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咕咕小兔
他的語氣,他攥緊的手心。
都在說明此時有多緊張。
不,與其說是緊張,倒不如說是患得患失更貼切一點。
“你之前說自己幫我畫張畫,我是沒當回事的,但在那天之後,我就不這樣認爲了,你的畫,不一樣……或許,你真的可以,把她再一次帶回到我的身邊。”
“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我做不到,也會找別人,花多少錢都可以,這座酒樓送給你也沒問題!”
“那倒不用……”
第六十七章 染一半的色,畫完整的畫!
格蕾修是自己想來畫。
又不是爲了掙錢。
“其實沒什麼太麻煩的,你只要帶我走一走就可以了。”
格蕾修提的事情並不難。
於是從早到晚。
許老闆帶着格蕾修走過了許許多多承載着回憶的地方。
最後還去了那個女孩兒的家,見到了那一對父母。
對格蕾修來講,她還是第一次,試着沾染已經消失了的人的顏色。
這些顏色像就是碎片一樣。
散落在那個人曾經活動過的各種地方,留下的物品,別人的訴說。
支離破碎。
甚至已經有很多已經和別的顏色混在了一起,難以分辨。
這種事,說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一樣。
聽起來也覺得不可思議。
死去的人,要怎麼染色?
但反過來講,其實這種事並不稀奇。
就像很有名的一個人,魯迅。
死去那麼久,沒有人真正的見過他,只有一些照片而已。
但他的文字,他的事蹟,在別人口中的描述。
很輕易的就可以拼湊出一個大體的形像。
越是留下越多痕跡的人,越容易還原。
格蕾修現在也是在做類似的事情。
雖然對方只是普通人,但並沒有去世多久,留下的顏色碎片也很多。
當然,
隨着一個個地方走過。
格蕾修不斷的記錄。
許子謙看向格蕾修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多。
甚至眼神也開始逐漸變質起來。
有種欲言又止的味道。
眼前的格蕾修,似乎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甚至恍惚間,他把格蕾修當成了曾經的未婚妻。
但因爲格蕾修的染色上限是50%,所以他還能稍微分辨出來。
大概現在的感受相當於,死去未婚妻的亡靈附在了別人身上。
聽起來有些滲人。
但格蕾修現在給她的就是這種感覺。
當然,前提是要足夠了解,否則並不能察覺出什麼。
但對於許子謙不同。
格蕾修現在連走路的步伐,動作,甚至呼吸頻率都越來越和記憶裏的那個人重合。
所以。他終究還是沒忍住,聲音有些顫抖。
“那個……她……”
“別想太多哦,人死了,就是死了……起碼在這個世界,是這樣的。”
格蕾修似乎知道許老闆想問什麼,直接戳穿了最後的奢望。
“我只是在做畫前的準備,畢竟,不夠了解的話,沒辦法交出滿意的答卷。”
任何一位畫家。
都不希望自己的畫作在完成時,有無法忽略的瑕疵。
格蕾修也不希望,明明可以做到更好,卻半路放棄。
更何況,這幅畫也不是爲了自己畫的……她自己可以摸魚,但不能對別人不負責。
“嗯……”
許子謙苦笑一聲。
他也知道自己想的太多了。
但此時的格蕾修,真的太像了。
那種相像,已經超過了皮囊的束縛,超越了時間和空間。
如果意志稍微動搖,會把此時的格蕾修當成替代品,欺騙自己,把假的當成真的也不奇怪。
或者說,此時的格蕾修,的確有一半是真的。
好在許子謙乀依舊能保持一些清醒。
就這樣。
許老闆心神恍惚的和格蕾修去了一個又一個地方。
那感覺,就像是回到了曾經。
直到天色暗下來,格蕾修也停下腳步,他才回過神來。
“結束了嗎?”
“嗯,取材已經足夠了。”
格蕾修點點頭。
“明天我會把畫交給你。”
“明天?會不會太緊了。”
許子謙看了看天色,連忙道。
“我不急,你晚上回去休息就好。”
“不行……顏色,太碎了,時間長會散掉。”格蕾修搖搖頭。
“那我有什麼能幫忙的嗎?”
“沒有,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許子謙本來還想說什麼,結果被七七給打斷了。
“你確實該休息了。”
七七打斷道。
“你今天把格蕾修的名字叫成你的未婚妻的,叫了一百二十多次,然後給格蕾修買了大一號的女裝七八件,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小玩意……”
“……”
許子謙傻眼了。
七七說的事情,他根本沒印象了。
頓時有些煩躁的揉了揉腦袋,仔細回想一下,的確想起了一些……頓時有些尷尬。
他以爲自己保持了住了清醒。
分清了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結果看來,還是什麼都沒保持住。
被狠狠的迷惑了。
“抱歉……我……算了,看來我的確需要休息……”
許老闆神情複雜的離開了。
七七看着許老闆的背影,搖頭道。
“我以爲你明明只是給人畫幅畫……結果你……白白給人扮演了一天的未婚妻?”
“沒關係的,畢竟說到底,他的那些舉止和關心,並不是對我。”
格蕾修自然分的很清。
她看起來是參與了進去。
但歸根結底,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記錄者。
而現在,她就要把記錄下來的一切,畫下來。
染上的顏色,逐漸從她的心靈褪去。
傾注到了畫布之上。
一個模糊的房間逐漸成型。
那是一間教室。
格蕾修今天也去了那座學校。
但和見到的不同,格蕾修筆下的教室,彷彿時間倒流一樣,一切都變得年輕起來。
脫落的牆皮補修補。
鏽蝕的痕跡重新變得光亮。
陽光明媚,微風從打開的窗子吹進來,翹起了書頁。
和趴在桌子上,女孩額前的頭髮。
雖然只是整體的草稿,但已經可以看出來,這就是一個普通的JK趴在教室的書桌上睡午覺的畫面。
“爲什麼,是這裏?”
七七並不是很理解。
明明今天去了很多地方,也在女孩家裏見到了不少照片。
是一個成熟帶着知性美的女生。
但格蕾修此時畫的,明顯是還在上學時期的樣子,帶着一些天真和呆呆的感覺,和今天七七瞭解到的,似乎有點出入。
畢竟格蕾修會染色。
七七自己也會將今天經過的一切記錄。
“你知道的,我的染色,只能染出一半。但我的畫,不可能只有一半。”
格蕾修一邊畫着,一邊輕聲說道。
“所以,這幅畫,一半是我染的色……另一邊,則是來自許老闆自己,他的心中,曾經最美好的時刻。那時候沒有崩壞,也沒有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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