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点羽毛
路明非坐在輪椅上朝前躬身,他的一隻手放在喬薇尼的肩膀之上,面容似乎是在焦急的呼喊着什麼。
而在他的身後則是推着輪椅的路麟城,對方的眼神同樣很是嚴肅,但相比於路明非的焦急,對方則是更加的從容淡定。
“老媽,老媽……”路明非的聲音 還在繼續,但是喬薇尼能夠明顯感覺到對方的聲音正在逐漸變得歡快,透露着驚喜,
“明非。”喬薇尼面前的視野逐漸清晰起來,她看清了四周的環境,這裏依舊是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而她則是坐在上三樓的最後一個臺階上,一手抱着膝蓋,肩膀靠着旁邊護欄,
隨着她的意識逐漸清晰,喬薇尼的昏沉沉的腦海之中逐漸回憶起了一些畫面,但是隨着這些畫面逐漸在喬薇尼腦海之中變得清晰,
坐在臺階上的喬薇尼噌的一下就從原地跳了起來,她的視線越過前面的路明非和路麟城直接看向最後的二樓和三樓拐角處的位置,但那裏空蕩蕩的什麼都不存在。
喬薇尼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隨即猛然低頭看向自己腹部的位置,白色的緊身制服將窈窕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但她預想之中的傷口並沒有出現。
喬薇尼不信邪的低頭去地上尋找鏡子,在她的記憶之中鏡子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徹底的破碎。但手心之中卻出現了一個完好無損的鏡子,
喬薇尼的盯着自己手心完好無損的鏡子,鏡子倒影着她驚魂不定的面容,一時間她整個人有些不淡定了,她駭然的抬頭看向路明非身後的路麟城。
路麟城則是眉頭緊皺的盯着喬薇尼,對方剛剛的情緒波動被他清晰補捕捉到了眼裏,雖然喬薇尼到現在一句話也不曾開口,但他知道,在自己剛剛離開的這段時間,肯定發生了一些事情。
兩人的目光對視,一些本該用言語詳細解釋的問題在一瞬間就得到了答案。
喬薇尼盯着路麟城,最後緩緩低頭看向了坐在輪椅上的路明非。
“明非。”
“老媽。”路明非擔心的看着喬薇尼,路麟城和喬薇尼之間的眼神交流並沒有避開路明非,所以就算他再如何遲鈍也明白之前肯定是發生了一些什麼事情。
但這件事情是什麼,他一時間有點難以置信。
“明非,你告訴媽媽,我是一直在這裏坐着的嗎?”
路明非看着對面的喬薇尼鄭重的眼神,輕輕點點頭,“我和老爸從外面趕回來的時候,就發現老媽已經在這裏睡着了。”
“周圍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嗎?”喬薇尼追問,但她的眼神則是落到了他們身後的三樓和二樓的轉彎處。
路明非順着喬薇尼的眼神朝後看去,與此同時,路麟城也再次扭頭看向身後的方向,他發現這已經是喬薇尼第二次將目光看向了那邊了。
“老媽說的是?”路明非盯着身後的牆角,那裏和周圍並沒有什麼不同。
“比如血。”
路明非的瞳眸朝內一縮,猛然扭頭看向喬薇尼的身上,語氣變得急切,“老媽你受傷了?”
“逗你玩呢。”喬薇尼忽然笑了起來,看着路明非急切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腦袋,然後語氣逐漸變得柔和,“明非不用擔心媽媽,媽媽可是很強的。”
路明非呆呆的看着喬薇尼,
“我們回來的時候,這裏很平常,只有老媽一個人坐在那裏睡覺。”路明非補充道。
“這樣嗎?”喬薇尼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她朝着自己腰間的摸去,然後碰上了一把尖銳的軍刀。
軍刀也完好無損的放在她的身上。
“這樣啊。”喬薇尼搖搖頭,“我沒事,可能真的是我太疲憊了,不小心睡着了。”看着路明非擔心的眼神,喬薇尼的眼神異常溫柔。
“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都和你老爸聊了些什麼?”喬薇尼放鬆的在兩個男人面前伸伸懶腰,將自己本就窈窕的身材暴露的更加火辣。
但面前的兩個男人好像完全熟視無睹一般,“老媽。現在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黑了?”正在伸懶腰的喬薇尼動作一頓,“我記得你們出去的時候是在下午吧。”
路麟城和路明非同時點點頭。
“我睡了這麼久?”喬薇尼喃喃自語。
“其實……如果不是娜塔莎阿姨給老爸打電話的話,我們還能繼續在外面逛一會呢,”路明非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娜塔莎?你的小祕書說什麼了?”
“是娜塔莎發現你在這裏,然後我們才匆匆趕回來的。委員會給她派了其他的任務,她匆匆回來拿彙報資料的發現你的身影,”說到這裏路麟城猶豫了一下,攤攤手,
“你知道的,娜塔莎是一個比較記仇的人,你不久之前剛剛對她……所以。”路麟城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完,但他相信喬薇尼知道他想要表達什麼。
“她現在人呢?”出乎路麟城預料的是,一向對此比較敏感的喬薇尼居然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表情非但沒有露出一絲鄙視他的眼神,反而用一種異常凝重的眼神靜靜盯着路麟城。
某一瞬間,路麟城感覺對方可能還沒有從剛剛的噩夢之中清醒過來。當然這個想法只是在路麟城腦海之中存在了那麼零點零一秒的時間,
當喬薇尼將自己掌心之中的鏡子放在路麟城面前的時候,
他那本就不是多麼輕鬆眉頭再次狠狠皺起,然後看向了喬薇尼,這鏡子是他之前和喬薇尼肢體接觸的時候悄悄交給她的,
他當時沒有找到敵人的位置,但他想到了一種可能。但當時他的狀態已經不允許他繼續這件事情了,所以他將鏡子交給了實力絲毫不遜於自己的喬薇尼。
但現在鏡子上已然被汗漬包裹。
喬薇尼現在顯然沒有想要理會路麟城的意思,她猛然扭身轉向三樓的走廊方向,然後朝前毫不猶豫的邁出那光明和黑暗的交界處。
頓時間,三樓走廊的全貌保留在喬薇尼的視野之中,黑檀色的木質地板,兩側完好無損的白色窗戶,以及最遠處角落中明顯是被大口徑子彈摧殘過的牆角。
焦黑的紋路和旁邊簡約的牆壁形成極具反差的對比,看起來像是一個趴在那裏瑟瑟發抖的癩蛤蟆,
通過這毫無準度槍法,喬薇尼能夠準確看出當時持槍人神經蹦到了何種地步。
或許在曾經的喬薇尼看到這一幕會側頭嘲諷般的諷刺一句路麟城膽小,但是現在她卻能夠和對方感同身受。
除此之外,整個三樓走廊別無其他異樣,甚至就連從走廊光罩裏面漏出的風都和之前的一模一樣。
她側頭看向了樓梯裏面的路麟城,揮揮手示意對方上來。
路麟城推着路明非從臺階上緩緩上前。
這個過程之中,三人一言不語,但兩人的視線卻讓路明非產生一種危機就在身邊的緊繃感,
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第一百零二章 這裏真的是人類最後避難所嗎?
。
“老爸,老媽,這裏有衛生間嗎。”
路明非看着兩人彼此對視的眼神,很自覺的給兩人找了一個藉口。
“我帶你去。”喬薇尼邁步就要上前。
“不用的老媽,我只是想去洗把臉,不上廁所,自己去就行了, 你們不用擔心我,我現在身體還是很棒的。”
路明非趕緊拒絕,說着還舉起自己健碩的肌肉朝對方示意。他說的是實話,現在他的身體確實沒有什麼大毛病。而且也確實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只不過需要他一個人靜一靜不是他,而是他們兩個。
“第三個房間。”路麟城將路明非的輪椅扭轉方向,然後指着走廊最角落的那個方向。
“好, 謝謝老爸。”路明非對着路麟城溫柔一笑。
兩人看着路明非逐漸遠去的背影。
喬薇尼沒有絲毫的遲疑,轉身就朝着路麟城辦公室的房間走去, 她的腳步很快,跟在身後的路麟城眼神同樣也很凝重。
“聽着路麟城。”
猛然關上門的喬薇尼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扭身盯着路麟城的眼睛。
“他跟過來!那隻荒原上的惡鬼跟着我們回來了!”
這一刻喬薇尼的眼神無比凜冽,就像是一把架在路麟城脖子上的利劍,清冷的寒光割的路麟城脖頸生疼。但這一切依舊不如從喬薇尼口中傳來聲音的威力。
即使他早就有心理準備,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依舊禁不住前後恍惚。
喬薇尼將自己手心的鏡子放在路麟城的面前,鏡子上遍佈汗水留下來的痕跡,這鏡子本來就是路麟城在下樓和她碰面的時候塞到她手裏的,雖然路麟城對鏡子的用處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兩人之間默契也不需要讓他們用任何的言語說明,
“你猜的沒錯,他的能力極其詭異,他能像個幽魂一樣緊貼在我們身後。他可能是一路跟在我們身後,被我們帶回來的!”喬薇尼的聲音格外生冷。
“你們到底在那些地獄犬身上幹了什麼!不,不是地獄犬!”喬薇尼冷冷的盯着路麟城,
忽然, 喬薇尼的眼神微微一皺, “別告訴我,你也不知道。”
“你看到了什麼?”路麟城避開喬薇尼的眼神,沒有直接回答對方這個問題。
“我看到一條大蛇,一條漆黑能夠將我一口吞掉的大蛇。
它悄無聲息的跟在我的背後,也在你開槍的時候悄無聲息的跟在你的背後,
在我的記憶之中我已經將他蛇頭斬成了兩半,但這可能只是我的幻覺。他還活着,甚至……”
喬薇尼盯着對面的路麟城,
“甚至就在我們身邊。”路麟城聲音無比沙啞。
“他超出你的預料了是不是,他可能還要超出我們所有人的預料。”
路麟城眉頭一皺。
“他沒在我們身邊,也不可能在我們身邊,你們進來之後,我們是三個人,三個人的視野已經完全能夠覆蓋到我們每一個人的背後,我不認爲這傢伙存在我們未知不能理解的能力,比如隱身。
而且他沒有殺你,”喬薇尼面色凝重,“可能是你當時的表現威懾到了他,也或者他並不想被發現。”
“但它也沒有殺我, ”喬薇尼眉頭一皺。“或者是什麼事情阻礙了他的行動。也或者是他不想被發現。
但更有可能是爲了不被發現阻礙他的行動。但是這需要場外因素。”
路麟城盯着喬薇尼的眼神忽然一皺。
“娜塔莎。”喬薇尼的嘴脣輕輕上下蠕動。
這一刻的路麟城眼神猛然朝內驟縮,
“他不想被我們發現,那證明他可能並沒有我們預想之中的那麼強大,但他一定很危險!”喬薇尼回憶着那股來自心底的恐懼。
“他有可能極具成長性。”路麟城開口。
“他擁有悄無聲息的不被我們發現的能力,這意味着每一個單獨的人都是危險的,
我們都感受不到的那傢伙的存在,那個連威壓都感覺不到的小丫頭片子能知道自己被惡鬼纏身?”喬薇尼眼神冰冷的看着路麟城,
“最好祈赌愕男∏槿诉�沒死,不然我們的基地可就要出大亂子了。”
在喬薇尼聲音剛剛落下的那一刻,路麟城的身體就像一道離弦之箭般朝着辦公桌上的電話衝了過去,與此同時,他猛然按住桌子角落裏面的紅色按鈕。
“行動組!監控所有路段,目標娜塔莎,要活的!!”
喬薇尼愣愣的盯着路麟城背影,輕哼了一聲然後抱着雙手就朝着走廊衛生間的方向走了過去。
……
……
路明非推着自己的輪椅坐在衛生間的鏡子面前,不同於之前的在氣墊船上的狹窄空間,這裏無論是房間還是制暖之類的設備都是異常的齊全,這是讓他很滿意的事情,但如果現在給他一個選擇的話,
他可能會更傾向於那個狹窄的氣墊船,即使在氣墊船的時候旁邊有一條惡龍。但至少也是一條明目張膽監視他的惡龍。
雖然在這裏雖然他見到了夢寐以求的老媽,見到了和自己通電話的老爸。
但這裏卻給路明非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無論是這裏封閉的窗戶,還是走出房間之後處處可見的監控攝像頭,不清楚是他在經歷過緊張逃亡之後繃緊的神經不曾放鬆還是真的就是這存在一種不同尋常的感覺。
這裏給他一種處處被監視的錯覺,雖然他知道這有可能是這裏的常態,也可能不是在針對他的,但是那種從內心之中升起的牴觸依舊還是無法輕易被緩解甚至消失。
而且更加令路明非難以理解的是自己關於路麟城方面,
儘管在經過下午和老爸的促膝長談之後,他向自己解釋了一部分這個世界的真相,告訴了自己這個空間存在的意義,但在經歷一些事情之後,路明非很難在短時間內將那個男人的話百分百的信服。
可能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時帶來的形象衝擊,也可能是自己和老爸之間已經有十多年沒有見面了,他在回憶自己今天行爲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在無意識的遮掩着一些事情,似乎自己本能的這個男人之間升起了一種戒備,無法像老媽那樣敞開心扉。
這讓現在的路明非很是煩躁。
而這裏,路明非仔仔細細的看了一圈四周的環境,溫馨般暖色的燈光,柔和的木質地板,
鏡子前面的白色洗手檯,每一個角落,路明非都在認真的觀察着,以至於自己能夠百分百確定這裏是沒有監控的地方。
終於,坐在輪椅上的路明非鬆了一口氣,頹廢的氣質從他渾身上下的剛剛角落之中散發出來,他盯着鏡子中的自己,相比於僅有一兩天前坐在氣墊船中的自己,現在的他簡直和之前有着天差地別的不同。
而最明顯的就是蒼白臉色,消瘦的臉頰以及被寒風凍得有些發紫的嘴脣,
外出的這段時間終究是他的身體帶來了一定程度的負擔,這是路麟城不曾發現的,也是出乎路明非預料之外的,
曾經的他或許沒有出械纳眢w素質,但他卻擁有明顯強於其他混血種的恢復能力,他經歷了大大小小無數次的傷一次次的證明着自己的身體要遠比他認爲的要強悍充滿韌性。
但這次,路明非盯着鏡子中坐在輪椅上的自己,相比於曾經全身中彈也能在第二天恢復的自己,現在的他在經歷過一次凍傷之後竟然連站起來都是異常的困難。
感受着自己虛弱疲憊的雙手,毫無知覺的大腿。
路明非無奈的搖了搖頭,推着輪椅緩緩走向鏡子前的洗手檯上,
淅瀝瀝的水花從水龍頭之中流動而出,它們在水池之中緩緩匯聚成水渦,但路明非只是靜靜的盯着水渦緩緩升高,而不爲所動,
雖然和老爸之間的感覺讓他很是困擾,但相對於另一件事情,這其實並不算得上什麼。
他回想着自己從這裏醒來之後經歷的一切,最開始槍聲,之後出現的異常嚴肅的老爸,
甚至是之後他們聊天之間的隻言片語,以及睡倒在臺階上的老媽,這裏發生一切的一切都在將這裏的氣氛變得壓抑,即使他是曾經反應極其遲鈍的戰場小白,也清楚的知道這裏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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