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伏尔加航线
但就在她動手的瞬間,一抹寒意憑空出現,將她手中的通訊器直接凍硬,脆化,隨即化作齏粉。
出現在兩人身邊的,是新的律者。安娜o沙尼亞特的臉上帶着釋然的神色,站在一片浮冰之上看着兩人。
“我的命是秋月的。”她對着兩人行禮,隨後輕聲解釋:“如果秋月希望我戰勝律者意識,那我就會努力去做,而如果她打算毀滅世界,那我也願意遵從……也許正是因爲這一點,我腦中的律者意識才會忽然消失不見吧。”
“這個孩子和秋月的關係不錯,就交給你們了。”
冰之律者騰空而起,向着空中的某個方向前進。而留在她腳下的,是已經陷入昏迷的希兒。
幾個小時以後,愛莉希雅和符華得知了新的噩耗。
西琳、溫蒂以及識之律者離開了別墅不知所蹤,而布洛妮婭則帶着琪亞娜、芽衣和姬子前往了逆熵,並且主動拒絕了所有的通訊申請。
而根據天命的情報,新的崩壞天災即將出現。
020 符華:你們還有多少事瞞着我
“我知道你們迫切地想聽一點好消息,但非常遺憾,只有壞消息,和更壞的消息。”奧托的話語在符華和愛莉希雅兩人耳邊響起,而她們現在正乘坐着屬於天命的飛行器前往天命總部所在的位置:“你們要先聽哪一個?”
符華:“先聽壞的吧。”
“壞消息是,我們觀測到了新的律者反應。”
隨着奧托的話語,有女武神推來一塊屏幕放到兩人面前。屏幕上呈現的是已經成爲字面意義上“凍土”的珊瑚島。
“在冰之律者和被世界蛇處理之後,我們派遣了救援隊伍深入珊瑚島。但……珊瑚島緊接着發生了又一次大規模的崩壞。”
隨着他的話語,畫面開始了變化。凍土顫抖,隨後在驚慌之中,一片巨大的島中之島憑空升起。
“我們一開始認爲新的律者的能力與大地有關,便將他暫時稱爲‘巖之律者’,但他很快便擊敗了我們派去的女武神部隊,從戰敗的女武神的資料中我們判斷,這位新生律者的能力其實是‘重力’。於是他的正式名稱修改爲‘星之律者’。”
符華忍不住嘆息,在林秋月暴走的現在,想要對抗這位新的律者顯然只能依靠天命或者世界蛇的力量,而逆熵的態度則隨着布洛妮婭的存在而曖昧起來。這是新的人類之劫,而比這更壞的消息,又會是什麼呢?
“新的律者——那更壞的消息是什麼。”
“更壞的消息是……你還是自己看吧。”奧托一攤手,畫面繼續播放。
在星之律者出現之後的片刻,幽蘭黛爾和麗塔便出現在了現場,這種級別的戰場,顯然不是不滅之刃那些女武神該出現的地方。新生的律者還不熟悉自己的力量,而珊瑚島恰好是一個已經被疏散過的,可以讓天命不計後果使用遠程武器的地方。
在幽蘭黛爾和遠程火力的聯合攻勢下,新生的律者節節敗退——但緊接着,新的助力出現在了畫面的正中央。十七年前被認定已經被擊敗的空之律者,再度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
空之律者的出現,讓已經佔據了上風的天命方瞬間陷入頹勢。遠程支援在空之律者的幫助下完全失效,而星之律者似乎也在逐漸熟悉自己的權能,珊瑚島失去的物質越來越多,而這些土地隨着重力上升,混入星之律者背後的,浮在空中的巨大島嶼之中。
而緊接着,新的律者出現在了畫面中央。
三位律者。
在天命的公開記錄中,先前的幾位律者都是分別出現,並且被依次擊敗的。而現在,三位律者已經足夠讓幽蘭黛爾轉攻爲守,甚至做出不得不放棄珊瑚島的決斷。
而奧托也正是這樣下令的。
“在我們離開以後,珊瑚島被她們變爲了一片廢土。”奧托的語氣沉重:“珊瑚島的土地和城市原本足以容納數以十萬計的人類,但現在,那片土地失去了所有的生機,我派遣了一支敢死隊前往偵查,但只在那座島嶼上找到了被污染的土地,毒氣,以及數不勝數的崩壞獸。”
“林秋月正在毀滅人類的生存空間。”奧托的話語像鐵錘般砸在兩人的心口:“我需要一個解釋,爲什麼林秋月會變成這副模樣的解釋。”
“以及,天命該如何應對林秋月和她的律者朋友們發起的攻勢?”
愛莉希雅和符華對視一眼,最後兩人都沒有給出答案。
“你們的思考時間不多了。”奧托倒也沒逼問,只是留下了這樣一句無足輕重的話:“接下來的時間我要和逆熵與世界蛇的頭領們達成一致,希望你們能在我們動手之前做出決定。”
說完這句話,奧托中斷了通訊。而兩人面前的屏幕也被隨之推走。
沉默。
事到如今,去責怪凱文的心急或者愛莉希雅的冒險都沒有任何意義。林秋月的死之律者權能並不適合正面作戰,但還有西琳這個曾經對地球造成了巨大破壞的空之律者作爲助拳。而冰之律者和星之律者也加入了她的隊伍。
林秋月的效率很快,她已經毀滅了兩片龐大的土地來證明她的決心。但可想而知的是林秋月如今只是在熟悉自己的力量——愛莉希雅和符華都知道林秋月從未主動使用過隱藏在她體內的權能,而如今她卻在不遺餘力地使用和練習。
而等到林秋月認爲自己可以開戰的時候,倒黴的就該是那些活生生的人類了。
愛莉希雅願意相信林秋月,但就像林秋月的問題那樣,如果天平的兩端是她和全人類,愛莉希雅會選擇哪一個?
愛莉希雅無法做出這個選擇。她可以偏愛秋月,但也絕不可能因此放棄“人類”這個整體。但她從未想過,自己會真的有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
“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麼?”
“下次見到秋月的時候,喊一聲‘林秋月’都比你在這裏後悔更有意義。”符華抿了抿嘴脣:“比起這個,梅比烏斯和伊甸又是怎麼看待這個問題的?這些年她們到底躲在了什麼地方?你們到底有多少事情還在瞞着我?你們該不會像瞞着凱文一樣,瞞着我一大堆的事情吧?”
愛莉希雅有點心虛地錯開眼神:“沒有……吧。”
“你們還有事瞞着我啊!”
饒是符華的心思,也忍不住略微提高的音調錶示抗議。但緊接着,機艙內又陷入了沉默。
許久以後,符華才輕聲詢問:“愛莉,如果秋月真的回不來了……我們該怎麼辦?”
愛莉希雅歪着頭,沒有讓符華看到她的表情。符華等了好一陣子,纔得到愛莉希雅的回答:“我會試着認錯,並且把她帶回來的……”
“秋月上次暴走,是西琳強行把她帶回來的。但這次,西琳和秋月站在了一起。”符華自然是早就知曉了曾經發生過的事情:“而且,冰之律者和星之律者也加入了她的隊伍……”
“是啊,真糟糕。”愛莉希雅的聲音裏透着一股子疲憊:“對不起,華。”
“……唉。”
——符華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但緊接着,她又下意識地放棄了繼續追問的想法。
——
021 不該有神,不該有救世主
破壞。
西琳曾經一度以爲自己會沉醉在林秋月製造的溫柔鄉里,她會沉溺在那些美味的食物和精緻的飲料,柔軟的牀鋪和舒適的枕頭,以及永遠看不完的小說漫畫和玩不完的遊戲裏。
但當面前這座城市在她的攻擊下毀滅,工廠被火焰摧毀,道路被阻斷——名爲破壞的行爲經由她的雙手實質性地產生時,西琳才感覺到久違的愉悅。
是啊,畢竟她是爲毀滅人類而生的律者,在林秋月轉變思想之前,她也是爲數不多真正意義上對人類造成了巨大打擊的律者。那些已經被埋藏的怨恨,已經湮滅在時間之中的詛咒,倖存者殘留的恐懼——那些,都是西琳曾經的寶貴財產。
西琳甚至覺得自己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歡呼自己從先前的溫柔鄉中逃離,重新開始了她本該執行的工作,她本該如此,她是西琳,是空之律者,是崩壞的化身……
她掐斷了自己的思緒。
面前的城市已經死去,殘留的抵抗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天命的女武神只能狼狽逃竄,世界蛇的機甲只有被摧毀的下場。而現在,是死之律者出場的機會。
自空間門走出的,是黑裙伴隨飄蕩火星一同飛舞的林秋月。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揮舞起那柄鐮刀。而隨後,名爲“死”的概念開始隨着憑空生成的霧氣瀰漫。短短數分鐘內,這座城市便被腐蝕,崩壞獸伴隨着與生命爲敵的毒氣一同生成,這座城市的燈火就此熄滅,並永遠不會再度亮起。
西琳盯着林秋月的背影,一言不發。
如果這世界上有人能理解林秋月的感受的話,西琳絕對是其中之一。那顆曾經爲她效力過的死律核心釋放着林秋月心底的憤怒,即便不開口,即便不落淚,西琳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秋月的情緒。
所以,現在的西琳會陪在林秋月的身邊。
西琳不在乎人類——和那些被蠱惑過的人不一樣,西琳是完全因爲自己的情感而對人類產生恨意,又實打實地想要去毀滅人類的律者。她的行動發自本心,她的計劃源於真切的情感。因此,她不需要蠱惑,也不需要另一個律者意識去催動。
也因此,她才能在失去與“神”的聯繫以後,仍舊自由地思考,肆意地破壞,以及……靜下心去,讓自己安心享受林秋月提供的一切。
“回去吧,我看夠了。”林秋月的聲音很沉。
西琳伸出手,一道空間門憑空產生。兩人一同離開,只留下已經死去的城市。而她們兩人離開許久之後,來自天命的形式上的救援隊和女武神小隊才姍姍來遲。
“秋月,我們在過去的兩週裏已經做了不少事情了,接下來要不要稍微休息幾天?”西琳輕聲建議着,像是不經意的提點:“這兩週以來天命必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如果我們再貿然行動下去的話,說不定會讓天命採取更激進的措施。”
“無所謂。”林秋月頭都沒回一下:“西琳你累了的話就去休息吧,我自己去也行,小識會幫我。”
“喔。”
西琳的身影消失在空間門中,當空間門再次關閉的時候,林秋月才揚起脖頸,看向天空。
由於潮汐鎖定,月球正面始終朝向地球。也因此,林秋月眼中的地球彷彿就那樣靜靜地飄在空中,一動不動。
她很憤怒,也很冷靜。
她絕不願意讓自己成爲計劃中的棋子,單純的後繼者,已死之人的替身。她就是她,林秋月。
——人類的路,該讓人類自己走下去。不該有神,不該有救世主。如果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戰勝崩壞,那即便苟活下去,人類也依舊是崩壞是手下敗將。
——既然你們準備了這個計劃,那就該做好計劃被人掀翻的準備。
她的眼底一片清明,她的腦海滿溢着怒火。
——
“林秋月可完全沒有留手,她貨真價實地毀滅了數座城市。”
虛擬的會議室內,奧托的虛影位於圓桌的最前端。他的話語和出現在熒幕之上的圖片一同讓符華和愛莉希雅心中的僥倖落入深淵。毋庸置疑,林秋月的行動已經對人類整體造成了打擊和破壞。大量的城市淪爲徹底的廢土,瀰漫其上的毒氣預計在未來的數百年內都不會自然消散。
“由世界蛇提供技術的空間探測系統已經製造出了試驗型號,在過去的幾天裏,這些設備成功預警並疏散了許多城市的民校磥淼膸滋欤覀儠u造更多的設備投入使用。”
奧托的虛影看向會議室內的其他人,代表世界蛇與會人員的銜尾蛇標誌,以及代表逆熵的S標誌也在圓桌的其他位置出現。而在這些巨大的標準以外,還有許多隻有旁聽權力的與會者在圓桌周圍。
愛莉希雅和符華就是其中兩人。
會議室裏的人不多,但足以替人類做出決策。
“在下一次偵測到空間波動時,我希望保持中立的兩位做出決斷。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文明之敵,她沒有留手,而我們也不能留手。”
“世界蛇會在下一次的律者攻擊中進行反擊。”
“逆熵的部隊可以進行全球部署,幫助疏散和拖延律者的行動。”
“很好。”
在得到了承諾以後,奧托的表情明顯輕鬆了一點。而隨着這個動作,會議也在悄然無聲之中結束——光重新亮起,將愛莉希雅和符華的身影重新照亮。
“下次秋月再發動襲擊的時候,他們就會真的動手。”符華板着臉,神情嚴肅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我聽得出來,凱文決心很足。”
“嗯……每次都追不上秋月呢。”愛莉希雅也很沮喪:“明明想要和她道歉,但卻連個道歉的機會都不給……秋月她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吧。”
“我忽然有點好奇。”符華直起身子,像是隨口八卦一樣打開了新的話題:“你總說你和老師的關係很好,那當初你和老師有沒有吵過架,又是怎麼和好的呢?”
“這個啊。”愛莉希雅癱在椅子上:“你想聽我也不是不能給你講啦,讓我想想,該說哪段往事比較好呢……”
022 學姐說,要有文抄
愛莉希雅並沒有出現在下一次戰鬥之中。
符華沒有和愛莉希雅打招呼,但愛莉希雅猜符華多半會去。她獨自一人走在城市的街頭,看着個人終端裏的情報交換,悵然若失。
天命的先頭部隊毫無疑問地遭受了重創,但這也成功拖延了不知爲何獨自出現的死之律者的腳步。人員得以撤離,財產得以疏散,而這座被死之律者定爲目標的城市,旋即在女武神和逆熵機甲們的炮火中爆炸,燃燒。
死之律者一度陷入困境,但又在新的律者加入戰場以後得以重整態勢。
愛莉希雅閉上眼,關掉了個人終端。
她所在的這座城市距離林秋月選擇的戰場很遠。即便她現在全力以赴,也需要數個小時才能抵達。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我趕不上,所以這次就先放棄吧”。
“放棄……嗎。”
愛莉希雅睜開眼,街道的畫面映入眼簾。行人們並不知曉發生在地球另一側的戰爭有多麼的危險,那是匯聚了數名律者,融合戰士,以及天命最頂尖女武神們之間的戰鬥。在這種級別的戰場裏,人類士兵只是毫無意義的背景板,只有逆熵最精銳最先進的戰術機甲,才勉強有資格成爲“消耗品”。
那多半是這一紀元有史以來,足以和第二次崩壞對比的,超大規模的戰鬥。
愛莉希雅站起身,迷茫地順着人流一路向前。
她並沒有給自己設定什麼目的地,也沒有去觀察自己的前方究竟有什麼。憑藉着融合戰士的身軀,愛莉希雅光是憑藉本能就可以確保自己不撞到什麼,也不會被別人撞到。
但她又該如何避開自己內心的恐慌呢?
凱文還在等,等林秋月給出恆沙計劃的最終答案。但凱文已經沒了耐心,所以他纔會把林秋月拍扁了拽到往世樂土的入口。只要林秋月進入往世樂土,那凱文就會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而愛莉希雅不希望凱文那麼做,聖痕計劃是最終最後的手段,一旦執行就沒有回頭的可能。如果可以,愛莉希雅不希望凱文做出無法回頭的舉動。可問題在於,除了林秋月的答案,沒人能阻止凱文做出決定。
於是愛莉希雅決定冒險。她蒐集了自己、伊甸和梅比烏斯的記憶,那是屬於上紀元“鳶尾”生命中的絕大多數記憶。鳶尾直到紀元末期的死亡以前,她絕大多數的時間都離不開這三位女性,因此,愛莉希雅認爲這是當下讓林秋月恢復記憶的,最有效的猛藥。
——當然,其中有多少私心,那就只有愛莉希雅自己清楚了。
但現在看來,猛藥倒是確實很猛,但藥效……就完全不是愛莉希雅所期望的了。
“如果有人因爲秋月的行爲受傷,死去……那我也有絕對無法逃脫的責任。”她不可避免地因爲自己先前的決斷而感到悔恨,同時,也再次加深了對秋月的歉意。
——但這份歉意,究竟是對秋月,還是林秋月的呢。
愛莉希雅知道自己必須搞清楚這個問題。但她……不知道該如何行動。
“伊甸,我的好伊甸。”她輕聲對着自己說:“如果這個時候,你會如何對待秋月呢……不,恐怕是你的話,會比我更瞭解秋月吧?”
她停下腳步。
這個時候,愛莉希雅才發現自己神使鬼差地來到了一家書店的門口。這其實並不奇怪,這個世界存在大規模的天災,任何城市都不敢保證自己能隨時隨地保證網絡和電力的供應,因此,一些解悶的書籍終究是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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