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309章

作者:远方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打上涅槃山

陸望是陪同郭罡正一起前來的,此前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淮遠。

淮遠以後會成爲九夏的首都,名字也會改爲淮京。革命黨現在到處都缺人手,恨不得把一個人當兩個人來用,所以陸望本來還想摸魚的,沒成功,被丟到淮遠剿匪去了。

大央雖然被打倒,但地主階級屬於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所以時至今日,淮遠的匪患依舊很嚴重,白匪遍地。自古以來,治安戰一般都比攻堅戰要麻煩,正是類似的道理。好在革命軍和過去的軍隊畢竟不同,紮根於人民羣校瑢鶎拥目刂颇芰軓姡园肽甓鄷r間,匪患便被陸續撲滅,逐漸平息了下去。

淮遠那邊的事情一結束,他就跑過來了。

在接待過郭罡正以後,陸望便找到顧時雪,笑道:“西北的情況還蠻複雜的,居然被你釐清了。接下來,你打算多久打下涅槃山?”

涅槃山是肉蓮宗的聖地,也被一些西方的學者看作是全世界宗教的起源,任何現存宗教,似乎都能從這座古老的神山中找到些對應的遺蹟。這座山之於西北,就好比龍城之於大央朝。

顧時雪摸了摸下巴,道:“涅槃山不像是龍城,城內囤積着三十多萬兵力。涅槃山的金剛胎藏宮裏頭,我看已經沒多少兵力了,剩下一點兒,說不定我一個人就能打下來。”

涅

槃山上,曾有兩萬餘僧兵。那兩萬僧兵戰力絕強,各個都在二境往上,裏頭甚至還有十好幾個小宗師境界的人物。此前西北的土司聯軍和顧時雪等人展開大規模的作戰,涅槃山的那兩萬精銳僧兵自然也不是無動於衷,很早就被派遣下來,參與作戰了。

然後就被打垮了。

第二方面軍這會兒武器裝備精良得很,一部分來自於後勤補給,南城和東郡的兵工廠正在開足馬力生產軍火,另一部分則來自從敵軍那邊的繳獲。當地土司聯軍手裏頭用的可是正兒八經的洛伊斯軍械,質量有保證。

那兩萬僧兵雖說單兵戰力很高,但思想僵化,根本不懂現代化的作戰是什麼樣的,迎着革命軍就是一波衝鋒,然後就被炮火洗了一遍。對於那一戰,顧時雪至今印象深刻,火力覆蓋感情是這麼爽的一件事。

我從來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一仗下來,兩萬僧兵死傷慘重,好幾名小宗師當成被炸成重傷,顧時雪以七境修爲親自出手,收拾殘局,可惜最後還是被逃了兩個。

涅槃山還剩下多少實力,難說。

陸望想了想,道:“說不定還真的可以。涅槃山肉蓮宗兩百多年前被陳長生禍害了一通,傳承幾乎斷代,這幾百年來,再也沒有出過新的九境。我看這肉蓮宗,本就已經是一副搖搖欲墜的將死景象,只不過是靠着信仰在維持自身的落後統治。你過去推一把,說不定真能將其一把推翻。”

顧時雪有些意動:“當真?”

陸望道:“不過你也別太小覷人家。好歹是千年傳承的大宗門,雖說沒有真的九境,但憑藉一些玄奇法門,堆砌出一個等同於九境的戰鬥力應該還是不難的。”

顧時雪摩拳擦掌:“那我可更得試試了!不過我還真沒想到,肉蓮宗和陳長生居然都有糾葛,看來這就是惡人還有惡人磨?”

陸望道:“《借衣術》裏頭不少法門,就是從肉蓮宗學來的。”

顧時雪抿了抿嘴脣,目光沉了下來。

在龍城被攻陷之後,京城儀鸞司的不少武功祕典都被搜了出來,其中就包括《畫眉》和《借衣術》兩門邪道功法,前者是以人皮畫符,後者則是專精於剝人皮。這兩本書,顧時雪後來也看過了一遍,可以說,單純從“技術”的角度去評價,其實二者當中都是有不少可取之處的。

譬如《畫眉》。顧時雪本來就在研究以符籙替代洞天福地的法門,《畫眉》便給她提供了不少新的思路。眼下她已經有了七百二十真洞天,和另外七百二十銘刻在肌骨、五內之上的假洞天,但看了《畫眉》之後,顧時雪感覺自己說不定能以氣機爲筆,將皮肉爲符,再紋繪出一個丹田來。

過去的武人有上中下三丹田,但往後,顧時雪可能會有三個內丹田,再加一個外丹田。

《借衣術》同樣了得。這是一門邪道神功不假,但同時也可以看做是一部極爲權威的解剖學鉅著,甚至比西方的解剖學書籍更爲詳盡,因爲西方人沒有“經脈”“穴位”的概念。

只是陳長生這個惡棍,偏偏是用活人來做實驗的。

再一想到,就連陳長生這個魔頭都去肉蓮宗學藝。

顧時雪心情大惡,道:“肉蓮宗這種野蠻宗教,就該滅亡。”

陸望道:“金剛胎藏宮,你打算怎麼辦?”

金剛胎藏宮位於涅槃山上海拔六千米的高處,羣樓層疊,依山壘砌,堪稱人類建築史上的一顆明珠,具有濃濃的地方特色。

顧時雪想了想,嘆道:“雖然肉蓮宗本身原始愚昧,落後至極,但就不遷怒到這些無生命的建築上去了吧。裏頭的人皮、人骨法器,倒是得堅決銷燬,但是我覺得,可以留幾張照片下來。以後在金剛胎藏宮前應該建立一個紀念館,提醒後人,不要忘記這段罪惡、醜陋的歷史。”

陸望道:“好,那就這樣來。”

他抬起頭,道:“我很不希望,百年以後,未來的文藝青年們忘記了肉蓮宗這類宗教背後的血腥和殘忍,忘記了那地方每一塊磚每一片瓦下面的血,忘記了這片土地上千百年來無數農奴的哀嚎和他們靈魂的痛苦,反而將其當做什麼神祕、純淨的聖地去膜拜。”

但是停頓了一下,陸望又道:“不過.......如果後人真的忘記了,那是不是說明,那些血腥、原始的東西,真的被我們從這片土地上清除掉了呢?這樣一想,那似乎又是一件好事。”

顧時雪伸了個懶腰,道:“就交給後人去判斷吧。”

陸望笑了一笑,忽然又道:“阿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有一天,會變成歷史人物。”

“嗯?”

“只要沒有出什麼意外,我們都能活得很長,起碼一百歲。”

陸望道:“按照計劃,今年年末,新的九夏就要成立了。等建國一百年的那個時候,咱們很可能還活着。一百年實在是........太長久了。二十五年一代人,一百年就是四代人。到了那個時候,我們這些人,早就成爲歷史了。”

“你有沒有想過,到那個時候,後人會怎麼評價我們呢?”

顧時雪有些詫異地看了陸望一眼,而後笑道:“這個問題,其實我想過好多次。無論功過,都任他們去說吧,只要那個時候的人,能活得比我們現在要好。”

顧時雪一擺手,道:“行了,不說了!等不及要去打上涅槃山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心中斬佛

顧時雪說話算數,說打上涅槃山,就打上涅槃山,毫不含糊。

她從三十萬人的大軍裏面,抽調出了兩千餘精銳,各個都是有不弱修爲在身的武人,組成了一支特種作戰團。殘存的土司聯軍還有二十幾萬人,背靠涅槃山防禦固守,顧時雪親自率領這支特種作戰團,如錐子般直接殺向敵軍中腹,途中打了幾場小規模的遭遇戰,所向披靡,三天時間,往前推進了足足六百里,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涅槃山去了。

土司聯軍們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顧時雪骨子裏就洋溢着冒險的因素,而且冒險並非冒進。這是一次斬首行動,涅槃山的金剛胎藏宮是當地人的精神支柱,如果能成功,對於當地的土司聯軍必定是一次重大的士氣打擊。

就算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那也不慌,這兩千人都有修爲在身,身強體壯,而且還攜帶着足夠應付半個月的乾糧和充足的武器彈藥。土司聯軍萬一氣急敗壞,興大兵圍攻,那他們就往山上一鑽,憑藉機動力和身體素質的優勢在山上同人家打游擊,撐上一段時間,等陸望率領的主力部隊趕上來,就可以裏應外合,將敵軍一口吃掉。

這兩千人當中,有幾名是本地人。顧時雪便讓他們作爲嚮導,找了一條比較安全的路徑上杉——涅槃山終年積雪,遠遠望去,白皚白皚一片,她挺擔心金剛胎藏界的禿驢在半路上引發雪崩什麼的。

......

涅槃山巔。

朝陽初升。

金剛胎藏宮沐浴在一片金燦燦的陽光之下,殿宇嵯峨,氣勢雄偉,莊嚴聖潔,如同仙境。在那依山而建的連綿建築羣當中,有一座高達九丈的靈塔,塔身用黃金包裹,並嵌滿各種珠寶玉石,字面意義上的“珠光寶氣”,“金碧輝煌”,外形如一座七級壇城,每一級壇城之上,都有一尊尊菩薩羅漢的金象,在陽光之下,真有種難以言述的巍峨氣勢。

而在壇城頂端。

供奉的,居然並非是什麼佛像,而是一尊以金箔包裹的枯瘦肉身佛。

“上師.......”

幾名穿着紅袍的喇嘛虔盏毓虬菰谶@座壇城的周圍:“保佑我們.......”

肉身佛晃動了一下。

他面目上的一片金箔緩緩開裂,然後飄落,露出了底下乾枯的肉身,就像是一具被埋藏了一千年的枯槁木乃伊。一片又一片的金箔開裂,然後飄落,陽光照射其上,反射出一片燦爛的金色流光,片刻功夫,那肉身佛的枯槁肉身完全暴露在陽光之下。

然後,肉身佛雙手微微抬起,手掌自然下伸,指端下垂,手掌向外,化作一個與願印。

七級壇城震動。壇城之上,數不清的羅漢與菩薩金象齊齊搖晃。

佛光萬丈。

金剛胎藏宮中,一枚又一枚供奉着的佛骨舍利徐徐飛起。宮殿之中,懸掛着的一張張唐卡畫卷像是被風吹動,波浪似的起伏。那肉身佛的周遭,無數金箔懸浮於半空中,陽光在千千萬萬片金箔上跳動,如粼粼水波。

肉身佛將雙掌上舉,兩手在胸前結出合十迎。

合十法界於一身。

肉身佛緩緩睜眼,道道淨光從他體內放射出來,穿透了那枯槁的皮囊,照得他通體透徹,如一尊琉璃金身。在寶光流轉之中,肉身佛緩緩吐納,他那一身枯瘦的血肉如朽木逢春,再度飽滿起來,片刻功夫,便從一具木乃伊變做一名面色莊嚴肅穆的美男子。

男人長身而起。一張人皮唐卡飛出,在他周遭環繞,而後化作一件法衣,他周遭漂浮的金箔隨之匯聚,貼在那張唐卡上,如同一道金色畫筆,勾勒出其上的山川日月,天地星辰。一顆顆佛骨舍利飛來,被無形氣機串起,連成了一串念珠,掛在他的脖子上。

那男人朝着諸位喇叭回了一禮,道:“佛已知曉。”

他一步跨出,駕虹而去。

山道之間。

顧時雪一招手,道:“停。你們不要隨我去了,找地方躲避,一會兒說不定會有大動靜。”

說罷,顧時雪越卸觯L前行,速度似慢實快,眨眼功夫,便在山道上飄出數百米之遠。

一道虹光落地。

那肉身佛乘着虹光徐徐而至,平靜地頌了一聲佛號,道:“女施主,還是請回吧。”

顧時雪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那人皮法衣和佛骨念珠上略微停留片刻,咧嘴笑道:“聽說三百年前陳長生大鬧涅槃山,將你們的佛骨舍利喫了一半,我還以爲沒多少了,現在看上去,好像還挺多的嘛。說起來,當年十六上師,被陳長生殺了其中十二個,你是剩下四個當中的哪一個?”

肉身佛抬起眼瞼,朝顧時雪看來。

兩人目光交接的一瞬間,顧時雪感覺腦海中略微一陣眩暈,下一秒,便看見眼前那人身形迅速膨脹,化作一尊撐天拄地的巨大法相,通身青藍,頭戴五重花瓣冠,身相圓滿極忿怒形,蹴眉怒目,青面獠牙,右手高舉琉璃智慧劍,左手持金剛長索,身纏八部天龍,火光無量丈。不動明王!

那不動明王雙腳踩踏山嶽,頭顱高聳入雲間。他緩緩低頭,居然壓得整片天穹下沉,那張忿怒猙獰面目瞪眼朝着顧時雪看來,惡聲道:“你可知罪!”

狂風吹拂,撼搖羣山。明王口中噴出烈火,如同一道從天而降的烈焰瀑布。

顧時雪雙手負後,以罡氣隔絕火光,抬頭仰望着那尊不動明王法相,笑道:“我有何罪?”

“大膽!”不動明王一聲怒喝。羣山震盪,涅槃山的高處,幾萬噸的積雪崩塌,浩浩蕩蕩地沿着山坡沖刷而下。

不動明王道:“擅闖佛門淨地,是一罪!”

“得見明王,不磕頭而拜,又是一罪!”

“身懷殺意,墮入魔道,再是一罪!”

不動明王面色愈發猙獰,此忿怒相,是爲,大慈悲。

顧時雪騰身而起,直視着不動明王的雙目,笑道:“好大的氣勢!我倒要問你,不動尊菩薩,你可知罪?”

顧時雪朗聲道:“以人皮作畫卷,以人骨做法器,殘忍至極,血腥至極,愚昧至極!這是一罪!”

“以無上歡喜瑜伽妙法爲名目,殘害婦女,供己淫樂,又是一罪!”

“維持着數千年來落後的奴隸制度,再是一罪!”

顧時雪咬着牙,目光中噴出炙熱的怒火:“比之強加給我的,你們這三條罪狀才能叫做罪大惡極!肉蓮宗腐臭不堪,我今日前來,就是要將你們這些喫人肉喝人血的邪佛淫僧滌盪乾淨!”

“邪魔外道!”不動明王咆哮出聲,手中大如山嶽的琉璃慧劍提起。天地間風雲激盪,這一劍僅僅是揮動,就盪開了一萬里的層雲。

顧時雪冷笑道:“怎麼,大就嚇人啊?”

她不屑地道:“在我面前,也敢問什麼得見明王爲何不拜,可笑!你給我聽清楚了,是人創造了宗教,是人改造了世界,是人構想出諸天神佛!你們這些神佛,只不過是存在於人創造出的故事裏.......”

她抬起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了捏,道:“遠遠比人類更加渺小!”

不動明王將手中琉璃智慧劍重重劈下。

天崩地裂。

顧時雪抽出髮簪,夾在指尖。

智慧劍斬煩惱根,金剛索降心中魔。但此時此刻,她心中絕無煩惱,更無魔念,只有一腔噴薄而出的巨大怒火。

提劍高歌爲不平。

這片土地上,千百年來,無數受難的靈魂在哭訴着自己的不平。

顧時雪滿腔劍意驟然凝聚,澄澈如琉璃明鏡,洶湧似江河倒灌。

一劍對一劍。

不動明王相轟然破碎,顧時雪一劍劈碎了琉璃智慧劍,劈碎了萬丈高的不動明王,劈開了整片天穹。

劍光從意識的海洋中一路殺出。

顧時雪提劍大步前行,笑道:“多謝不動尊,助我破境!”

第一百二十六章 撞鐘浮玉山

顧時雪一劍遞出,劍光似驚鴻照影,九聲雷響幾乎疊作一聲。肉身佛雙手合十,周身寶光大盛,如片片蓮花綻放綻放。

天地間如有梵音頌唱。

蓮臺之中,一尊三丈之高的不動明王法相拔地而起,提起琉璃慧劍,針尖對麥芒似的一劍劈出。兩人在心念之中已然交手過一次,面對那尊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明王法相,顧時雪非但不曾露怯,反而藉此澄明劍心,修爲不退反進,更上一層樓,一劍就將明王法相斬碎,但此時戰場轉移到了現實當中,反而出現了不同的結果。

顧時雪手腕微動,劍氣如靈蛇一抖,微妙地同不動明王的琉璃劍交錯而過,而後直撞胸口,又是九聲雷響。顧時雪的驚雷劍氣爆竹一般在不動明王法相的胸口位置節節炸裂,將先前積蓄而起的九轉之威層層吐出,像是一道重重疊疊的海浪奔湧。

明王法相居然紋絲不動。

顧時雪微微挑眉。

她這會兒已然是八境,施展出的九轉驚雷劍,威力重重疊加之下,哪怕是洪三泰這種九境在前,也斷然接不住,沒想到愣是被這個禿驢扛下來了。

陸望先前就提醒過他,說涅槃山雖然沒有真九境,但通過一些方法,堆砌出一個九境級別的戰鬥力還是不難的,比如當初在龍城,顧時雪還是六境,但手持太上無極靈寶符,便能便發揮出九境的實力。涅槃山金剛胎藏宮好歹傳承千年,底蘊總還是有的。

自從悟出一劍藏九轉之後,她的九轉驚雷劍還是第一次無功而返。

好個金剛不壞。

肉身佛輕聲頌唱佛號,道:“見我身者發菩提心,聞我名者斷惡修善,聞我法者得大智能,知我心者即身成佛。”

“施主莫要再執迷不悟了。須知放下屠刀,方可立地成佛。”

顧時雪手指一抬,化龍玉簪如穿花蝴蝶般在她指間上下飛旋。她不急不緩地笑道:“方纔還氣勢洶洶地說要斬了我這邪魔,這會兒怎麼不提了?是知道奈何不了我吧。你們這些喇嘛都有兩幅面孔,就別再裝模作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