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伏尔加航线
“帶來昏睡病的魔女滾回去!”
“我們不需要憐憫!”
“只會坐在地堡裏靠空想的人就在地底躺着吧!”
儘管在發佈會召開之前,澳洲方面的負責人就已經提到過可能會有人在發佈會的現場搗亂。但真的到了發佈會開始的現在,秋月還是爲外面聲勢浩大的抗議人羣所震驚。
“嗯……倒不如說。”她看了一眼只有寥寥數人的會場:“到場的這些人基本都是來抗議的嘛,買書的根本沒幾個。”
華在她身後惡狠狠地瞪視着外面那些高聲呼喊着什麼的人羣:“這幫人到底在想什麼呢,昏睡病和老師你有什麼關係?”
“你不知道?”秋月懶洋洋地握着筆,在自己的新書內頁簽上“秋月”兩個字:“這些人啊——以爲第八律者造成的昏睡病和我有關。”
華大喫一驚:“……這是怎麼回事?”
“奇怪,我以爲你知道纔會來的。”秋月有點意外的回頭看了自己的學生一眼,隨後才慢悠悠地解釋道:“按照逐火之蛾給出的解釋,昏睡病是第八律者的特殊攻擊方式。這位律者以模因污染作爲攻擊手段,任何看到被污染的詞彙或概念的人類都會陷入沉睡。”
“我知道昏睡病,也知道逐火之蛾給出的解釋——但那和老師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着呢。”秋月嘿嘿笑起來:“畢竟我是超級大作家嘛。我的作品傳播範圍最廣,看的人也最多,所以……藉助我的作品進行傳播,效率會很高呀。”
“……那些人。”華瞪圓了眼睛:“他們的抗議對象原來是……您?”
“難道逐火之蛾不讓你上網的嗎?這幾天老師我的風評可是急轉直下呢。”秋月將簽好名字的書放到一邊,隨後拾起另一本書籤上自己的名字:“雖然逐火之蛾聲稱第八律者已經被消滅,但卻沒能像往常一樣,交出律者的屍體或者核心來安撫民小裕芏嗳硕颊J爲第八律者根本就沒死,逐火之蛾在隱瞞真相。”
“然後,有沒有什麼東西是傳播範圍廣,幾乎家家都有的呢?”秋月說着忽然自豪地抬起頭:“沒錯,那就是我超級大作家秋月寫的故事啦!”
華閉着眼睛,即便她已經在刻意壓抑自己的怒氣,但她緊握着的拳頭還是顫抖不止。
“原來是這樣。”她的語氣低沉的厲害,其中的殺氣卻再也無法隱藏:“那隻要幹掉外面的那羣人,老師你就不會出事了吧?”
秋月一愣,但在看到華的表情時,她猛地意識到華似乎並沒有在開玩笑:“誒?你在說什麼呢——”
然而她的話語還未落地,她身後的華就已經像炮彈一般衝進了外圍抗議的人羣中。
地板崩裂,牆壁被撞倒。華粉紅色的瞳孔中釋放着的確實露骨的猙獰。先前喊的最大聲的抗議者已經被她踩在腳下,對秋月不敬的人也已經被牆壁壓的動彈不得,只能哀嚎着求救。這座剛剛被重建不久的建築在她的攻勢下再度變得搖搖欲墜起來。
“原來是因爲你們這羣混蛋。”她踹開腳邊的石塊,絲毫沒有憐憫那些因爲自己攻勢而慘叫着逃離的人:“也就欺負一下秋月老師手無縛雞之力,有我在,你們誰都別想傷害到她!”
痛呼與慘叫在她聽來格外地悅耳,滿意的看到已經沒有任何抗議者之後,華這才轉過身——但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原本坐在高臺上的秋月老師,居然不知何時失去了蹤影。
“老……老師?!”
華大驚失色,但她很快便發現通道敞開着,而地面上則有被拖動的痕跡。她快步衝進後臺,一拳打爛上鎖的門。跟着地面上的腳印朝着後方一路跑去——
當她打開門的時候,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海。
——以及在海邊歡呼的人羣。
“我們消滅了魔女!”“我們爲澳洲的苦難復仇了!”“第八律者死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個已經在海面上漂遠的身體。
秋月老師安安靜靜的漂浮在水面上,但華卻沒能見到那讓她安心的雙眼。她的領口被粗暴的扯開,絞索還緊緊的纏繞在上面,水波晃動,讓她消瘦的四肢也隨之起伏。而華清楚地看到,秋月的手掌血肉模糊,原本用來握筆的手指也被人故意砸斷。
她發出淒厲的怒吼,長鞭在手,僅僅一擊便將那些歡呼的人羣撕碎。
“爲什麼會這樣?”她捂住臉:“一定是那些人——對,那些人在和我耍心思,聲東擊西這種小伎倆……混賬,一幫混賬!冷靜,冷靜……沒關係,我能救下老師的。”
“只是一羣弱小的人類在欺負老師而已,沒關係,下次我絕對不會離開老師半步……”
“我能改變這一切,我什麼都做得到!”
話音落地,周邊的景色猛地發生變化。
秋月再一次站在她的面前。但遠處抗議的人羣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圍在秋月面前排隊的熱情讀者。
華向前一步,緊貼在秋月的身側。
“怎麼啦?”秋月轉過頭,看着華緊張兮兮地環顧四周:“好啦,放鬆一點,我這次的新書可是輕鬆向的內容,笑一笑,我可不想事後發新聞的時候被人說我的學生不喜歡我的作品呢。”
“不行。”華非常乾脆地拒絕了秋月的建議:“這裏到處都是壞傢伙,我必須保護好老師纔行。”
“你有點太緊張啦。”秋月輕鬆的笑起來:“這裏都是我的讀者,怎麼可能會有壞傢伙呢?你看,大家還給我帶禮物呢,這個魚乾就很好喫呀,你要不要來一點?”
“老師你就是這樣纔會被……不,沒什麼。”
說到一半,華咬牙吞回後半句。
——沒關係,老師這樣就好,我會保護好老師的,那些想要傷害老師的混蛋,誰也別想接近老師!等一下,魚乾?
“噗通!”
秋月的頭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也像是重錘,敲在了華冰冷的心底。
084 命定之死
秋月倒在桌面上,呼吸已經停止。
遠處的讀者還沒來得及歡呼便瞬間四分五裂,隨後場景再續。
第三次,現場的讀者消失不見,但秋月還是死於茶水中的毒素。
第四次,華帶來了瓶裝水,但秋月還是死於提前佈置在現場的炸彈。
第五次,炸彈的存在被抹消,但會場卻發生了不明原因地垮塌。由於華在阻止衝進場內的暴徒,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秋月被落下的房梁砸死。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禮物,水,食品,衣服上的別針,簽字筆,會場……無論華再怎麼小心謹慎,依舊會有新的事物奪走秋月的生命。哪怕是她已經謹慎到了極致,抹除了所有有可能傷害到秋月的事物,但最後,依舊會有奇奇怪怪的東西鑽出來,以不可思議的方式讓秋月閉上雙眼。
她終於沒了耐心。
“嗯……這裏是哪?”秋月站在光潔的空地上,奇怪的看着身側那些裝備精良的戰士,已經被隔離到遠處的讀者:“這裏不像是澳洲呀。”
“這裏的確不是澳洲。”華的話語已經不像最初那般自信:“老師……你還記得嗎,你同意我們不去澳洲了。”
“哦,是這樣呀。”秋月迅速地接受了華的說法:“嗯……沒想到我居然會在最後關頭改變主意呢。不過這也應該是你期望的,對吧?”
華沒有說話。
秋月很自然地拾起筆,開始在自己的新作首頁寫下自己的簽名。每寫完一本,就會有專門的戰士將其拾起,送到遠處的讀者手中。
“這樣很無聊呀,都聽不到讀者們的感想了。”秋月放下筆,看着遠處和讀者交談的戰士,目光中露出些許羨慕的神色:“華,讓他們過來好不好?”
“不行!”華非常乾脆的拒絕了秋月的請求:“他們會害死您的。”
這句話終於讓秋月意識到了什麼。
“我們可不是在澳洲呀。”她放下筆,沒有再繼續簽名:“華,從今天早上開始你的情緒就一直不太對……可以告訴老師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沒什麼……已經……已經都不會再出現了。”華低着頭:“老師您繼續發佈會就好。”
秋月歪着頭。
“知道嗎,我會死。”她忽然輕鬆地笑起來:“無論是不是在澳洲,以什麼樣的形式召開發佈會,我都一定會在大庭廣兄滤赖簟m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意識到這件事的,但相信老師,老師的死會是有意義的。”
“老師纔不會死!我一定會保護好老師的!”
“傻孩子。”秋月咯咯笑起來:“來,讓老師抱一下。沒想到有朝一日,會是我這麼讓你沒有安全感。”
華看着秋月張開的雙手,沒有前進,反而有些畏縮地後退了半步。然而秋月直接站了起來,上前一步牢牢地將華抱在懷裏。
“再過幾年,說不定就比老師更高了。”秋月的手臂很細,細到華不敢用力掙脫:“看不到你長大成人的那一天,老師很抱歉。”
“爲什麼……爲什麼老師一定要死在這?爲什麼老師你會說出這種話?難道老師……”
“知道有多少人類爲了我而死嗎?”
“死?爲了老師?”
秋月的手抬起,按在華的腦後:“我的書……很多故事,都在促進人類團結,反對分治。我的故事鼓勵着很多人前進,也成爲了很多人走上戰場的信念——你說,這些人算不算是因爲老師而死的呢?”
華張了張嘴,忽然意識到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們需要我的書做宣傳。我也很高興可以影響那麼做人,成爲那麼多讀者的信念,併爲他們帶去樂趣……”秋月的話逐漸放輕:“但老師堅持不下去了。”
“每次老師想到有人垂死之際依舊在看我的故事,用我的書鼓勵自己,但卻得不到更好的治療而活在痛苦之中。有人在塹壕中瑟縮,卻被我的故事鼓舞着衝鋒,緊接着死去。有人認爲人類團結必將帶來更大的勝機,卻被現實一次又一次的擊敗——這些人的痛苦與我無關,但老師卻是促成他們痛苦的諸多原因之一。”
“所以啊,老師有一個計劃。”
華髮現秋月鬆開了自己。
“昏睡病結束之後,很多人都對逐火之蛾產生了不滿。他們覺得第八律者沒有被消滅,只是逐火之蛾在安撫民小Uf不定下一次昏睡病很快又會到來,而且會造成比上一次更嚴重的破壞。”秋月趔趄着後退,跌坐到座椅上。她的氣息愈發虛弱,很快連說話都變得困難起來。
“所以……老師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老師的朋友們很擅長操控輿論。”她用力挺直脊背,讓自己的話儘可能清晰一些:“他們需要一個律者,那就爲他們創造一個律者。勝利的前提是【團結一致】,而爲了這個目標,我本就撒了很多謊……所以,再多一個也沒關係。”
華覺得自己心底有什麼東西在崩塌。
“所以……所以您才堅持在澳洲?明知道外面有很多人對您不滿,但還是選擇了治安最亂,基建最差的澳洲?”
“是啊,第八律者是一個作家……這種事,沒有人推波助瀾,怎麼可能會傳播到人人皆知的地步呢。”她依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說話的力氣終究還是一點一點地虛弱下去:“娛樂已死……我的作品已經快變成宣傳的需要,那不是讓人感到開心的故事。既然如此,那就讓老師踐行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事情吧。”
“‘第八律者’會死在腥嗣媲啊o論途徑如何,手段如何,結果如何。人們都會見到他們迫切希望看到的,第八律者的屍體。”
“而人類……也會在那之後……再次團結。”
“傻孩子,你改變了那麼多條件都沒能改變結果……那隻能說明,影響結果的那個條件沒有被你排除呀——你要怎麼阻擋我自己求死的意志呢?”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無論如何,謝謝你。”
秋月的聲音消失在空氣裏。
而她背後的人羣又一次發出了華熟悉的歡呼聲。
085 她的自私之處
這一次,她沒有再作出任何修改。
那天的會議結束之後,秋月告訴華,她說服了那些出版和編輯,下一次的發佈會依舊會在澳洲進行。華表示理解,但還是希望秋月可以改變主意——然而華的勸說沒有任何用處。
一週之後,留在逐火之蛾基地裏的華獲知了秋月的死訊。
逐火之蛾內部對秋月的死給出了很高的評價。第八律者餘威尚在,而秋月的死則讓這件事情的後續影響徹底被撲滅。
儘管秋月生前使用的筆名繁多,世界政府依舊有不少的作品可以用來輔助宣傳。但最主要的,以“秋月”之名發表的作品,還是在輿論的影響下遭到唾棄。最常和秋月合作的編輯與出版也因此受到重創,事業從此一蹶不振。
然而華知道,這些編輯和出版人都清楚自己會遭遇什麼。畢竟秋月的計劃也有他們在背後推波助瀾。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堅定地選擇了支持秋月的選擇,並隨着她一起被砸的粉身碎骨。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秋月死後的確達成了她期望的後果。
儘管這並沒有堅持太久。
律者看着她的墓碑,半晌都沒有再說半句話。
直到一片金紅色的羽毛飄落在地,凝結成赤紅色的仙人。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律者背對着她。
“我猜到老師去澳洲是打算做些什麼,但我沒想到會是那樣的結局。”仙人慢步走到墓碑前:“很多人事前暗示過我,希望我可以加入到阻止老師前往澳洲的行列中來。”
“你爲什麼不阻止她,如果你開口,老師一定會顧慮你的想法。”
“是啊,爲什麼呢。”
仙人像是在問律者,又像是在問自己。她回憶着剛剛想起的過往,咀嚼着因律者的行爲而不得不想起的,那些被她刻意忘記的事情。
“老師她……可能早就繃斷了那條線吧。”
仙人與律者對視,兩人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類似的情感。
“想要擊敗律者實在是太簡單了。”一朵奶白色的鳶尾花出現在仙人的手中,她將花遞到律者的手中:“打得過就是打得過,打不過就提升戰力,努力戰勝——只要人類仍舊在燃燒着團結的怒火,那我們就總有辦法擊敗文明之敵。”
“但老師的敵人是人類本身。”
仙人看着律者將鳶尾花放到墓碑前,自顧自己的繼續說着:“與這一時代不同,上一個世代的文明和語言都極爲近似——沒有人會想到,即便是這樣的人類文明也會逐漸在重壓之下出現裂縫。”
“但老師很早之前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她的作品大多會有意無意地謳歌團結,抨擊分裂。她讚頌人類社會的發展,攻擊退步,斥責腐朽,反對封建——那是她一直在爲之而戰鬥的東西。”
律者看着隨風飄蕩的花瓣:“老師她,爲什麼會爲自己喜悅的東西而感到痛苦呢?”
“老師認爲是她將那些戰士的死與她有關,或者說,她認爲是自己害死了那些戰士。”
“誒?”
這個答案讓律者非常的意外。她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着仙人:“你不是說老師的戰場在文學上嗎?”
“老師是個很自私的人。”仙人搖頭:“她認爲自己的理念是正確的,就會用文字去證明這一點。在有人能說服她之前,她會一直爲自己堅信的事業戰鬥到最後一步——直到有一天有人寫信給她。”
“那是一位女性的來信。與崩壞的戰爭奪走了他的丈夫,又帶走了她的兒子。最後連她的父親也死在了戰鬥之中。她作爲女兒,作爲妻子,作爲母親,希望能從我的老師那裏得到一個問題的答案。”
上一篇:谢邀,人在天堂,已成上帝
下一篇:制作崩三,爱莉希雅是看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