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杜劍心一時間慌得六神無主，連忙道：“這該如何是好？”
顧時雪笑道：“杜大人這不是還沒死嗎？”
那個儀鸞司武人的舉措確實讓她有些意外，但客觀來講，反倒是給她勸降杜劍心帶來了幫助。她拍了拍杜劍心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杜大人，到底是誰想殺你，此時你也應該看出來了吧？”
杜劍心道：“說得好聽，若是我不投降，你恐怕也要殺我！”
說完杜劍心就後悔了。萬一真被殺了怎麼辦？
顧時雪笑而不語，那笑吟吟的樣子，看上去相當可怕。
對待杜劍心這樣的軟骨頭，不能只說好話。
杜劍心一看她的模樣，心臟頓時就開始顫抖。他天人交戰了一陣——也沒有交戰很久，在顧時雪的目光之下，杜劍心所剩不多的那點兒骨氣開始迅速潰敗。可是，在他徹底投降之前，有像是有什麼力量死死地撐住了他，讓他愣是沒有開口。
顧時雪不由得有些好奇。
杜劍心流露出一種哀求似的目光，道：“我聽聞……你們革命黨，講什麼共產共妻？那難道要把我的老婆也給別人分享？”
這傢伙在意的居然是這個？
顧時雪先是啞然，旋即嚴肅道：“共產共妻的說法是對我們共產黨的無恥污衊，絕無此事！我們共產，追求的是對人的自由解放，分享的是共同勞動的生產成果。女人是人，而不是物，怎麼可能會共妻呢？！”
這種謠言，也確實只有那些封建的敗類才能造出來，因爲他們打心眼裏不把女人當人看，而是視作一個物品，一個男人的附庸。
而在過去，女子之所以總是作爲男人的附庸品而存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爲女人沒有獨立的經濟地位。所以顧時雪等人想要改變女性的地位，從來不是喊喊口號，煽動什麼男女對立，而是踏踏實實地從教育和就業兩方面做起。
陸望很早就和她說過，國外之所以能掀起女權邉樱且驙懪俗呷肓斯S，開始廣泛地進入到社會的各行各業，而不是靠那些光鮮亮麗的名媛和貴婦人。是勞動給女性帶來了社會地位。
杜劍心像是鬆了一口氣，又道：“那我有三個老婆……”
顧時雪表情再度嚴肅起來，道：“一妻多妾的制度是封建制度下一種對女子的不公，也是我們要反對的東西，我們提倡的是自由戀愛和一夫一妻制。當然，你和你的老婆們畢竟是封建環境下長出來的人，我們不會要求你們馬上做出改變。假如，假如在接受了教育之後，她們還真的原因跟着你，那我們也不至於將你們強行拆散……”
但是，杜劍心此前之所以能娶三個老婆，很大程度上是因爲，他是有權有勢的總督，而之後他就不是了。一旦他失去了地位，而他的那些姨太太又接觸到新的生活，明白世界上原來還有不依靠男人養活的方法，哪裏還會願意留下來當金絲雀呢？
除非真的是真愛……
杜劍心表情糾結，又問了些自己投降後會被如何對待之類的問題，終於閉上眼睛，痛苦地道：“我……願意投降！”
顧時雪笑道：“就等你這句話。”
她再度抓起杜劍心，帶着他飛速抵達城頭。此時，儀鸞司的人已經開始散佈“總督被刺殺”的謠言，以“爲杜大人報仇”的名義搶下指揮權，雙方的部隊已然展開了低烈度的交火。杜劍心出現之後，城頭陣地上的官兵頓時出現了小幅度的混亂，在總督的親自勸降之下，作戰意志迅速崩潰。
但是戰鬥並未徹底結束。
官兵雖然不想打，可是地方團練的抵抗確實很堅決，給革命軍帶來了不少麻煩。在被革命黨擊潰之後，這些團練撤入城內，逃跑的過程中又發揮出土匪的本色，居然開始殺戮城內居民，搶劫錢財——這是想在逃跑之前撈點兒錢。
零星的戰鬥在城中陸陸續續地爆發，混亂之中，也有一些儀鸞司的武人鍥而不捨，想要刺殺顧時雪或杜劍心，但全被顧時雪挫敗。最初掀起動亂的那名七境武夫見勢不妙，早就棄城出逃。
數小時之後，總督府被插上了革命黨的軍旗。
清泰二十七年正月初四，夜。
天原城陷。
......
順便一提，直到這個時候，那名隴上的總兵，曾被杜劍心給予厚望的龍天玄，還是沒有現身。
這人早就跑了。
第八十四章 三分之一的天下
團練在被剿滅之前，喪心病狂地在城內放了好幾把大火，天原城火光沖天，所以革命黨入駐之後，第一個任務居然是救火。
顧時雪找人將杜劍心關押起來之後，便去和陸望等人會合。一見面，陸望便讚道：“時雪，你這方案雖然冒險，但執行得還挺順利。這次多虧了你，我們才能以最小代價攻下天原。”
嚴月姑道：“顧委員果然用兵如神。”
顧時雪擺手道：“我不會用兵，我只是分析了一下杜劍心的心理。”
謙虛了一般，顧時雪臉上又忍不住露出幾分得意的笑容，道：“心理戰也是很重要的。”
嚴月姑一板一眼地道：“受教了。”
這人挺無趣的。顧時雪就有些不愛和嚴月姑講話，於是轉向陸望，問道：“下一步的行動是？”
陸望笑道：“隴上還有一支十餘萬人的隊伍，在總兵龍天玄手上。這傢伙也是個妙人，在得到我方軍隊開撥的消息之初，就開始逃跑，一路往西面逃去了，似乎是打算進入玉門省。所以在你來之前，我已經讓機動力最強的一團去追了。”
顧時雪遲疑了一下，道：“一團也就幾千人吧，追着十萬人打？”
陸望道：“十萬人雖然多，但他們現在是在逃跑，論邉討穑覀兪撬氤婈牭淖孀凇｝執煨植恢泪犷^到底有多少人在追，他怎麼敢回頭，怎麼敢還手？幾千人，完全夠用了。我敢斷定，在追擊之下，不出三天時間，龍天玄的部隊定然崩潰。”
顧時雪點了點頭，又道：“這一戰之後，下回再來找我們麻煩的，可能就是黃家軍了。杜劍心留下的這批防禦工事，他沒能用上，咱們可是得利用起來的。說起來，戰後的統計結果出來了沒有？”
“還早。”陸望擺手道：“不過我猜，最後的數據應該會很喜人。站穩了天原之後，咱們就可以向周邊輻射，緩緩喫下整個隴上了。”
嚴月姑插了一句嘴：“第一方面軍也即將北上，半年之內，應該就會同我們匯合。”
顧時雪微笑起來。
最初她前往京畿的時候，只是想要帶着第一十六隊殺出一條活路。但半年時間轉眼過去，第一十六隊不僅從京畿走了出來，還搖身一變，成了隴上獨立師，如今已然打下了天原。再過半年時間，她有信心喫下整個隴上，到那時，第一方面軍應該也已經佔領了河澤。龍尾、河澤與隴上三省連做一線，幾乎是將整個九夏的疆域斜着切成了兩半。
往西北方向，就是玉門、琵琶、關中三個省，往東南，則是兩江、京畿和安塞。京畿是大央王朝的核心，影響力從這裏向周圍輻射出去，和京畿的關聯被切斷之後，玉門、琵琶和關中三省的政治立場必定會迅速開始搖擺，要麼倒向革命黨，要麼轉變爲自立的軍閥。
換而言之。
大央真正能控制住的領土，只剩下三個省了。不，準確的說，是兩個半。兩江省還有一小半，落在革命黨的手中。而那“一小半”，恰恰是整個兩江最爲富饒的地方。
顧時雪心想，要是再有一年時間.......央朝，就應該要徹底被掃入歷史的垃圾堆了。
顧時雪回過神，道：“還有一個小問題需要討論。隴上的那位總督杜劍心，怎麼處置？”
......
杜劍心和自家的三個姨太太被暫時軟禁在總督府的一間屋子裏，擔驚受怕了一晚上。年紀最小的那個姨太太年僅二十歲，聽說過去軍隊攻陷城池之後，就要屠城，四處燒殺劫掠，欺辱婦女。她看着外頭的火光，腦子裏便想象出綠匪在施暴，嚇得肝膽俱裂，幾度想要尋死，被杜劍心攔下來之後，就嗚嗚地哭個不停。
房間外面有革命軍的戰士在站崗，聽見屋裏頭的哭聲響了半天，高低起伏地和吹號也似，於是過去熱心地敲了敲門：“怎麼了，是需要幫助嗎？”
這下更把那個小妾嚇得花容失色，還以爲自己下一秒就要遭到姦污了。杜劍心當即一聲怒斥：“閉嘴！”
他眼下雖然不再是總督了，但是餘威還在，嚇得那女人果然不敢再出聲。門外的戰士也懵了，心想，還讓我閉嘴，你這個俘虜好橫啊......
杜劍心將門推開一道小縫，滿臉堆笑地衝門外道：“這位小兄弟，我的那個老婆沒見過打仗的陣勢，被嚇壞了，所以才哭個不停。我剛剛是在呵斥她。沒有吵到你們吧？”
那戰士將步槍一背，沒有理會他。杜劍心湊了一番近乎，見沒起到什麼效果，又旁敲側擊地許以重金誘惑，希望這人能放他們走，但只得到一個鄙夷的眼神。杜劍心於是蔫兒頭蔫兒腦地縮回了房中。四個人在對未來的迷茫和驚慌中熬了一宿，前任總督大人的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着，壞了，不該投降的。
現在他失去了用處，等回過頭來，革命黨怕是要殺他腦袋了。
他驚慌了一整宿。到底是兩天沒睡好覺了，到了天色微微發亮的時候，杜劍心雖然滿心憂慮，但是實在熬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但是睡得不深。中午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杜劍心
直接驚醒過來，心想，總算是來了。
革命黨到底對他會有什麼發落，現在就要見分曉了。
杜劍心從牀上翻了下來，連滾帶爬地跑去開了門。站在門外的赫然是顧時雪。她手裏捧着一疊乾淨樸素的衣服，笑道：“杜大人，可是睡了個好覺？”
明知故問！杜劍心暗地裏大罵了一聲，但面上卻堆着笑容：“多謝長官的關心。所以.......您這會兒過來.......”
顧時雪笑道：“當然是宣佈一件杜大人最關心的事情。”
杜劍心嚥了口口水。
他最關心的，自然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財產自然是要充公的。”顧時雪道：“你名下的那些田產，我們會在登記完畢之後分給百姓。具有歷史價值和文化價值的書畫古玩，我們會保存起來。金銀珠寶，一部分會用來安置和補償城內受災的居民，一部分作爲發給戰士們的賞金，最後剩下的部分，會成爲我們天原革命軍臨時政府的資金。”
他將手裏的那套衣服往杜劍心手中一塞：“至於你，和你屋裏的那幾位，自己換好衣服。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我們隴上獨立師通識學院的新學員了，一起去接受勞動和教育的改造。明白？”
杜劍心一陣發愣，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那幾件衣服。
嗯，雖然土了一點，但不像是囚服.......
所以......不用坐牢？不會殺頭？杜劍心茫然地看着顧時雪，嘴裏下意識地蹦出一句：“就這？”
顧時雪頓時笑了：“想不到杜大人還挺有骨氣！那我們回頭討論討論，爭取讓你去服個刑......”
“別別別！”杜劍心連忙道：“就這樣！就現在這樣！我完全接受！”
......
正月初七。
修養數日之後，清泰帝的身體稍微恢復了一點，已經可以下牀走路。這一天的傍晚，他在幾名太監的陪同之下，御花園中散步。新年剛過，元宵將至，御花園中張燈結綵，裝點得頗爲熱鬧，清泰帝滿眼欣慰地看着這一片燈火。
革命軍攻陷天原的軍情恰在此時傳來。
清泰帝再度病倒。
第八十五章 法術革命
九夏國內風雲劇變，而在遙遠的西陸，戰爭的局勢也在發生着微妙的轉變。
洛伊斯的艦隊敗了。
原因是，艾爾瑞出動了一位九環大法師。
整個西陸都爲之震驚。在對外戰爭當中不派出九環法師，是一種西陸的約定俗成，至於原因，還要追溯到洛伊斯皇家大學的校長凱奧身上。
凱奧是西陸公認的最強者。
九環法師之間的競爭不像是武者那樣千變萬化，有時候比的就是誰施法速度更快，只要能搶先一步釋放出高環法術，那就幾乎意味着取得了勝利。而凱奧不僅施法速度最快，還能完成雙重施法，他能在維持低環法術的同時，一心二用地準備另一個高環法術，這就意味着，在法師內戰當中，凱奧幾乎代表着一種無法被反制的強大。必須有複數個九環法師聯手，纔有對抗凱奧的可能。
而凱奧又有一項原則，就是不參加對外戰爭。這一方面是因爲凱奧爲人師表，不適合參與戰爭這種髒活兒，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九環法師與戰列艦的組合，實在是太過強大了，字面意義上的毀天滅地。
法師的實戰威力其實是很依賴“外物”的，而戰列艦恰恰是這個時代人類能製造出來的最可怕的“外物”。
當年承露島之戰，洛伊斯甚至沒有出動高環法師，只是幾個六環法師，藉助戰列艦的魔力供應，就能輕鬆碾壓九境強者。
在戰列艦的龐大魔力供應之下，如果是九環大法師出手，高環法術已經能在一定程度上對影響大陸架。
潮起潮落，不過是引力的影響的一點點餘波而已，而高環法師恰恰是操縱引力的行家裏手，對於他們來說，藉助戰列艦的輔助，掀起一場淹沒城市的海嘯並非難事。
九環法師一旦參戰，後果很可能無法預料。
所以凱奧才不願意加入對外戰爭。而在他的影響下，西陸各國的所有高環法師也幾乎都遵守這個原則。
可是現在，艾爾瑞第一個打破了這個原則。
準確來說，艾爾瑞也不敢明面上挑戰這種默契，因此他們的九環法師是偷偷行動的。但是不巧，洛伊斯的情報工作做的不錯，將這個祕密挖掘了出來。
於是這個時候，西陸就陷入了一片令人難堪的沉默之中。
所有人都在等着凱奧的反應。
凱奧會出手嗎？
如果他出手，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艾爾瑞的沿海城市，會不會全被海嘯吞沒？
這種令人不安的沉默持續了一個星期左右，凱奧的沉默似乎醞釀着某種令人不安的因素。最後，一隻傳信鸚鵡從洛伊斯皇家大學飛出，再過幾天，那名打破規則的艾爾瑞大法師，公開對自己進行了一次“歸零”，失去了所有的施法能力。
這一次信任危機似乎就此結束，但在潛藏的風暴之下，更多的不安正在醞釀。
……
“艾爾瑞根本就是有意而爲之！”
“他們就是在試探洛伊斯的底線！是他們打破了規則！”
“對方雖然失去了一名大法師，但是九環法師本身就不應該在戰場上出現，他們實際上根本沒有損失！而我們，卻是實打實地失去了兩個艦隊！”
“我們需要新的艦隊！”
“我們要報仇！”
“凱奧先生！”
“凱奧先生——”
凱奧從上議院出來的時候，身邊圍滿了形形色色的人羣。他們中有記者，有貴族，有市民代表，有新時代的富翁，這些人身份各不相同，但臉上都帶着一致的狂熱，和一種赤裸裸的仇恨。
像是行走在地獄。
凱奧心中忍不住冒出這樣的想法。
大概只有地獄裏，會有比這個地方更多的仇恨了。
凱奧不由得有些煩躁。他一邊向前走動，一邊五指伸出，在空中勾畫。十幾秒後，周圍的引力場波動起來，人羣東倒西歪，凱奧用手一揮，撕開一道維度傳送門，一步跨入其中，身形瞬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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