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点羽毛
等他的腳步即將走向最近一輛奔馳的時候,傅念忽然扭頭看向吉爾伽美什,那雙在黑暗中唯一亮起的金色豎瞳宛如惡鬼一般猙獰,
“沒有意見吧?”
“沒……沒有。”男人趕忙搖頭,
“那再好不過。”傅念點點頭,然後瞳孔看向遠處的上杉越,
上杉越身體瞬間繃緊,又幾分隨意的站姿立刻就嚴肅起來,好像一個等待老師審閱的壞學生,
“幫我們安排好住處,再請您的私人醫生幫我們的貝奧武夫長老好好治療一下,他還有一口氣,別搞死了。不然就是蛇岐八家和祕黨之間的戰爭。”
“放……放心。”上杉越拍着胸膛。
“我們走吧。”傅念扭頭,嘴角咧出溫柔的微笑,看向遠處一副很委屈的夏彌和一旁的楚子航。
“好呀。”夏彌燦爛一笑。
但一旁的楚子航卻僵硬的楞在原地,怎麼也笑不出來。
就像沒有人能在海嘯結束後的第一時間趕往ktv蹦迪。
即使海嘯正在一點點的消散,但那徽衷诳諝庵械酿N威卻不在無時無刻的提醒着災難的恐怖。
……
……
三人行進在一輛黑色的奔馳上,這是一輛四人座的轎車,楚子航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傅念和夏彌坐在身後的位置。
司機由一位蛇岐八家的執法人擔任,由蛇岐八家大家長親自下令將他們送回爲他們準備的酒店。
東京街頭傍晚時分的天氣很是昏暗,讓本就沒有開燈的車內更加的幽暗。
四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誰也沒有說話,甚至就連呼吸都是十分的輕緩,開車的執法人更是小心翼翼,畢竟不是什麼人都是神經大條的幸邇海�
剛剛的那一幕的恐怖,可不是貝奧武夫一個人在承擔,在場所有人都清楚,今天他身後的後座上坐了一個怎樣的存在。
儘管對方是聲稱來自卡塞爾學院的專員,但打死他也不相信,這個男人會和大家長沒有關係。
他目不轉睛的盯着前方穩定行進的車速錶盤,生怕會超出一邁,繃緊的手臂肌肉使勁握着手中的方向盤,
車內安靜的氛圍讓他有些壓抑,但是如果有聲音可能會讓他更加壓抑。
但是
一聲低沉的嗓音從他的右側的響起。
“師弟?”
楚子航的聲音很是低沉,如同那隱藏在黑暗陰影中的身體,其中包含的情緒帶着令人難以分辨的情緒。
傅念端坐在後位的中間,左手輕輕放在夏彌的肩膀上,指尖摩挲着纏繞在一起的髮絲。
夏彌縮腿靠在傅念肩膀上,正拿着一個平板不知道在操作着什麼,瑩藍色的光亮照影在對方白皙精緻的小臉上,成爲空間內唯一的光。
“師兄。”傅念微微睜開眼睛,嗓音帶着曾經不曾具備的沙啞。
這一刻,他好像和曾經那個和善的傅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宛如暴虐的海嘯平息後,總會在海底留下暗湧的漩渦,等着時間去平復。
他用那近乎和黑暗融爲一體的黑瞳注視着前方的座椅,他和楚子航之間的距離僅僅只有於此不到二十釐米的間隔。
“你還好嗎,師弟?”
凝固的空氣再次傳來一絲漣漪波動,這讓一旁近乎被壓抑窒息的司機,緩過一口氣。
“我很好,師兄。”傅唸的聲音依舊沙啞。
車內再次陷入寂靜。
但很快,這寂靜就被一串沉重的呼吸聲打斷,那是駕駛位置上的司機。
“太黑暗了,師弟。”也是在這個時候,楚子航再次緩緩開口,他的目光注視着前方緩緩流過燈火通明的街道,眼瞳卻倒影着天空的稠密的烏雲。
今夜的東京,似乎要下雨了。
第四十一章 師兄的路
。
“太黑暗了,師弟。”
楚子航再次緩緩開口,他的目光注視着前方緩緩流過燈火通明的街道,眼瞳卻倒影着天空的稠密的烏雲。
緊繃的嘴脣似乎將剛剛的一句話生生截斷兩半。
“黑暗?”傅念輕輕搖了搖頭,“師兄,我們一直都深處在黑暗之中,不是嗎?
對於有些人來說黑暗就像深淵,未知代表恐懼,那些東西讓他們遠遠望之生怯,從而止步。
但對於一些人來說,黑暗卻有另外一個名字,他們叫它安全,也有人稱之爲故鄉。
傅念忽然伸手指着外面的天空,
“你看,就像這些蝙蝠,它們只有在夜幕降臨的時候纔會出現,它們潛行在黑夜之中,像魚兒一般任意遊動在大海。夜色將它們的身體僞裝遮掩,於是未知化爲恐懼,當月色投影而下時,蝠翼就會將整個大地徽帧!�
“就像混血種對於人類?”楚子航低語。
“也像龍對於混血種。”傅念補充。
“未知,恐懼。”楚子航喃喃。
“所有都是一樣的,人有懶惰,貪慾,龍同樣具備傲慢,暴食。但是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就像被放在櫥櫃裏的商品,每一件都被掛上了應有的價格,你只有拿出匹配的籌碼,才能滿足對應的慾望。這是一個精彩的世界,但要遵守規則。”
“規則?”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用暴力摧毀一切自己反對的。這是以慾望爲基礎的生物解決矛盾最根本的辦法。
就像我們,混血種站在人類物種基因的前沿,不直接管理人類咿D,卻能操控人類社會發展方向。
這些都是師兄一直在貫徹的行動啊。我們用深處黑暗來對抗黑暗。”
“就像用化身惡龍來對抗惡龍?”楚子航忽然崩出一句傅念很是意外的聲音。
這一度讓傅念愣神好幾秒,最後盯着楚子航的背影,哈哈大笑起來。
最後他猛然頓住聲音,深邃的雙瞳閃過一縷光芒,
“師兄,想要慾望回到光明,就要在黑暗中崛起。”
“我記住了,師弟。”楚子航沉默良久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沙啞低沉。
……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傅念將目光看向窗外的路景,一輛輛各色的汽車宛如流水在河牀流過,他置身其中,感受着空氣的清涼。
忽然,遠眺的傅念視線一頓。
“停車,”
傅念聲音緊隨響起,
“師兄,我還有點小事情需要處理,只能拜託你和夏彌來稍微應付一下我們的任務了。”
說着傅念低頭看向旁邊的夏彌,發現夏彌正抬頭注視着他,“你早點回來。”
“好。”傅念微笑的嘴角在黑暗中上揚,雙瞳之中的金色一閃而逝。
隨着車輛在黑暗中緩緩前進,將傅念站在馬路上的身影一點點顯露出來。
傅念抬頭望着眼前一座座高聳挺立的鐵灰色高樓,淡綠色的燈光傾斜而下,寬敞的馬路上盡頭,那輛黑色的奔馳徹底融進密集的車流。
視線收回,盯着前方好遠好遠偏僻角落,霓虹燈閃爍的招牌下,紅光中一輛銀白色的房車靜靜的佇立在那邊,
傅唸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微笑,然後緩緩穿過斑馬線邁步上前,融入人流。
……
……
“師姐,”路明非輕輕撩起垂落在額前遮掩視線的黑色帽衫,一攤溼漉漉的水漬順着手指的縫隙朝下放的石板浸入。
“師姐。”路明非壓低着聲音朝着只有兩米遠的另一道黑色身影輕輕喊道。
黑色身影微微側頭,那雙近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爲一體的黑色瞳眸和路明非對視。
路明非點了點遠處燒焦鳥居後的黑衣男人,男人腰插白鞘短刀,一身和執行部酷似的黑色皮質風衣挺拔的站在淅淅淋淋的小雨之中。
現在正是初春的季節,但糟糕的是,這裏竟然下起了小雨,如果是躺在溫暖舒適的房車之中,這種環境會讓旅途中的路明非感到非常舒適,但是現在他可是躺在生硬潮溼的青石中間,溼漉漉的雨水,混着泥土就像是讓你躺在冰冷浸水的牀單上睡覺,難受的要死。
但罕見的是,路明非竟然堅持了下來,從清晨到傍晚將近十個小時的時間,一向在學院體能不及格的路明非竟然一動不動的趴在那裏,沒有絲毫的怨言。
如果不是此刻遠處神社的方向出現了一點動靜,路明非可能還要繼續着那漫長無聊的觀察生活。
在諾諾迷惑的注視目光之中,路明非想着他們提前約定好的手勢朝着諾諾打信號,
“東南,十一點方向。”路明非食指指着不存在的太陽,然後雙手食指豎在胸前,蹩腳的用手勢配合着脣語朝着諾諾輕呼。
諾諾從旁邊拿起望遠鏡,這是他們從那該死的“芬格爾”牌手機中找到預定物資,這是一把軍用望遠鏡,能讓他們在各種複雜的環境中清晰看到三千米外的畫面,諾諾順着路明非的手勢看向遠處的神社。
淅淅淋淋的小雨打在神社的屋頂,在石瓦上迸濺出一小朵小小花瓣,它們從屋檐上飛落,在半空中劃出漂亮的拋物線,最終落在園中的百年櫻樹枝上,順着含包怒放的櫻花蕾浸入花心。
諾諾看清了鳥居前警戒的侍衛,這是從他們昨天晚上來的時候就已經發現的事情,他們會在六小時換一次班,現在距離下一次時間還有不到五分鐘,雖然已經到了換班時間,但她清楚路明非不會無聊的讓自己看這個東西。
終於,在諾諾晃動的視線之中,在神社前的青石板道路上她發現了一輛輛黑色的汽車,從車內走下來的是一羣身穿正式和服的男女,
他們的身份似乎很是尊貴,在下車的一瞬間就被侍從撐起黑色的和傘,三男兩女,男人們穿黑紋付羽織,女人們穿黑留袖,足下踏着白襪和木屐,目視前方,步伐極其穩重。他們穿過那座燒焦的鳥居時,站在兩邊侍從的男人們會深鞠躬,一言不發,場面肅穆得像是一場葬禮。
在他們的身後是一羣荷槍實彈,扛着長刀的男人,他們站在汽車的陰影中,將四周警戒。不允許一個人,甚至一個飛鳥進入其中。
諾諾的視線落在最前方的那個銀髮老人的身上,爲了避免他們的警戒,她不敢太過將注意力落在他們的身上,只用餘光隱約打量。
但對於日本蛇岐八家瞭解甚少的她根本就不清楚來人到底是誰。
她用餘光看向旁邊的路明非,此刻的路明非倒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般將自己的身體隱匿在石頭中間,察覺到諾諾的目光,路明非才輕輕抬起頭來。
“先撤?”路明非打着手語問道。
諾諾望了一眼陰沉的天空,輕輕點點頭,現在的雨勢已經變得越來越小了,繼續下去周圍的環境將會對他們很不利,在加上雨中對身體的長時間消耗,諾諾倒還好,但路明非在學院可是名副其實的廢物啊。
即使這幾天他們經常長時間如此,但胖子不是一天瘦成的,體能承受也是有限度的。
兩人像是兩條蠕動的蚯蚓般在溼漉漉的地面退後,直到他們距離神社很遠的距離後,才緩緩掀開身上溼漉漉的僞裝衣,
此刻雨水已經將路明非的渾身的衣服徹底浸透,滿身木材腐朽的味道,但他好像已經完全適應了自己的身份,只是脫下上衣擠了擠衣服上的水漬,就再次穿上。看着周圍的盤山公路,然後找準一個方向走進被雨水打溼的樹林之中
半分鐘後,在諾諾剛剛處理好自己身上的衣服,清理完痕跡的時候,路明非推着一輛摺疊自行車出現在樹林之中。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但動作卻配合的極其默契。
諾諾撩起溼漉漉的紅色頭髮,脫掉已經積水的球鞋,赤着腳丫側坐着車座之上。
兩人無聲朝着山下的城市而去,雨水打落在兩旁的樹葉上,在泥濘的路上拉出長長背影,宛如一對在山中旅行被雨水打溼狼狽的小情侶。
……
“師姐。”路明非騎在空無一人的公路上輕輕開口。
正在思索什麼的諾諾抬起頭顱,望着路明非的背影。
“我們真的要進入那種地方嗎?”路明非知道諾諾在聽。
“那還有更好的線索嗎?”諾諾對於路明非的遲疑也不生氣,因爲她對即將進行的行動也沒有多少信心。
“但……”路明非眼神掙扎的望着前方,“師姐,我想清楚了,也決定了,我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東西了,無論我是路明非也好,還是什麼怪物,這些都不過是我的一個身份罷了,我們對於卡塞爾學院的追擊已經自顧不暇了,我們不能再招惹蛇岐八家了,那整個世界將會沒有我們容身的地方的。”
路明非大聲開口,好像在宣告什麼鄭重的誓言。但迎接他的卻是沉默。
空氣陷入長時間的沉默,好像只是路明非對着空氣發泄完了自己的怒火,該下的小雨還在繼續朦朧,該有的答案也不會出現,
直到路明非以爲師姐不會在回答自己,或者已經默認的時候,諾諾的聲音才緩緩從身後傳來,
“可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我們的容身的地方了。”
諾諾的聲音很低,似乎都能被周圍細雨的落地聲壓下,
“路明非,我們要找的不是你到底是誰?一個人的身份有時候很重要,但是那是在你屬於他們,融入那個集體的時候,但當你已經被整個集體拋棄的時候,身份之中東西就會像是一個廢紙一樣,只能欺騙着自己。”
踩踏腳蹬的路明非動作猛然一頓。
“你現在要解決的是,接受真正的自己,但哪一個纔是你真正的自己,你知道嗎?是以前的那個孤獨的路明非?
還是那個和奧丁戰鬥的龍王?
也許都是,但也許都不是,
它們可以很重要,也可以不重要,但不可避免的是,走到最後你終究是要選擇的。
但是這個選擇它有一個前提,你必須要準備好的前提,那就是當你選擇的時候,總有一個要捨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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