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点羽毛
“夏彌?”
洶湧如同海潮般的壓迫從決堤的缺口奔湧,那是孤獨的黑暗。
模糊着傅唸的雙眼,眼前的畫面越來越不清晰,如果之前還算是馬賽克的話,現在就是一片混亂了。
當傅念雙瞳剛準備做出一點反應的時候,海潮忽然消失不見了。那種從心底萌生的感覺也被瞬間清空。
就像剛剛,剛剛吸了一口冷氣?
傅念疑惑的看着空蕩蕩的座位,船艙中間的光在座位上投下他長長的影子。
就連剛剛看到的黑暗也沒有預想之中的那般不可看穿。
傅念伸手觸摸着莫名其妙的空氣。
卻發現,身邊凱撒和楚子航已經開始站了起來。
連帶着略微急促的嗓音。
“路明非!”
“路明非!!”
他們剛剛看過了一圈周圍的地方,結果發現所有地方都沒有找到路明非的蹤跡。
詢問周圍的工作人員,誰也沒有見過路明非的身影。
這時候,凱撒才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
源稚生急促的腳步從吊機上方走下來,櫻已經接到了這邊的事情,
“我記得路明非去上了一次廁所。”
傅念看着源稚生指揮人前去尋找的下屬。開口道。
“去廁所!須彌座的所有廁所,工作人員繼續測試。原定下潛計劃不變。”源稚生此刻冷靜的讓人生畏。
“這裏交給我們,還請諸位放心。”源稚生看着面色有點陰晴不定的凱撒以及,始終沒有表情的楚子航。
至於傅念,傅念壓根就沒有從船艙裏面出來。他依舊沉浸在自己剛剛從腦海之中一閃而逝的畫面上,他不知道那東西是不是和夏彌有關,但是他感覺出現必然有着一定的原因。
他在思索ing……
緩慢且堅定!像朝着海邊爬動的海龜。
凱撒點點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時間,
“還有四分鐘下潛。”
源稚生點頭。在他身後的櫻轉眼消失不見。
須彌座很大,大到可以容納摩尼亞赫號,但須彌座也很小,小到
兩分鐘之後,
櫻一臉陰沉的走到了源稚生身後,
“沒有找到?”源稚生眉頭一皺,他太瞭解這個女人了。
櫻搖頭。
此刻輝夜姬已經和本部的諾瑪對接完成,在路明非被察覺的時候,
坐在卡塞爾學院指揮中心的施耐德正全程目睹這一事件的進行。
同在指揮中心的曼施坦因和施耐德對視一眼。
曼施坦因點點頭。
施耐德破風箱的嗓音開始拉動,
“下潛任務繼續,路明非的事情希望分部能夠全力配合。”
“教授放心。接下來輝夜姬會全力配合下潛任務,路明非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只要他還在須彌座上,我們就覺得能找到對方。”源稚生信誓旦旦的朝對方保證。
……
與此同時,須彌座某個狹小的空間之中。
一身緊身黑衣的窈窕身影正緊緊卡在一條不足二十釐米狹縫之間,濃郁的黑暗霧一般聚集在她的周圍,
在她的旁邊,一個昏暈過去的男人歪着頭正靠在對方胸膛的位置。
一臉……享受。
女人有點無奈的看着男人的身影,輕輕摸了摸對方小腦袋。
如果男人醒來的話,會十分驚奇自己居然能被插進這狹小的空間之中。
“薯片,我的任務完成了。”女人輕輕衝着耳麥開口。猶豫了一下,女人繼續開口道,
“但是……你要的人,我辦不到。他太強了。”
“好,你現在立刻撤離,安排的潛艇已經就位。”女人的耳麥之中傳來一聲女聲。
“那,那個男人?”女人罕見的猶豫了一下。
“長腿這不是你像你的性格啊。”被稱爲薯片的女人好久來開口說道。
長腿嘴角一撇,暗道老孃這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你這個女人不守寡!
“放心吧,我相信他。老闆給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趕緊離開那裏,蛇岐八家的人很快就會反應過來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7900米的變故
。
時間夜晚10點15分,
座標爲東經122度56分北緯35度33分,
“龍淵計劃開啓,我是現場指揮官源稚生,現在以日本分部執行局局長的身份,下令釋放迪裏雅斯特號。”
源稚生盯着前方的屏幕:“祝你們好摺!�
聲音落下一瞬間,一個身穿黑色作戰服的工作人員雙手並指前伸,猛然下蹲。
噗通。
須彌座底部的潛水塢開啓,負載了重物的迪裏雅斯特號墜向黑色的大海,四濺的浪花在轟隆隆的啓動聲音之中朝着四面八方擴散,
從須彌座底部可以清晰看到白色的氣泡湧出,那是迪裏雅斯特號朝外釋放的空氣。
在潛水器下潛之後,站在源稚生另一邊的工作人員朝前邁步,猛然作出揮臂的手勢,姿勢剛硬有力。
手勢揮動的瞬間,
無數的蛙人組從須彌座的邊緣噗通噗通後仰潛入大海,
他們極有效率的把安全索掛在迪裏雅斯特號頂部的安全掛鉤上,安全索的另一端和須彌座頂部的輪盤相連。這個巨大的輪盤上纏着長達12公里的安全索,這種金屬安全索耐折耐磨,可以吊起五艘迪裏雅斯特號,裝備部特製的回收系統能在20分鐘內把深潛器從極淵底部回收到海面上。
看着一切準備就緒的工作,源稚生摘下一側耳機,撥通了手機上的另一個電話:
“大家長,深潛器已經入水。”
“好,後續部隊會立刻就位,龍馬家主已經調度了自衛隊的導彈使用權。輝月姬已經入侵了美國和俄國的軍用衛星系統,今夜也沒有任何衛星能拍到附近海域的照片。”橘政宗的聲音從電話之中傳了出來。
“辛苦了,稚生。我們爲此孤注一擲,蛇岐八家今後的歷史將因你我改寫。”頓了頓,橘政宗的繼續開口。
源稚生沉默的看着大海不說話。眼眸倒影着黑夜本暗,他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在沒有太陽的世界,就連海水都是黑的。
電話掛斷許久許久,
源稚生才緩緩盯着黑色的大海蠕動嘴脣。
“櫻聽說過火車軌道實驗嗎?”
身後的櫻抬頭看向源稚生的背影。
“聽過。”櫻開口。
“鐵軌上一列在行駛的列車忽然面對一個分叉路口,在前方分叉的兩條鐵軌上,捆着5個朋友,如果不採取行動,火車會毫不猶豫的從他們身上碾壓過去,
這時候你擁有扳動拉桿,讓火車改道的手段。但是!
在另一條鐵軌上也捆着一個人,如果你扳動軌道,那你可以救下本列軌道上的五個人,但另一條軌道上的人會因你而死。
這時候你會選擇怎麼做?”
海風淹沒了周圍的所有聲音,櫻的聲音在出現的時候就已經被暴風撕裂。
兩人一前一後站在須彌座的吊機頂部看着眼前風捲雲湧的黑色潮水。墨汁般的水流重重撲在須彌座的底座上,摔得粉碎。
櫻沒有給出自己的選擇,她知道自己也不用自己給出選擇。源稚生在問她,其實是在問自己。
選擇不動,火車會帶走五個人的生命,但是如果選擇移動道口,也會帶走那一個人的生命。
五個人沒有錯,但那一個人就活該去死嗎?
這是一個很難做出選擇的事情,因爲如果你選擇救下五個人,那麼那一個人的死,責任就會落在自己身上,自己也會犧牲道德和良心。
現在源稚生面臨的就是一件如此艱難的抉擇。
一邊是蛇岐八家,一邊是卡塞爾學院三名幾十年來最出色的精銳,在短短半個月的相處時間他們之間已經出現了深厚的友誼。
曾經的他就爲了成爲正義的朋友,親手將刀插進了弟弟的胸膛,爲此他往後的一生都被囚禁在了那個伸手看不見希望的黑夜。
孤零零的拖着枷鎖前行。
如今他還有再次做出這種選擇嗎?爲了家族,將他們葬送在這永無光明的深海之淵。
“所以信任真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東西,是不是?”
源稚生嘴角咧動,他們將最真盏男湃螕撛诹俗约荷砩希芙o卻只有那單薄到,風一吹就散的承諾。
他雙手仰天,呼嘯的海風肆無忌憚的從孔洞灌入。空洞的眼神望着滾滾的天空。
整個人說不出是在微笑還是在痛苦。
櫻默默站在源稚生身後,她很想此刻從身後擁抱着他,狠狠的擁抱着他。
但她知道,他不需要。
他從來都不需要什麼人的安慰。因爲真正能安慰他的人已經被他親手留在了猩紅的圓月之下。
“那路明非?”良久之後,櫻輕輕問道。
“找到他,確定他的安全之後,就……放他離開吧。”
……
……
“深度300米,流速穩定,迪裏雅斯特號咿D正常。”
傅念一邊操縱着這臺古董級別的深潛設備,一邊朝着旁邊的凱撒開口。
凱撒是本次行動是校長指定的隊長。現在正在調整迪利亞斯特號和須彌座的通信電纜。
深度如果繼續下沉,無線電波就沒用了,靠得住的只有通信電纜。迪裏雅斯特號和須彌座之間通信的電纜早就已經被被準備好。
現在只需要的就是一個人將其接入潛水器,這根電纜和安全索並行。這項工作並不危險,甚至都並不難,只需要凱撒扭身伸手即可。
在傅念旁邊的楚子航正盯着數據儀表盤上面的跳動的數據。淡金色的黃金瞳在瞳孔之中快速移動,
數據每一秒都是發生大幅度變化,與之匹配的他們每一分鐘都會下降將近百米的距離。而且這個速度還正在隨着下潛距離正在加速。他的任務就是要確保迪利亞斯特號的各項指標一切正常。
迪利亞斯特號真正需要他們操作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而這個過程需要的最多的其實還是和須彌座上放交流實時報道下潛數據的情況。
但是現在,他們連向上方彙報的機會都沒有了。
在通訊結束之後,三人各自坐在自己位置上,擁擠的空間之中,三人目光聚集在前方顯示屏上出現的畫面。
畫面像墨一樣漆黑,不要說光,就是任何丁點的雜色都看不到。如果不是周圍的顯示儀器證明着它還在工作,凱撒都要以爲它壞掉了。
在剛剛不久之前,他們就已經感覺不到了的光源,這裏的上空似乎徽肿乓粚庸舛即┩覆贿M來的帷幕,
幾分鐘之前,當最後一絲黑暗將須彌座的身影吞噬的時候,也彷彿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噬殆盡,這裏沒有生命,沒有光明,甚至是沒有希望,他們孤單的下墜,也只有在才這裏,他們才能真正感悟到遠離世界的孤單。
凱撒變得沉默不語,楚子航甚至連呼吸都變得低微不可聞。周圍的黑暗爲路明非的事情再次增添了一股壓抑的情緒。
孤獨的海水將他們淹沒,讓他們喘不過呼吸。
三人之中,表情平淡的也只有傅唸了。
他單手支着下巴看着只有黑暗的屏幕,講實話,現在的孤獨對他一點都沒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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