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乃新
第六夜的眼睛一瞬間便瞪大了一圈，近乎拼了命一般的朝着德麗莎跑了過來。丟掉手中已經撥上安全鎖的幽色詠歎調，跪坐在德麗莎身邊將她上半身扶起來。
卻感覺她的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有一種難以描述的黏溼感。
“這——！！！”
第六夜順着自己的右手看過去，這才發現紫色的手套外面已經被塗了一層鮮豔的紅色。
之所以剛纔沒有發現，那是因爲這顏色跟小女孩的頭髮很像，讓人錯誤的將其當成了頭髮的一部分。
“......”
第六夜幾次張嘴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睛更是左右亂轉的彷彿在找着什麼東西一樣。
最後她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衣服上，用沾了血的手在上面撫摸了一下、像是在懷念陪伴了自己無數個歲月的老朋友一樣。
接着便雙手抓起一角，用力撕扯——但是沒撕下來，因爲它太結實了！
“給我！！！”
雖然最初假扮成怪盜的時候，這件紫色的禮服還單純只是普通的服裝；但在之後的無數歲月中，這件衣服卻在她的不斷修補和改良下，逐漸替換成了近乎可以防禦子彈射擊的材料。
單純只是用刀斬、牙咬、手撕就想破壞它，這明顯有些不現實。
960 「決心」
“行了。”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按住她那雙，不知是因爲用力過度導致拉傷了肌肉，還是因爲其它的什麼而顫抖的手。
然後帶着一身‘粘液’，將依靠在第六夜懷裏的身體支了起來。
看着對方那彷彿見鬼了的驚愣表情，德麗莎先是擦掉了從額頭流下來、快要滲進眼睛裏的血液，隨後便摘下了頭上的帽子、指着上面的破洞說：“其實我沒你看到的那麼嚴重，只是頭上擦破了點頭皮。”
“......”
第六夜看了眼德麗莎手上的帽子，又看了下她頭頂上那塊明顯的紅色區域——尤其是緊挨在旁邊的那隻左耳，明顯的已經缺失了一小塊。
雖然看起來應該不會太影響聽力，畢竟這隻耳朵又沒有被徹底打下來......
深深的看了一眼德麗莎，第六夜一句話也沒說，撿起雙槍就朝着霞那邊走。因爲僅僅是這麼一會的工夫，霞那邊便已經陷入了危局。
如果她不去幫忙的話，霞很有可能會死。
“等一下，我也——”
然而。
德麗莎還沒有說完、第六夜就停下腳步，側着臉用一種近乎殺人的目光看着她：“呆、在、這、裏。”
......
“哈——、哈——”
如果說一個雷電芽衣是勢均力敵，兩個雷電芽衣是疲於應付。
那麼三個呢？
霞看着圍繞在自己周圍的、一個雷電芽衣本體加兩個分身，儘管她能清楚的區分出其中的真假、但因爲分身也有實體的關係導致她無法忽視。
於是在應付雷電芽衣的攻擊的同時，還要想辦法從兩個分身的合擊、追擊下躲避，就算是已經融入了修羅道咒印的霞、也沒辦法保證讓自己不受到傷害。
最多是避開要害。
可是戰鬥隨着時間的拉長、體力慢慢的開始下滑，再加上身體表面的各種小傷不斷增加、累積下來流出的血未必比一個致命傷少。
而在這最要命的時刻，雷電芽衣竟然分出了第三個分身，算上本體就是四人圍攻。
這顯然已經不是霞可以應付的範圍了，她甚至都開始考慮是否要融入地獄道咒印，藉助地獄道咒印和修羅道咒印之間的聯繫，讓自己化身爲像火神那般的惡鬼。
只是那樣的話，她可能也會失去自我、讓這次來極東的任務直接宣告失敗，因此而產生了那麼一瞬間的猶豫。
而這也是雷電芽衣所等待的機會，操縱着三個分身同時衝了上去，自己則伺機在一旁準備給予她致命的一刀，讓她直接從這個不屬於她的舞臺上退場。
“永別了忍者！這個世界，沒有屬於你的——”
噗！
雷電芽衣手握雷切斬向霞、因爲躲避三個分身的攻擊而滴下來的頭，卻在刀刃已經捱到了對方脖子，甚至血已經順着刀口淌下來的剎那。
她的手背上卻迸濺出瑰麗的血花，接着便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鑽進了手骨中，卡在裏面的疼痛和使不上力的感覺，讓雷電芽衣一下子就抓不住刀了。
只能用左手接住掉落下來的雷切，並順勢擋在了自己臉部的側面。
叮！噗！
射向頭部的子彈被雷電芽衣精準的控刀之術擋住，可是另一發卻毫無懸念的射進了她的右側肩膀、如之前的那枚子彈一樣卡在了肩關節骨中，讓她稍微動一下就能感覺到難忍的疼痛、血更是直接就順着右手淌了下來。
但是更讓她沒有想到的是——
伴隨着三聲槍響。
在沒有雷電芽衣的控制下，三個不知道躲避的分身便被準確的命中了頭部，炸成了四散紛飛的藍色碎布片。
961 「瘋狂」
滋滋——
做爲電流能量的物質化產物，加劇了霞體內紫電對細胞的刺激，反而過猶不及的導致身體變得僵硬麻木，一時間竟動彈不得。
不過可惜了。
明明有這麼好的機會，雷電芽衣卻對她沒有任何辦法。甚至還因爲大量失血而變得越發虛弱，漸漸的有種體力不支的感覺。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必須打起精神來。
看着雙槍直指着自己走過來的第六夜，臉上露出了因爲忍耐疼痛、而變得逐漸猙獰起來的笑容：“啊啊，終於能下定決心了嗎？面對敵人時都會手軟的僞善小姐！”
“我不想有人再因我而受傷了。”
一想到如果不是因爲自己心軟，一開始就給雷電芽衣造成足夠致命的傷害，那麼事情也就不會發展到這一步了——這讓第六夜感到難以抑制的自責：“包括你。”
“這算是對剛纔那‘兩槍’的道歉嗎？”
準確的說應該是三槍。
不過因爲其中一枚子彈被擋掉了，所以實際上讓雷電芽衣受傷的只有兩槍。
“隨你吧。”
第六夜不想爲自己的行爲做辯解，眼睛毫不放鬆的盯着雷電芽衣、並挪動左手的槍口指着腳下：“把刀放下。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
“這算是威脅嗎？”
“我說！把刀放下！”
“......”
雷電芽衣笑容不改的看着第六夜，並隨着第六夜雙手食指逐漸扣緊，眼睛也跟着眯了起來。
不過，下一秒就有一把苦無壓在了她的脖子上：
“按她說的做。”
“——嗨嗨！”
用眼角的餘光瞥視着霞，雷電芽衣就像是認輸了一樣。鬆開握刀的左手讓雷切朝着身後落去，發出金屬墜地的聲響。
這才讓馬上就要把扳機摁到底的第六夜鬆開了手指。
連帶着霞的按壓，也不再是完全貼在脖子上。卻因爲心神的突然放鬆，而沒能注意到雷電芽衣的神態變化。
“看樣子是你們贏了？”
“從來就沒有誰是勝利者。”
第六夜有些不明白，爲什麼敗局已定的她、依然還可以笑的那麼燦爛，隨後搖了搖頭：“有的只是誰比誰更失敗。”
“比慘嗎？”
雷電芽衣也沒想到第六夜會這樣回答，腦子裏也不由對這個角度的觀點產生了點興趣：“倒也是挺新鮮的說法。”
不過——
“把餓鬼道咒印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們父女重新團聚。”
第六夜沒有再繼續浪費時間的打算，甚至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因爲那意思已經足夠明顯了。
只是。
當雷電芽衣聽了她這段話後，臉上第一時間露出的卻不是頹然、不是無奈、不是平靜以及無所謂，而是一種恍然間彷彿想起來什麼的樣子：“對哦，我還有餓鬼道的力量呢。”
“雷電芽衣，你難道——”
第六夜下意識的就扣動了扳機，將槍中僅剩的子彈朝着雷電芽衣的腦門射了出去。
可是當漆黑的子彈扎入對方的額頭時，卻彷彿石頭沉入了泥漿中一般，以肉眼可見的緩慢速度一點點沉陷進去。
偏偏卻沒有哪怕一點血從中流淌出來。
甚至雷電芽衣依然還保留着清醒的自我意識，以一種極爲輕鬆的口吻對她說：“做爲提醒我想起來這件事的報酬，就請城主大人與我等一起——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吧！！”
話纔剛剛說完，雷電芽衣的胸口就出現了一點不刺眼、卻讓人沒辦法不去注意的奇異粉光。並且那光芒很快是失去了色彩，化作了將雷電芽衣的胸腔掏空的黑色空洞。
她的身體也彷彿洗衣機中的衣物般，在黑色空洞出現之後便螺旋轉動着、被黑色的空洞吸收了進去，而黑色的空洞也因此比原先變大了不少。
並且隨着吸附的東西越來越多，黑洞的體積也在逐漸增大。
此時站在旁邊的霞受到的影響也是最大的；尤其是她之前懸在雷電芽衣脖子上的右手，此時已經有些不受控制的被黑洞吸引了過去，這讓霞本能的想用力將自己的手拔出來。
第六夜一看就知道再繼續下去的話，霞的整個身體都會被吸進黑洞裏去。
便立刻提醒她做出選擇：“霞！快鬆手！！”
962 「超越極限」
第六夜的話讓霞的動作停滯了一下，連帶着身體也被黑洞的吸拉近了幾分。
不過隨後她便當機立斷的鬆開了手中的苦無，甚至還收縮手掌讓卡在手腕上護臂撕扯了下來，連同苦無一起被吞進了這個最多隻有一個籃球大的黑洞中。
霞則藉此機會將右手從吸力中拔了出來，帶着一手的血退到了第六夜的旁邊。
只是——
看着霞手上還在不斷滴血的樣子，第六夜掩飾不住的露出了憂慮：“你怎麼受傷了？”
“沒事。”
霞抬頭無所謂的回了一句。
隨後將中指已經脫落下來一半的指甲拔掉，並用隨身攜帶的繃帶將受傷部位包裹進去，算是做完了一些應急處理。
“......那就好。”
第六夜看了一眼還有剩餘的繃帶，本來是想說些什麼的。只是現在顯然沒有那個時間去浪費，也就只能暫時壓下自己的想法。
“先不說這個。”
霞用力的捏了一下手指，看着出血量還處在可接受的範圍，疼痛感也最多就是讓手指沒之前那麼靈活，便詢問起了第六夜關於這件事的看法：“那個東西如果放着不管的話，會發生什麼事情？”
“放着的話......”
第六夜對於霞這種避戰的發言毫不意外，因爲無論是之前的緋獄丸還是火神，都還屬於可以被攻擊到的實體存在。
可黑洞這玩意屬於現象啊！人要怎麼依靠純粹的物理攻擊來干涉它？
但是——
看着說話的工夫就變大了一圈，彷彿無底洞般的吸附着周圍的物質。並且吸附的過程中還使周圍產生了扭曲，讓那扭曲像是鏡面一樣折射出現實的風景。
這一刻第六夜便明白，如果放任它成長下去的話、恐怕就連現實世界都會被它給毀掉。即使她和霞還有德麗莎能暫時逃過去，可終究還是要無法避免的要去面對它。
第六夜深吸一口氣，眼中流露出絕不退縮的決意：“不，我們沒有退路。必須得把它在這裏徹底解決，否則現世也會因它而毀滅。”
“......是嗎？”
霞也同樣看到了扭曲中倒映的風景，一開始她還以爲只是自己的錯覺；但此時聽到第六夜的話，就知道那多半是對現世的映照，也便放下了最後的退意：“那你有什麼辦法？”
“辦法的話——”
第六夜在心裏過濾了一遍，隨後說出了讓霞意外的話：“這可能只有你才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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