挪。
“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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