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伏尔加航线
林秋月頭疼的工夫，她忽然聽到身後的辦公室門又一次被推開。
她趕忙站直，儘可能擺出自己想象中大文豪該有的姿態。但當林秋月回過頭的時候，她卻看到了進門的希兒。
“只有你一個人？”林秋月好奇地看着希兒獨自進屋，又回頭將門關上：“布洛妮婭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秋月老師。”希兒站在門口，直直地盯着林秋月：“老師您，並不是會直接用名字稱呼自己不熟悉學生的人。”
“嗯？”林秋月挑了挑眉毛：“難道說……”
“我是希兒o芙樂艾。”希兒伸出拳頭按在胸口：“秋月老師，今天的您看起來似乎不太一樣，我……”
“我先確認一下。”林秋月走到希兒的面前，略微彎了點腰：“你是希兒……是布洛妮婭的妹妹。你在可可利亞的一次實驗中變爲了量子態，對吧？”
希兒瞪大眼睛，甚至驚恐地後退了半步。但林秋月反應比她更快一步，直接側身擋在了希兒的身後，攔在她和大門之間。
“你立刻發現了我的變化，還知道我辦公室的密碼。”林秋月怎麼可能會放過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你，知道這個世界不一般，對不對？”
希兒彷彿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單獨找林秋月談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她瑟縮着後退，直到整個人都靠在辦公室中央的沙發靠背上。在意識到自己退無可退之後，希兒才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別這麼怕我。”林秋月輕聲安撫道：“我和你一樣，只是被波及進來的無辜者……”
“但……秋月老師，你怎麼可能會和希兒一樣？”希兒的恐懼依舊：“這個世界根本就不是我和布洛妮婭姐姐的世界。就算你闖入，也不該認識我和布洛妮婭姐姐——你到底是誰？你要對布洛妮婭姐姐做什麼？”
林秋月頭都大了。
“冷靜一下，你先聽我說。”林秋月只好從頭解釋：“這個世界，並不是其他的世界，如果我沒猜錯，這裏是屬於前文明的世界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這個世界也在地球上，只不過是五萬多年以前的地球，那個時候的人類，是塑造前一個紀元的人類。”
“前文明？世界泡……五萬年？”
希兒的腦子顯然一時之間有些轉不過來。
沒有辦法，林秋月只好一個詞一個詞耐心地解釋。希兒是她在這個世界泡裏唯一能交流的“外來者”，如果不依靠她的話，恐怕自己寸步難行。
“原來是這樣……量子之海里的世界泡，是來自其他平行世界的投影。”經過林秋月的解釋，希兒也總算是大概明白了這個世界的咝性怼５靡骒洞耍聪蛄智镌履抗庵械慕鋫淞⒖虦p弱了許多：“但爲什麼這裏會出現希兒和布洛妮婭姐姐呢？”
“我猜是這個世界泡和你記憶產生了重合吧。”林秋月回憶着剛剛那個表情豐富的布洛妮婭：“也許你潛意識裏希望和布洛妮婭繼續在一起生活，而這個世界泡相對脆弱，或者說你的思念太過強大，以至於扭曲了這個世界泡吧。”
“難道說，這個世界泡的問題節點，就在希兒身上嗎……”
“別別別，也不一定。”林秋月趕忙叫停：“還是給我講講你的經歷吧，你在這個世界泡裏都經歷過什麼？有沒有值得注意的，比較特殊的情況？”
希兒閉上眼睛思考了一會，然後才怯生生地開始了敘述：“希兒，已經在這個世界裏重複很多次了。這個世界會在昨天中午左右開始，希兒試過做出一些改變，但無論怎麼做，到了明天晚上的時候，這個世界就會再次重啓。”
“重複一段時間。”林秋月的重點抓得很準：“而你瞄準了我？”
“希兒和其他的學生打聽過，這三天裏最特殊的事情，就是秋月老師你的出現。”希兒坐在沙發上，時不時偷偷看林秋月的臉一眼：“所以……希兒一直試着在接觸您……”
“別您您的，也不用叫我老師，叫我秋月就好。”林秋月擺擺手：“現在我們是統一戰線上的人啦，不過現在的話，我們要做的最要緊的事情就是……”
她頓了頓，然後語氣有些奇怪地再度開口。
“就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先想想怎麼把布洛妮婭糊弄過去。”
144 伊甸的房子
根據自己移動終端裏的數據，林秋月發現自己的住所在學校外的一所公寓裏。
如果說公寓外的安保系統和人員已經足以說明這裏居住的人非富即貴，那麼在找到自己房門號並且用鑰匙打開進入之後，林秋月差點被裏面的裝修晃得眼睛都瞎了。
踩上拖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塑膠拖鞋都讓她有種舒適的腳感。林秋月戰戰兢兢地把鑰匙放在門口，然後走入屋內。
真皮沙發，紅木傢俱，全屋智能系統。如果說這些裝潢就讓林秋月畏縮着不敢入內的話，客廳的茶几上那堆用紙盒隨意裝滿的各色寶石，更是讓她忍不住瞪大眼睛。
真正進屋之後，林秋月才發覺這裏的生活氣息其實很濃。廚房裏放着喫了一半的餐盒，臥室裏的杯子皺皺巴巴地扭着，沒有整理。脫下的內衣和襯衫一起被隨便扔在廁所的洗手檯裏，咖啡和能量飲料的罐子更是隨處可見。
貓從林秋月懷裏一腳蹬出去，熟練地繞開地上的垃圾，鑽到了自己在臥室的貓窩裏。
更加讓林秋月感到震撼的，還是書房裏那一整排各式各樣完全不重樣的鋼筆，圓珠筆，碳素筆，毛筆。各種各樣的筆分門別類地在書房的櫃子裏和書桌上擺放整齊，活像是等待檢閱的士兵。
林秋月嫉妒直磨牙，而又一次意識到曾經的自己的這些財富都隨着前文明的消失而灰飛煙滅，她就又覺得有點上不來氣。
不過震撼歸震撼，林秋月還是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時候也看不懂那些東西，反正都是好東西貴東西，林秋月買不起的東西罷了。
把屋子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垃圾扔掉，衣服撿起來塞進洗衣機。把屋子簡單的收拾一遍之後，林秋月才洗了洗手，順便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黑色的長髮順着肩頭滑落，臉上帶着一股生活作息不良的虛弱感。但雙眼炯炯有神，彷彿這個身體裏那原本屬於秋月的靈魂在借用鏡子裏的自己反問你是誰一樣。
林秋月伸出手撫摸着自己的臉。
“這就是上一個紀元的我。”她輕聲嘀咕：“但爲什麼，爲什麼我還沒有進入海淵之眼，就會出現在這個世界泡裏？量子力學什麼都能解釋嗎？”
她想不出答案。
不過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聽到門又被敲響的聲音。走出衛生間打開門，站在門外的果然是希兒。
“你是怎麼混過那些保安的？”林秋月好奇：“我還以爲他們能分辨出誰纔是這裏的住戶。”
“希兒只要告訴她們秋月老師的房間號就可以了。”希兒乖巧地換好拖鞋，目光在客廳附近晃了一圈：“秋月老師今天居然收拾房間了嗎？”
林秋月關門落鎖，隨後在冰箱裏找出一瓶果汁遞給希兒：“你該不會連我的住處都來過很多次吧？”
“嗯。希兒只要說，和布洛妮婭姐姐的關係特別好，然後在秋月老師主動提起畫作的時候說到臨摹，秋月老師就會邀請布洛妮婭姐姐和希兒來住的地方。”
林秋月手一哆嗦。
——上個紀元的自己處處留情不說，還主動邀請女學生來自己的住處？這什麼渣女啊？
“咳，女孩子要學會保護好自己。”林秋月無奈：“尤其是去陌生人的家裏，就算是老師，也不能隨便答應。”
希兒先是小幅度地點頭應諾，接過林秋月的果汁満攘艘豢冢骸暗@裏不是秋月老師的家，這裏是伊甸買給您用的屋子。”
“耶？”意識到自己可能選錯了嫉妒的目標，林秋月瞬間尷尬不已：“伊甸……伊甸的？”
“……所有人都知道秋月老師你不擅長打理錢財。”希兒耐心地解釋着，看着林秋月僵在原地：“所以，您把所有的稿費都全額交給伊甸，花錢也都是直接用伊甸的銀行卡……布洛妮婭姐姐對這些事情津津樂道，甚至還有娛樂雜誌在討論您什麼時候會把自己賣給伊甸這樣的話題。”
林秋月忽然覺得，上個紀元的自己和這個紀元的自己，距離好像沒那麼遙遠了。
“好吧。”她揉了揉腦袋，心說有個管錢的閨蜜也不錯——雖然她從未見過伊甸：“先從稱呼改起，不要喊我老師，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
“那樣的話……布洛妮婭姐姐會不高興的。”
“那你也喊我姐姐，可以嗎？”林秋月只能退而求其次：“我和你姐姐還是同齡人呢，喊老師的話也太奇怪了些。”
“秋月老師和布洛妮婭姐姐是同齡人？秋月老師……認識真正的布洛妮婭姐姐？”
希兒的問話讓秋月一愣。
“哦對，我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林秋月轉過身，在希兒面前坐下：“我並不是上個紀元的人。我來自你所生活的現紀元，在量子之海外，你的母親可可利亞，正在試圖使用前文明遺留的遺蹟‘海淵之眼’來拯救你——而我則是和布洛妮婭一起給她幫忙的。”
希兒眨了眨眼，花了點時間才消化掉這條消息。也許對她來說，這些事情要比之前的世界泡之類的說明需要更多的思考。
“也就是說，秋月……秋月姐姐，是和我，還有布洛妮婭姐姐一樣，是同一個時代的人？”希兒是個聰明的孩子，她很快便想到了其他的疑問：“但您又說，這個世界泡的一切都來自上個紀元……”
“對，不過我的情況比較特殊。”林秋月想了想，很快想到了勉強能混過去的說辭：“你可以理解爲，我和上個世紀的秋月，是異時空同位體。我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終究不是同一個人。而因爲某些相似之處，我可能會被前文明的人當作他們熟悉的秋月……我這樣說，你能理解嗎？”
希兒思索了片刻，隨後才輕輕點頭。
“那秋月姐姐，和布洛妮婭姐姐的關係很好嗎？”她總算是說出了讓林秋月壓力一輕的稱呼，但她的問題緊接着又讓林秋月覺得麻煩起來。不知道爲什麼，小丫頭說這個問題的時候，目光裏總是帶着一絲戒備。
“挺好的。”林秋月有些汗顏。
希兒的小臉瞬間變得委屈起來：“布洛妮婭姐姐……”
145 見到英桀們的機會
猜希兒的想法並不是什麼難題。
“放心啦，你的布洛妮婭姐姐還是最惦記你了。”林秋月坐到希兒的身邊，伸出手在她頭頂拍了拍——現在的身高差，讓她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顯得非常自然：“實際上，你的布洛妮婭姐姐本來已經離開逆熵，不想回去了呢。”
“離開逆熵？那布洛妮婭姐姐現在的生活……”
“好得很呢。你的姐姐靠炒股賺了很多錢，甚至還買了個公司專門做吼姆遊戲。”林秋月摸了摸肚子：“你餓不餓，我做點東西給你喫？”
“秋月姐姐餓了的話，冰箱裏有菜。”
“咦，我看看。”
林秋月站起身，走到廚房裏打開冰箱看了看。偌大的冰箱裏見不到任何綠葉菜，只有數不清的咖啡和能量飲料，以及些許預製好的半成品。
取出半成品，看着上面還沒撕去的標籤。雖然並不清楚前紀元的物價，但林秋月大概也能猜得出來這些東西肯定同樣價格不菲。
“前世的我好像是個懶狗。”林秋月嘆息一聲，取出幾盒半成品：“希兒，有什麼忌口嗎？”
“我不挑食的。”希兒從站起身，小心地走到廚房外探頭看着林秋月利索地拆開半成品，又把調味料和油從櫃子裏取出放在順手的位置，驚訝道：“秋月姐姐居然會做飯嗎？”
“誒？這種半成品，隨便熱一下根本不算會做飯吧。”
“但……”希兒回憶着自己曾經幾次和布洛妮婭一起來到這裏，看着秋月老師想要做飯結果手忙腳亂把廚房搞得一團糟的時候：“但秋月老師的話，是廚房殺手呢。”
“富貴人家嘛，看冰箱就知道了，連個雞蛋都沒有的。”
林秋月沒有找到米飯，但在櫥櫃裏找到了許多面條，於是理所當然地，這成了她和希兒這頓晚餐的主食。
“麪條的種類還蠻多的，你有沒有比較喜歡的？”林秋月比對着不同麪食的牌子，詢問在廚房裏幫忙的希兒。
“希兒喫什麼都可以的。”
“別這樣，偶爾任性一下可是小孩子的特權——好歹你喊了我一聲姐姐，那這種小事情上自然是以你爲主啦。”林秋月笑起來：“雖然聽話的孩子也很棒，但撒個嬌我可是完全不介意的哦。”
希兒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指點在其中一份上。
“這個湯，喝起來暖暖的。”她盯着林秋月的眼睛，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要求是否給她帶來了困擾：“如果是這個湯，就算是在秋月老師家也能睡得很安穩。”
“重要的是湯頭嗎？”林秋月挑了挑眉，從櫥櫃裏抽出兩袋面來：“那就喫這個好了。還好有希兒在，不然只有我一個人的話，說不定會在這麼多菜品前面糾結得不得了呢。”
希兒有點不安：“但我什麼事情都沒做，也沒幫什麼忙……”
“嗯……放心，等到以後我帶你離開量子之海，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林秋月等待着水被煮沸，腦海裏閃過西琳小識等一行芎⒆樱骸翱傊菏俏椰F在覺得最喜歡的小妹妹，真羨慕布洛妮婭啊。”
“最……最……”
這句話落在希兒耳朵裏，似乎被她聽出了些許別樣的味道。希兒的臉上飛起一抹緋紅，隨後趕忙抬起手擋住自己的臉：“我……秋月老師，我先去洗個手……”
“喊姐姐嘛。”
林秋月看着希兒頭也不回地鑽進衛生間，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孩子，跟我還這麼客氣。
晚餐不算豐盛，但好在味道不錯。希兒看起來還有點拘束，林秋月也就沒急着搭話。既然是在量子之海，那就算急也沒什麼作用——不管是希兒還是她林秋月，都對前文明的事情知之甚少。若是真的想要找到那個節點，恐怕不輪迴個兩三次是做不到的。
飯畢，希兒總算是有了點精神。在她的強烈要求之下，兩個人一起把碗筷清洗乾淨——這又一次讓林秋月體會到了希兒乖巧的一面。換做西琳和小識，那絕對是喫完飯就不管的。
“也就是說，這三天裏，我除了今天下午那節公開課之外，就沒有其他要做的事情了。”林秋月聽完希兒的講話，試圖從中獲取對自己有用的信息：“那你和布洛妮婭呢？”
“早上八點上課，一整個上午都有課。”希兒輕輕甩掉碗壁上的水，將其掛在一旁的瀝水架中：“但如果秋月姐姐你需要的話，希兒也可以來幫你的。”
“誒，不多陪陪布洛妮婭嗎？”
“我更想早點離開這裏，去見真正的布洛妮婭姐姐。”說到布洛妮婭的名字時，希兒的臉上笑容都變多了些：“想到布洛妮婭姐姐正等待着我，希兒……希兒就覺得，不能繼續在這個虛幻的世界沉溺下去了。”
“你們兩個人的關係真的很好。”林秋月發出羨慕的感嘆：“不過接下來要做的還是繼續觀察這個世界泡的情況。如果能知道是什麼事情讓循環重新開始的話就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林秋月聽到了自己口袋裏有手機的響聲。
她擦了擦手，將水池旁的位置讓給希兒，而自己則走到廚房外打開手機。
“謝謝秋月老師。”
訊息只有一條，來自凱文o卡斯蘭娜。但和信息一起發送到林秋月手機裏的，還有一份三人的合照：
畫面左側的是一位留着紫色長髮，看起來頗爲拘束的女孩。她看起來和雷電芽衣長得一模一樣。如果林秋月沒猜錯的話，她就是和自己一樣的異時空同位體，未來逐火之蛾的主心骨，Mei。
而在Mei的右側，白色短髮的男兒沒有看着鏡頭，而是扭頭看着身旁的麗人。他的臉上掛着滿足的微笑，簡單的表情卻包含着情意，即便從未見過凱文，林秋月也能從這目光中感受到他的心意。
站在兩人中央但卻後退一步，用雙手搭在兩人肩頭的，則是一位紅髮金瞳的美人。她的臉上帶着禮節性的微笑，是合照中唯一一位看着鏡頭的人。
恍惚間，林秋月有種伊甸正在照片裏和自己對視的錯覺。
“伊甸……嗎。”林秋月輕聲念着那個名字：“伊甸，伊甸……也不知道這短短的三天裏，我有沒有機會和她見一面呢。”
畢竟，這也許是林秋月唯一一次和她相遇的機會。
——伊甸如此，Mei也是如此。
146 希兒是布洛妮姐姐的!
按照希兒的說法，這三天是和平的三天。
循環會在第三天夜裏結束，隨後非常自然地回到第一天的凌晨。無論希兒在做什麼，以怎樣的方式迎來下一次循環，她都會在第一天的早上被布洛妮婭喚醒，然後開始新的一天。
“我試過很多辦法，甚至有一次，我說服了布洛妮婭姐姐，我們兩個人一起翹課，離開了這座城市，但無論我們走得多遠，最後希兒還是會回到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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