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点羽毛
從根本上，他們就不信任自己。在用一種自己的方式在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
不過路明非也不在意，他習慣了這種眼神，或者說被動習慣了這種眼神。曾經被即將通緝的時候，他周圍到處都是這樣的眼神。如果不是諾諾不遠萬里出手拉上自己一把，他現在指不定在卡塞爾學院某個地下實驗室之中呢。
只是不知道現在諾諾怎麼樣了？
不過正如對方所說的那般，有凱撒的關係，她也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處罰。最多隻是被囚禁一段時間。
“師姐，再見了。”路明非嘴角僵硬的勾出一抹微笑，可這抹微笑是那麼的僵硬。
……
他們並沒有在這裏停留，而是沿着房間的通道直接穿過直行。
在這個過程之中，走在最前面的杜登博士以及身後推着椅子的護衛都帶上了口罩，只是這口罩從外表看上去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最普通的醫用口罩。
但這個細節依舊引起了路明非的注意力，他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周圍。
這裏是一個很是寬闊的大廳，依舊是銀白色金屬牆壁，頭頂閃爍着柔和的燈光，空蕩蕩的房間明明什麼都沒有，但路明非眼中卻多少有些恍惚。
他竟然有一種對周圍環境很是熟悉感覺，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周圍什麼標誌性地點都沒有，路明非也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樣的環境，但那種從心底深處生出來的熟悉卻是那麼的清晰。
路明非不停的試圖集中注意力去回想，但很糟糕的，不清楚是周圍空氣中瀰漫什麼藥物的原因，還是這裏柔和的氛圍讓他神經逐漸鬆弛了下來，
在緊張之後，從身體之中湧現的疲憊就像是海浪一般蜂擁而至，試圖將整個意識淹沒覆蓋。
路明非使勁搖搖頭讓自己清醒一些，他感覺自己現在的大腦有些混沌，一種說不出的遲鈍，就像是卡頓的幀頻，明明有很大的延遲。
自己卻一點也感覺不到。
在路明非使勁搖頭之後，他竟然發現周圍的環境出現了變化。
奇幻的一幕在他的視線之中上演，銀白色的牆壁竟然在扭曲，像是在某種力量從內部拉扯的鏡面，順時針旋轉在銀白色的牆壁之上。
頭頂，地下路明非餘光之中所有的的牆壁都在扭曲，這個過程之中，他竟然發現自己生不出一絲的警惕，反而覺得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應該是理所應當。
瞳孔在路明非眼眶中開始發散，頭頂上柔和的燈光也在扭曲的鏡面中變成了燃燒的熊然烈火。
噼裏啪啦的聲音在耳邊清晰起來，
被驚覺的路明非將視線看了過去，下一瞬間，他就條件反射般的坐了起來，
燃燒的烈火燻烤在他的臉頰之上，火辣辣的感覺宛如被人狠狠抽了兩個巴掌。
不知多少次在最深的夢境裏他看到過類似的場景，再次浮現在路明非的面前，
殘破廢棄的教堂，一條用視線完全看不到盡頭的走道。以及燃燒在走到兩旁止不住的烈火。
路明非很熟悉這裏的環境，甚至都能清晰的說出接下來要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場景。
他會穿過佈滿油畫的通道，在教堂的最深處房間看見被用長槍釘在十字架上的小魔鬼，他的表情即可憐又讓人可惡。
但每一次看見對方的面容，路明非總是止不住的想哭，彷彿被釘在上面的不是什麼小魔鬼，而是自己。
路明非站在通道的門口，敏銳的發現這裏可能和之前遇見的情況可能不太一樣，周圍的環境雖然很熟悉，但他依舊發現了一點不同。
那就就周圍火焰出現的位置，之前都是在教堂內部遇見的烈火，但現在烈火已經燃燒在了通道的兩側，
它似乎在蔓延。
路明非忍不住的喃喃低語。不過雙腿卻本能的邁開，在這個過程之中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不出任何的意外，在穿過烈火燃燒的走廊之後，在教堂的最深處，
他看到了面容蒼白，緊閉雙瞳的小魔鬼被金色的長槍釘在十字架上，他的造型有如受難的耶穌。小孩子的身軀給人一種莫名違和感。
他彷彿是死了一動不動，也沒有呼吸，就像是一個被大師雕刻的精美蠟像。
但在路明非的眼中，他卻只是沉睡了千年，因爲他知道，當自己在十字架下站住的時候，這個蠟像會睜開眼睛，
用魔鬼般的微笑着說，“哥哥，你終於來救我啦……”
烈火在他的身前熊熊燃燒，不同以往的是路明非站在教堂的門口沒有動，而正中間的小魔鬼也沒有睜開雙眼，高大的教堂宛如被刀削的山峯陡峭，熊熊燃燒的火焰在金碧輝煌的牆壁上譜寫出輝煌決然的壯闊。
它們以風捲殘雲的速度朝着路明非和小魔鬼的方向移動，然後像是獵狗撕咬腐屍般將教堂分割得支離破碎。
周圍的環境逐漸開始模糊，但烈火燻烤肉體的感覺卻是那麼的清晰。
路明非模糊遲鈍的意志在這個過程之中變得清晰起來，他盯着火焰燃燒在十字架上，燃燒在蒼白的小魔鬼身上，燃燒在自己的後背。
某一刻，就像是被燒斷的弓弦，一根將射未射的箭矢跌落在青石板上。
路明非意識瞬間的清醒過來，他躺下正在移動的病牀上眼睛大睜，瞠目的雙瞳之間，一絲冷汗極速流過。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是被烈火燻烤的汗水還是剛剛的刺激讓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盯着頭頂上出現的柔和燈光，以及身後依舊在緩緩推着病牀前進的護衛。
身前的杜登博士在他這個角度看不到，但依舊能夠聽到對方留在空氣中的腳步聲。
自己並沒有出現在什麼教堂之中而是依舊躺下尼伯龍根的某個地下室中，周圍徽肿糯瘫堑南舅叮^頂閃爍着柔和橘黃的燈光。
剛剛的一切宛如夢幻般在路明非眼瞳之中出現，卻又閃電般在他視線瞳孔之中消失。
他躺在病牀上意識有些放空，剛剛幻境般發生的一切讓他多少有些錯愕，自己爲什麼又會夢見那個場景？
等等！
路明非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般，用鼻尖嗅了嗅空氣，依舊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但是在這股味道之下好像隱藏着什麼東西。
……
……
第一百七十章 源頭
。
這是燃油的味道？
路明非的眉頭不自覺的皺在一起，他挺熟悉這個味道的，曾經在叔叔家裏的時候，每次停電的時候，叔叔總會從倉庫中翻找出來一個煤油燈，然後興致勃勃的的對着自己和路鳴澤說這東西叫煤油燈。在他小時候可是一件貴重的物品……
那股味道其實並不好聞，但偏偏路明非對此情有獨鍾，於是那股味道便印刻在了路明非的記憶之中，每當聞到這股味道的時候，記憶總會聯想到曾經的時光。
而這次的記憶同樣一閃而逝，但在之後留下的感覺卻像是一雙大手般死死攥住了路明非的心臟。
這裏爲什麼會出現煤油的味道，路明非其實是能夠理解的，對於整個避風港甚至是卡塞爾學院來說，自己其實從來都不是被完全信任的。
他和他們之間好像從來都有一道無形看不見的膜，這道膜讓他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和那些混血種成爲一個整體。
就像是一頭落入鴨羣中的白天鵝，它們彼此之間從來就是有着本質的區別，似乎自己從來不屬於他們，也爲徹底融入過他們。
其實路明非隱隱能夠感覺到其中原因的，雖然在卡塞爾學院的時候，校長對自己很好，教授對自己的體貼入微，自己有着臭味相投的廢物師兄芬格爾，但路明非其實知道，無論是校長還是的廢物師弟他們其實想要幫助的並不是自己，而是隱藏在自己身上的價值。
無論自己是路明非，還是路鳴澤對他們來講並不重要，校長和教授看重的是自己的s級的潛力，廢物師兄看重的是自己s級擁有的特權（比如用積分兌換深夜大餐），他們無論路明非是不是路明非，就算是換成李明非，張明非，對他們來講都是無所謂的。
而在進入這個尼伯龍根之後，這種感覺已經變得更加的明顯的，除了老媽喬薇尼，他在這裏遇見的所有人都對自己保持一種警惕，從最開始的派人監視，到現在的房間之中灌滿煤油。
甚至路明非都在懷疑自己剛剛莫名其妙進入的環境都和周圍的消毒水味道有關係，其中應該也隱藏着自己還不清不楚的東西。
但這些其實對路明非已經無所謂了，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初入卡塞爾學院的少年了，在經歷過刻骨銘心的撕裂之後，再面對這些細枝末節，路明非非但沒有表現的憤怒，反而能夠站在對方角度去考慮問題。
自己不過是一個外來的人罷了，而且還是一個自帶死亡buff的外來者，從自己進入到這裏之後，這個尼伯龍根的平靜就徹底被打破了，即使一直躺在病房之中的他也是能夠清晰感覺到的。
所以路明非完全能夠理解他們的行爲，一旦自己的手術失敗，他恐怕瞬間就會置身在一片火海之中，將那個從自己身體之中覺醒的惡魔徹底扼殺。
在路明非用餘光觀察周圍環境的時候，正走在前方的杜登博士腳步卻是緩緩停了下來，同時停下來的還有推動路明非的兩個護衛。
察覺到的路明非立刻睜開眼睛看向四周，依舊是銀白色的實驗室牆壁，柔和的燈光緩緩環繞成圓圈，光芒映襯在地面上形成光環般的形狀。
而一身白色大褂的杜登博士恰好站在光環的前方，他安靜的站在那裏不說話。
本就寂靜的房間在這種環境之下增添了一種莫名詭異的氛圍，而躺下病牀上的路明非並沒有趁着這個機會觀察四周的環境，只是用一雙棕色的眼睛注視着上方的天花板，虛幻且模糊的影子映在上面，讓那躲在的迷霧深處的未來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明非。”
終於，前方的杜登博士還是緩緩開口。
“嗯。”
路明非輕聲回應道。
“還記得我之前告訴你的手術步驟嗎？”杜登博士的情緒好像有些低落，背對着路明非緩緩開口道。
“記得，用大劑量的催眠藥物讓我陷入睡眠狀態。”路明非好像醒悟過來什麼，開口說道。
“現在已經失敗了。”杜登博士的聲音已經已經恢復正常的，“我們使用了一種針對神經類氣體的特殊催眠瓦斯，在我們之中剛剛釋放出來的量能夠輕易讓一個擁有a級及以上血統的混血種輕鬆睡上二十到五十的個小時，
雖然你曾經在卡塞爾學院之中擁有的血統評定是s級，但是在你進入到我們避風港之後，你的各項身體指標都在證明你並沒有達到這個水準，甚至……”杜登博士猶豫了一下繼續到
“甚至你的身體素質都不像是一個混血種。”
“普通人嗎？”路明非喃喃低語，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不，你的身體素質比普通人更加的虛弱，你的身體處在一種嚴重超負荷狀態，而且還是一種長時間的超負荷狀態，雖然我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這種負荷的狀態換成任何一個混血種都可能在瞬間暴死。”
停頓了一下，杜登博士繼續開口道，“所以你的身體本身就處在一種很危險的狀態之中，處於這方面考慮，我們其實並沒有打算在你的身上使用催眠藥物，因爲它們都擁有不同程度的副作用。”
“其實在剛剛我們走過的通道里，催眠就已經開始了，而且在這個過程之中，我們不斷增大催眠的劑量，但卻依舊無法讓你進入到睡眠的狀態。”
杜登博士說到這裏沉默了下來。
路明非同時也沉默了下來，但是不同於杜登博士的嚴肅，此刻的路明非在喫驚自己的身體韌性，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不是什麼混血種，
不，是從一開始就清楚自己不是什麼混血種，從自己莫名其妙收到的卡塞爾學院通知書的那一刻，從芝加哥火車站見到小魔鬼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可能進入到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之中。
但讓他意外的是，也讓他短時間難以接受的是，不僅混血種的世界可能不屬於自己，可能普通人類的世界也不屬於自己。
“我們可以繼續加大催眠的劑量，但是這種劑量同樣也會給身體帶來嚴重的副作用，即使手術成功之後，這種副作用同樣會伴隨着你的身體，但我們會用最大努力幫你進行治療。
當然這只是一種選擇，如果你拒絕，我可以繼續想辦法。”在路明非沉默不語的時候，杜登博士的聲音緩緩從前方傳來。
“那其他手段同樣也很危險是嗎？”路明非的聲音傳來。
“風險同樣很大。”杜登博士點頭。
“就是這個吧。”路明非無所謂的開口。
杜登博士在這個時候緩緩轉過身體，他盯着路明非點點頭，“接下里的劑量同樣也超出了我們的承受的範圍，所以只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裏的了。不過我們會隨時關注你的情況，一旦有什麼變故你就出聲，我們會第一時間爲你提供幫助。”
路明非理解的點點頭。
然後在自己的注視下，杜登博士從自己旁邊的銀白色牆壁上打開一扇門，順着裏面的電梯離開。
而在路明非身後的兩個身穿白色防寒服的護衛則是推着路明非走進前方的光環之中。
但在將路明非放進其中之後，他們並沒有像杜登博士那般離開，而是轉身走到了杜登博士剛剛離開門口的位置便不動了。
路明非看了他們一眼，他們則是盯着路明非一言不語。
路明非明白了他們的意思，竟然是打算和自己一同承受催眠瓦斯的效果。
他沒有理會這些，靜靜的躺在光環底下看着頭頂之上的天花板，昏黃的燈光隨着他的瞳孔映襯在大腦之之中。
某一瞬間，路明非竟然發現上空投影下來的燈光中竟然有這一個個圓圈般的形狀，這些圓圈又組成另一個更大的圓圈。
這些東西竟然同樣具備催眠的效果。
注意到這個地方的路明非趕緊將注意力放在周圍，很快，他就在銀白色的牆壁上看到了一圈昏黃的形狀，它們像是一個球般將路明非包圍在中間。
無論是從哪個方向上來看，他都是處在最核心的位置。
空氣中的消毒水味道明顯變得更加濃郁了起來，它們將那若隱若現的煤油味道徹底遮蓋。
在這個過程之中，路明非沒有感覺到之前杜登博士說的催眠性言靈。
不過這樣最好，這樣能夠最大程度的避免對小魔鬼的刺激。
一分鐘
路明非盯着頭頂上用作心理暗示的催眠圖案
兩分鐘
路明非發現自己有些無聊
五分鐘
他感覺自己一些口乾舌燥，猶豫自己要不要給自己要點水喝
十分鐘
空氣中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幾乎都已經感覺不到了，甚至他還看到站在旁邊的兩個護衛大哥其中一個已經忍不住睡了過去。
但他卻像是打了雞血一般反而愈發的精神。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刺激。
在此刻，在距離路明非僅有一層之隔的地下室中，杜登博士面色凝重的站在屏幕面前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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