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接頭暗號
科裏鎮沒有火車站，但洛伊斯是城市公共交通系統的始祖，早在一個世紀之前就出現了馬拉式的公共馬車，城市間的交通系統還算發達。顧時雪和安格麗特就僱傭了一輛駝獸車，前往佛倫丁都市圈。
在路上，安格麗特就給顧時雪講了講魔法這回事。考慮到顧時雪本身已經學會了符籙，安格麗特也就沒和顧時雪說什麼具體的法術結構，而是着重講了講魔法理論。
這可是一個頂級大法師的私人授課。
顧時雪聽得有如醍醐灌頂，只覺得過去在修行中困擾着自己的許多問題都一下子茅塞頓開。
楚紅娘的煉骨之法，還有陳長生的《萬化生骨功》，都大量哂昧朔U的內容，而符籙同西方的魔法又是殊途同歸的東西，是兩種文化對同一樣事物的不同解釋。安格麗特的授課，一下子就給顧時雪提供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角度，讓她能跳出過去那些經文當中近乎玄學的註解，去重新認識自己所學的符籙。
東西方兩種不同的文化，頓時在她腦海中激盪出燦爛的火花。
顧時雪一時間如癡如醉，完全沉醉在這種嶄新的知識當中。她確實學不了六環以上的法術，可是誰說六環以下的法術就沒用了？西陸長久以來，都重精神而不重肉身修爲，將法術當成單獨的東西來使用，但實際上，如果僅僅將法術當做輔助，那麼這些低級的“法術”互相堆疊，也能塑造出不可思議的奇蹟。
比如五雷正法。
又比如楚紅娘那能讓陰物抵達九境的煉骨。
亦或者，陳長生的萬化生骨功。
顧時雪心中振奮不已，若是她早幾年學過這些東西，眼下說不定已經煉體大成了！
安格麗特也是大感欣慰，這姑娘開始學魔法之後，總算沒那麼氣人了。
估計是全心全意學着魔法，沒功夫琢磨氣人的事情。
傍晚時分，經過了大半天的車馬勞頓之後，兩人終於抵達了佛倫丁。顧時雪還未入城，就被徽衷诔鞘猩峡盏哪枪苫姻菜痼@到，整座城市就像是被徽衷谝粔K黃褐色的琥珀中，死氣沉沉，令人生畏。
安格麗特也是皺了皺眉：“雖然佛倫丁從來都是霧濛濛的，但霧氣濃郁成這個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
顧時雪微微張開嘴巴。在她前方，霧氣濃得幾乎要凝爲實質一般，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這樣的霧氣，大概是能被直接“觸摸”到的。再一想到，若是要在這樣的環境中呼吸.......顧時雪的表情忍不住驚恐起來，瞳孔都放大了一點。
她道：“這玩意兒吸入肺裏.......是要死人的吧？”
安格麗特嘆道：“佛倫丁的呼吸道疾病從來都居高不下，沒能死於這個的都不下萬人。但即便如此，還是不斷有大量的人口流入。”
城市人口超過一千萬，就會有比較嚴重的城市病，人口膨脹，交通擁堵，環境惡化，犯罪率居高不下等等，而佛倫丁城的人口數量更是早就超過了這個數字，每年還在不斷上升。即便沒有那終年不散的濃霧，這座城市的情況也十分堪憂。
但這裏依舊是世界經濟的中心，無數人嚮往的“應許之地”。
安格麗特伸出手，像是在感受着空氣中的氣流，憂心忡忡地道：“估計是氣候的問題。有時候連續幾天不起風，吹不散這片霧，霧氣就會越來越濃。像是今天這個樣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得咳嗽死了。”
安格麗特稍微感慨了一句，但實際上也沒有真的將這件事太放在心上。她伸手釋放了兩個法術，顧時雪脖子一縮，感覺自己的腦袋周圍像是多了一個空氣泡似的，忍不住伸手觸摸了一下，還真摸到了一層法術維持的薄膜。
“簡單的小把戲，可以過濾空氣，效果至少能維持八個小時。”安格麗特道：“我要回學院了，咱們就在這裏別過？”
顧時雪想了想：“也好。”
安格麗特欲言又止了一下，道：“我平時就在洛伊斯皇家大學，你若是有事，可以傳信來找我。我教了你不少東西，不欠你人情了。”
顧時雪笑道：“那我可賺大了，一點小錢就換來一位頂級學者的一對一輔導。”
安格麗特白了她一眼，道：“你學東西的時候，表現得就挺謙遜，別的時候，怎麼看怎麼欠揍，真是特別討厭.......”
要不是我多半揍不過你.......安格麗特心想，又道：“先前一直想問，總是看你在本子上寫東西，你是在寫什麼？”
顧時雪正色道：“旅行筆記。我在記錄西陸各個國家的見聞，和你們的缺點。以後的九夏絕對不能犯這些錯誤。九夏要比你們更先進，更優秀才行。”
安格麗特哈哈大笑。她是真的有點被逗笑了。
安格麗特說：“好啊，那你努力。”
顧時雪點頭道：“我一定會的。”
安格麗特最後道：“你的這隻貓，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是個妖怪吧？”
陸望撓了撓頭，同顧時雪對視一眼，然後乾脆不裝了，
用一口純正的佛倫丁腔道：“安格麗特教授您好。先前聽你的課，我也大有收穫。”
安格麗特點了點頭，道：“現在自由黨人的合成獸研究不受重視，對你們九夏這些妖怪的惡意沒這麼大了。但是你這個身份，畢竟還是比較.......微妙的。自己小心。”
陸望拱手道：“多謝教授提醒。”
安格麗特又似笑非笑地看着顧時雪：“這貓可比你有禮貌多了。”
顧時雪驕傲地仰起頭，彷彿這是在誇她。
兩人在城外告別。安格麗特率先走入那片濃霧之中，身形很快就消失不見。顧時雪對着那霧氣微微發怵，問陸望：“咱們進城之後，是先去哪兒來着？”
陸望笑道：“自然是先去見見白巨俠。”
顧時雪略一沉默：“那你知道白巨俠現在在哪兒不？壞了，咱倆不熟悉佛倫丁的地形，就算知道住在哪兒，也搞不清楚具體地址啊。”
陸望神祕一笑：“又不是直接上門拜訪。你怕不怕髒？”
顧時雪：“嗯？”
她脖子向後一縮，警惕道：“你想幹嘛？”
陸望指了指腳下地面，道：“白巨俠這些年救出不少妖類，搞了個小組織，名爲解救者，以洛伊斯的下水道爲據點。你要是不嫌髒的話，咱們可以去下水道里找它們。”
這些東西在設定裏都有，他早就看過了。
顧時雪琢磨了一下：“下水道.......先去看看吧.......”
進城之後，置身於濃霧之中，顧時雪更加真切地感受到那霧氣的令人窒息，街道上能見度只有幾米，道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安安靜靜，如同鬼物，路燈倒是一盞盞地點亮着。偶爾的偶爾，會有龐大的車輛行駛而過，那是佛倫丁城市交通的公共汽車，車燈的光束在霧中穿透而過，照射出好遠。
顧時雪在街上偷偷摸摸地掀開一處下水道的窨井蓋，但只是往裏頭看了一眼，就見到垃圾如山，污水橫流，老鼠亂爬，忍不住頭皮發麻，蹬蹬蹬地連退了幾步，這種骯髒實在超出了她的忍受能力。
顧時雪滿臉嫌棄地道：“咱們還是走吧！我受不了！”
“別急，我來！”
陸望從她肩膀上跳下來，趴到井蓋邊上，氣沉丹田，催動內力喵了一聲：“落葉他鄉樹？”
這是“解救者”們接頭的暗號。
他的聲音伴隨着內力，在下水道中迴盪。
過了片刻，黑暗的下水道深處傳來另一個低沉的聲音：“寒燈獨夜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下水道的烏龜
對上暗號之後，那聲音便顯得熱情了起來，道：“小兄弟聲音聽着陌生，剛來的吧？”
陸望笑了笑，道：“老兄，今天大霧，街上沒人，下水道里實在髒亂，能不能出來說話？”
那聲音嘆道：“下水道里雖然又髒又臭，但也好過外邊的毒霧。真是搞不懂，這些洋人怎麼能在這種地方住人，是真的不怕死嗎？”
那聲音慢吞吞地靠近，過了片刻，污水中掀起一陣浪花，顧時雪和陸望接着微弱的燈光，看見一隻體長接近一米的大烏龜從污水裏爬了出來。
那烏龜抬頭一眼看見顧時雪，先是嚇了一跳，腦袋都縮進了龜殼裏：“怎麼還有人？！”
顧時雪連忙道：“老兄，我是九夏人啊！”
“是人都不可信！我當初可就是被九夏‘人’抓過來的！”烏龜咬牙切齒，在“人”這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就要縮回污泥裏去。陸望一躍而下，跳到它的龜殼背上，笑道：“老兄，別激動嘛，我們可是對上了暗號的，這難道還不足夠說明咱們可信？”
“莫挨老子！”烏龜又驚又怒，整個身體隨之變化，轉眼之間就成了一個揹着烏龜殼的綠皮膚光頭壯漢，伸手從自己的龜殼裏抽出一條雙節棍。陸望一驚，眼角微微抽搐，心想，這造型.......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烏龜身體猛地一掀，然後揮舞着雙節棍朝着陸望打過來。陸望身體靈巧地在空中翻轉，躲過雙節棍的抽擊，渾身氣機轟然下沉，呯的一腳踩在那烏龜殼上。那個龜殼壯漢一下子喫不住力，向前噗通一聲，摔倒在污泥裏。
陸望甩了甩尾巴，一邊在心中感慨自己居然恐怖如斯，輕描淡寫就擊敗了一個莫約有四五境的大妖，一邊在嘴裏嘆道：“老兄，不要激動嘛，見面就打架多不好。你看，咱們確實沒有惡意啊。”
那龜殼壯漢趴在污水中沉默了幾秒，身形慢慢縮小，又變回了烏龜的模樣，語氣不太好：“咱們會淪落到如此境地，就是被人害得！你怎麼還會和人扯上關係？你到底是什麼人！”
陸望咳嗽了兩聲，自我介紹道：“我叫陸望。那位是我的御用兩腳獸鏟屎官顧時雪。”
顧時雪腦袋歪了歪：“.......嗯？”
陸望笑道：“這位兄臺，你怎麼稱呼？”
烏龜將自己的脖子伸長，扭過頭來打量了幾眼陸望，又看看上面的顧時雪，終於道：“我叫烏東。”
陸望小聲地問道：“烏東啊，你家是不是還有三個兄弟，武器分別是武士刀、長棍和雙叉？”
烏東莫名其妙，撓了撓頭：“雖然.......不用那種武器，但我確實有幾個兄弟.......”
烏東又露出警惕之色：“你怎麼知道？”
陸望笑道：“隨便猜一猜嘛。畢竟咱們妖類家裏有幾個兄弟姐妹挺正常的不是？對了老兄，你這身功夫，是不是也是月闵剿鶄靼。磕窃蹅兛墒菐熜值馨。 �
烏東遲疑了一下子，道：“我腦子轉的慢。你這是不是在和我套近乎？”
陸望道：“什麼套近乎啊，說得多見外，異國他鄉，見到同胞不得好好寒暄兩句！實不相瞞，我和我的鏟屎官其實是白巨俠的舊識，當年白巨俠還不曾來到洛伊斯的時候，在東郡那邊，和我關係好着呢，一起喫過小魚乾的交情！你仔細感受一下，我的妖力，是不是和白巨俠有相似之處？他可是把女兒都託付給我了！”
烏東被他說得有點暈，好不容易抓住一個重點：“你竟敢直呼白老大的名諱！”
陸望用貓爪子敲了敲他的腦袋：“都說了我和他是舊識！”
“.......哦？”烏東臉上露出一副將信將疑的憨色。陸望也不管他，抬起爪子朝顧時雪招了招：“快來。”
顧時雪天人交戰：“真要.......下來啊？”
她嫌髒。
陸望點了點頭。
顧時雪深吸一口氣，萬般不情願地從井口跳了下來，渾身氣機外泄，形成罡氣，將落腳處的污泥和垃圾衝開，而後伸手一招，合上了井蓋。下水道中頓時陷入黑暗，好在一人兩妖都修爲不俗，能以氣感視物，因此並不太受影響。
烏東低低驚呼道：“好強！”
他的語氣一下子就變得尊敬了起來，道：“這位.......姑娘，你具體是.......什麼境界？”
顧時雪謙虛地道：“剛到小宗師而已。”
嗯，七境也是小宗師。而且她抵達小宗師境界的時間確實不長，半年都不到。
烏東感慨之餘，又有些緊張，他對顧時雪這個人類還是有些不夠信任，知道了她的實力之後，就更加警惕了起來。
陸望察覺出他的這種牴觸情緒，蹲在烏龜殼上，笑道：
“烏東老兄啊，雖然說防人之心不可無，但你這種想法也要不得。想要做成大事，就絕對不能固步自封，更不能自己劃出一個小圈子來將自己困在裏面。你們過去雖然是被九夏那些捉妖人所害，但是哪裏沒有壞人，哪裏沒有好人呢？
不能一概而論之。眼下出了國門，在這個異國他鄉，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就是九夏的同胞。”
烏東聽得頭疼，哼哼道：“我沒文化，聽不懂這些大道理。”
他轉了個身，四肢挪動，慢吞吞地朝着下水道的深處爬過去。
陸望敲了敲他的龜殼，道：“烏東老兄，眼下西陸局勢緊張，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回國？”
烏東有些不滿：“回什麼國？對於咱們來說，在哪裏又有什麼不同？反正在九夏，也沒好過！而且在這邊，我們還有好多同胞等着我們解救！纔不回國！”
陸望道：“如今洛伊斯這邊，合成獸研究所確實快要開不下去了，沒有被你們光顧過的，還保留着試驗項目的，應該只剩下洛伊斯皇家大學裏頭的那一個了吧？那以後呢，如果妖類都被救出來了，你們要怎麼辦？”
烏東恨恨地道：“現在咱們忍辱負重，就是爲了解救其他的和咱們一樣的同胞！等其他同胞都救出來了，那我就殺！那些可恨的洋人，見一個殺一個！殺一個不虧，殺兩個有賺，反正老子不怕死！哼，其實若不是白老大一直攔住，老子一離開那個研究所，早就大開殺戒了！”
陸望和顧時雪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在心中道：這些妖類，缺少行動綱領啊.......
顧時雪原本還想說，自己可以進入洛伊斯皇家大學，或許可以給他們幫個忙，但一聽烏東的這番話，立馬就將這番話嚥了下去。她算是看出來了，這些名爲“解救者”的妖類對人類充滿仇恨，不是說這不行，畢竟這些妖類大多都在實驗室中遭遇過非人的對待，心懷仇恨是必然的。
可是，如果只知道宣泄仇恨，那肯定是不行的......
顧時雪插了一句嘴，道：“你們有沒有想過，自己可以做到更多的事情？比單純的殺一兩個人，還要厲害得多的事情？”
烏東震驚道：“殺十個？”
顧時雪無奈道：“不是說殺幾個人.......”
烏東立馬失去了興趣：“那算了。懶得知道。反正過一天算一天，爛命一條，不想考慮那麼長遠的。”
顧時雪同陸望再次對視了一眼，心想，恐怕得和白巨俠談談。在這些妖類當中，白巨俠似乎極有威望的樣子。
陸望問：“老兄，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烏東道：“開會啊，今天是咱們解救者的全體妖類大會.......誒，等一下，你們不是來開會的嗎？！”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全體妖族代表大會
陸望現在確認了一件事。
就是烏東這孩子，腦子確實有點兒不好使。
其實這也正常，相比於傳承有序的人類，妖類普遍文化程度不高，大部分妖類活得都很隨心所欲，不愛動腦。哪怕理論上它們的大腦應該擁有等同乃至略微超過人類的智力，可是畢竟沒有受到過教育，指望它們有多聰明，是不現實的。
不過即便如此.......烏東同學的反射弧似乎也太長了。難不成這和種族也有關係？
陸望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烏東啊，白巨俠拉扯着你們，應該也挺不容易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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