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衣
異樣的懸空感和胳膊下的堅實般,令零衣很不適應地顫動了幾下,就聽聞自己身後傳來一個耳熟的聲音。
“那麼亂來的比賽想必已經使得身體乏力了吧,請暫時不要勉強自己活動,先去醫務室休整檢查一下吧~零衣小姐。”
零衣回過頭,所見就是一抹綠意和溫和的笑容,富有安心感的女性在對她勸誡。
“駿川小姐,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來人正是方纔負責賽事報名的駿川手綱,其雙手成環抱住零衣的腹腔就像在擁護一個大型的玩偶般顯得有些親暱。
“啊啦,在競馬場的賽道附近近距離觀看賽事應該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吧?”
駿川手綱笑着回覆。
而她說的話也確實在理。
來賽場就是來看比賽,而這之後就是考慮近距離接觸賽道和參賽選手的問題了,並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想法。
“你的比賽我全程觀看了哦,既然在雨天大逃還將帝王那孩子給打敗了,到底是要多麼了不得呀,最後的衝刺實在是非常帥氣。”
言說着,零衣還沒來着急進行回覆,就感覺自己的面頰被人用手指撓了撓略顯瘙癢,接着下半身傳來的懸空感更甚,她的視野就不斷拔高,距離地面越來越遠。
零衣似乎整個人被舉高了起來,然後又被駿川手綱帶着在空中歡騰得轉動了數圈。
祝福?讚頌?但感覺更像是女孩子們對心儀的東西愛不釋手時的雀躍表現。
“然後——恭喜你出道戰勝利,這樣你也成爲能夠獨當一面的賽馬娘了呢。”
“謝謝。”
零衣道謝,然後就眨了眨眼露出微妙的表情。
“那個……爲什麼要把我舉高起來?”
少女並不認爲自己和駿川手綱有親暱到這種程度,對方的作爲在自己看來其實帶了點反常,居然對見面不過半刻鐘的外人如此作態。
然後、像這樣在大庭廣邢氯缂槲锉慌e起來說實話有點羞恥。
“請把我放下來。”
零衣的語氣帶着些焦慮。
“姆,這樣不是更加有取得勝利的實感嗎?而既然已經勝出了,那慶祝勝利自然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情哦,稍微醒目和玩鬧也並沒什麼不好吧?大家也不過會心一笑,你也不要擺着這種心事重重的樣子,完全沒有一副勝利者該有的樣子。”
……心事重重?我嗎?
零衣不由自主點了點面頰。
少女可能並不清楚,她的這副樣子在外人看來、特別是知曉內情的駿川手綱看來,是那麼的具備獨木難支的錯落感。
勝利本來是該喜悅的不是嗎?
實力也是那麼強大,令所有人折服與激動的雨幕迅雷。
但是爲什麼?
明明是那樣的強大,那樣的奪目,勝利之後、卻仍舊要露出單薄的表情、難言的神采。
這個孩子(零衣)不會笑、也不選擇和誰人傾述自己的心理。
或許是不想說,但大概是沒人可以言說吧。
就算勝利了,內心還是流離失所。
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彷彿不存在這個地方。
那份心似乎並沒有看着自己,空洞的水晶實在是令人沒眼看下去。
所以——駿川手綱選擇接近對方來賦予零衣對勝利的祝福。
做爲某種意義上知曉了少女半數真相的存在,她想自己是有這麼個責任的。
什麼責任?沒由來的義務感不合理?
如果以這個思路考慮下去可並不好哦。
看到愁眉苦臉的孩子視若無睹什麼的,駿川手綱可不是那樣的人。
想盡自己的一份力並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只需向着內心的善意即可。
她覺得自己不能放下這個孩子不管。
於是駿川手綱隻手戳了戳零衣的面頰,輕笑道。
“零衣小姐,你對自己勝利有什麼感想呢?把那份體悟說給我聽聽吧,我很在意,現在可是會一字不漏的全部聽進去哦。”
單薄之人表示自我存在的話語、她會全數聽聞和記憶的。
就由駿川手綱來肯定零衣的價值與意義。
——
出道戰 : 第二十五章 放棄不也挺好的嗎?
——
勝利的感想?
聽着駿川手綱的話,零衣輕嘆了一口氣。
掙扎着從對方的懷中回到地面。
此刻的情緒理所當然,絲毫沒有對勝利的喜悅,少女所持有的大概只有擊潰東海帝王夢想的這麼一種罪惡感吧?
但是、她無論如何都不想在比賽中失敗,才導致這樣的結局。
既然已經將理智賦予感情去驅使,對這一切的一切也只得承認而接受。
做出了選擇,那必不會後悔。
只是……
“有一種自己成爲惡役的感覺。”
少女這麼回答、側過去目光、誰人的視線也不進行對視。
“惡役?”
壞人的角色。
駿川手綱不解,然後順着零衣的目光看向東海帝王方纔離開的方向,卻也立刻明悟。
“你在擔心帝王嗎?”
沒有對勝利的讚頌,反而是持着對擊垮她人的罪惡感,這孩子實在是……
“比起問我這些,駿川小姐你是中央特雷森學院的人吧,放着帝王不管跑來找我是不是不太合適?”
零衣掃了掃自己額前的劉海。
“報名的事情我很感謝你,但我認爲自己並沒有和你要好到這種地步,放着我一個人去看看東海帝王吧?”
放着你一個人不管在我看來同樣挺糟糕的。
駿川手感卻沒有把心理的話語說出來。
明明是對方的勝利,卻露出那樣的神采,完全不似一個勝者該有的表現。
無言,接着女子回覆另一個問題。
“那孩子(帝王)沒問題的,只是需要時間去適應而已,現在就暫時令她一個人冷靜冷靜吧。”
駿川手綱露出安撫的笑意。
僅僅因爲一次失敗就墜落的話,缺失鬥爭心的馬兒也不適合成爲賽馬。
“如果無法走出失敗,覺得比賽和奔跑對自己是痛苦的事情的話,放棄也沒什麼不好吧?”
“……”
零衣眼睛微撐,她沒想到作爲理事長祕書的對方能說出這麼堪稱薄情的話語。
駿川手綱在她看來,應該是位溫柔體貼賽馬娘們的大姐姐長輩不是嗎?
於是金髮少女反問。
“教育和培養賽馬孃的職員親口說出令懷着夢想的她們放棄,你的話是認真的嗎?”
“那麼對零衣小姐你而言,跑步是爲了什麼呢?”
駿川手綱沒有正面回覆零衣的話語,再進行反問。
對話到現在,她與她從未正面回覆,而是以問題回答問題。
然半響。
零衣不作答,駿川手綱就自顧自繼續說了下去。
“——想要得到誇獎、想要回應期待,亦是自己只剩下奔跑,除此之外一無所有,我見過很多這樣的賽馬娘,懷揣着各自的心思和理由去爭奪終點線的榮譽。
但是,大多時候比賽並不是一個馬娘人生的全部吧?”
說到底,憧憬賽場是因爲馬孃的本性,喜歡回應她人的期待奔走終點線,是因爲單純的馬娘們喜歡和觀泄睬榈哪欠菹矏偅磷砟枪饷⑺囊绲膭倮g。
然而,爲了終點線而存在的腿腳,卻不是隻有依靠終點線才能繼續存活下去。
“既然感到難受的話,就此放棄奔跑也挺好的吧?”
世界上有許多在傷病中,就算懷揣強烈的願望也不得在賽場上繼續奔跑的賽馬娘。
思着、想着,駿川手綱的視線微微低下,看向了自己的腿腳,再而不自然以右足在草坪上輕輕地點綴,做出不太醒目的小動作。
跑步是重要的事情。
比賽是特別的存在。
但對於尚未開始,尚未結束的馬娘們,並非無可替代的事物。
若無法享受決鬥場之餘勝負的百態,只能從其中收穫痛苦的話,那就沒有必要支撐着。
放棄的話會比較好。
“但是……”
駿川手綱話語一轉。
“如果還懷抱除了對失敗的苦楚,和對逃避結果以外的更強烈情感的話,帝王很快就會回來的,根本不需要去安慰,若是作爲真正的賽馬娘而準備在賽場堵上一生的話。”
“你指的是……?”
“不甘心。”
駿川手綱溞Γ^而伸出自己的手虛握,在零衣的心口前輕輕敲了敲。
以及。
“不服輸。”
“……”
零衣沉默。
“你也是持着某種強烈的情緒,或者說是願望?所以纔在最後能夠跑出那樣的步伐吧?因爲你很清楚自己是爲了什麼而奔跑,絕對不能退讓,絕對不允許失敗,而帝王那孩子現在也不過是走在這個過程間,需要看清自己前方的路標。”
若是渴望頂點的話,就不會在這個過程裏止步不前。
因爲她是“帝王”。
尊嚴和傲骨,銘刻在靈魂深處的東西,就算被天劫斬落,那靈魂也不會褪色。
不屈、亦再起。
所以駿川手綱輕笑不再言說。
那麼,暫時將帝王的事情放在一邊,回到這個賽事的真正主人公上吧。
綠帽女子就這麼稍微撩起零衣額前的劉海,後者是則是很不適應想要支開對方的手心。
接着,不耐煩起來。
“所以說你是想要怎麼樣啊……從剛纔開始就在對我亂動手動腳的。”
“我只是覺得——”
駿川手綱稍稍半俯下身,腦袋貼近零衣,就這麼與少女祖母綠的眼睛對上了視線。
“現在的你才稍微有着如實存在這裏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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