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設計師 第219章

作者:远方来

斯科特暗暗咬牙,只覺得自己方纔就是搬起石頭在砸自己的腳,還砸得挺疼。想要賴賬?其實也是有理由的,但他畢竟心中還有幾分正直,此時便感覺臉上一陣陣火辣的難堪,腦海中念頭轉來轉去,天人交戰。

柳會長拱了拱手,笑道:“這位長官,贏就是贏,輸就是輸,我們大傢伙可全都是看在眼裏的。九夏雖然落後,但絕不至於沒了信義,上一回我們這邊的金師傅被擊敗,咱們也是認了的不是?”

斯科特沉沉地吐出一口濁氣,道:“好。這一次,是我們輸了。”

保利堡的市政府想要將這些九夏人從這地方趕出去,斯科特本身其實是無所謂的。他的主要目標還是多和這些九夏武師過過招,收集一下實戰數據。所以斯科特這會兒念頭其實也轉過來了,輸了就輸了,也算是個教訓。回頭可以讓那些軍中的工程法師做一些針對性的改裝。

但下一場絕不能輸!這關於到康考爾人的自尊!

幾名師傅齊齊鬆了一口氣。康考爾人勢大,若是賴賬,他們還真沒什麼好辦法。

柳會長又道:“我若是沒記錯的話,長官這邊,上一回出戰的,和這次是同一個人?”

這番話的言下之意,其實就是在說,你們可以派一個人連續出戰兩次,那我們當

然也可以——柳會長是擔心,康考爾人要求下一場比武換人。那他們上哪兒再去找個顧時雪這樣的人來?

斯科特眼皮跳動了一下,他的腦海深處,確實存在着這種想法,但被人一語點破之後,就不好意思再說了。

九夏人的心思確實是多,難怪當年談判會如此艱難.......斯科特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不錯。但是我們的康拉德可能受了傷,要回去好好檢查一下。所以下一場戰鬥,我們這邊也會換人,這很合理吧?”

柳會長連忙道:“當然。”

斯科特又看向顧時雪,正想要放兩句狠話。但顧時雪衝他露齒一笑,笑容陽光而燦爛。斯科特心頭一緊,連忙提醒自己,平和,要平和。

他露出一個頗有風度的微笑,道:“下一戰定在三天後,還是同樣的時間,但地點可能要換一個。畢竟像是女士這樣的高手,這麼小一個擂臺,恐怕很難發揮全部實力吧?”

柳會長又有點兒緊張,地點換了?

可別是把人騙出去然後幹掉啊......

顧時雪凝視着斯科特,像是要將他看穿一樣。片刻,她笑起來,道:“我若是全力出手,周圍的建築肯定會被波及,你的提議也有道理。不過坦盏刂v,我對你們不太信任。”

斯科特笑道:“我會找一個合適的場地的。到時候會提前通知女士的,希望你能赴約。”

顧時雪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會的。”

“那就一言爲定。”斯科特笑了一下,招了招手,帶着一隊士兵轉身離去,臨走之前,還讓幾名士兵將擂臺上動彈不得的那具機甲扛起來一起走。這些士兵全都做過身體強化,四五個人就能不太費勁地扛起一噸的重物。

他剛一走,柳會長便焦急地道:“姑娘,你怎麼這麼輕易就答應了他?!萬一這康考爾人.......”

“不會耍詐的。”顧時雪擺了擺手,望向斯科特等人的背影,篤定道:“他是想親自和我動手比一場。”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子之怒

斯科特幾人離開之後,互助會的幾位師傅紛紛圍到顧時雪身邊,向她道喜:

“顧女俠,厲害啊!”

“不愧是李行舟李大宗師的高徒,這一出手,把咱們都給震住了!”

“我還以爲,咱們這些武師彼此互通有無,學得算是頗爲駁雜了,修爲應當不弱纔是,但看見姑娘一出手,才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顧時雪謙虛道:“幾位師傅說笑了。我能贏這一局,其實也並非看上去那麼容易,在出刀之前,已經經過了許多重博弈。”

蔣師傅感慨道:“這或許就是高手吧......”

顧時雪不太想聽他們無止境地吹捧下去,趕忙咳嗽了一聲,道:“柳會長,其實我也有件事情需要你們幫忙。”

柳如明心道:可算來了。

柳如明於是正義凜然道:“女俠請講。你幫了咱們這麼大的一個忙,只要是咱們力所能及,赴湯蹈火都是在所不辭!”

顧時雪笑道:“也沒有赴湯蹈火這麼誇張。”

她稍微醞釀了一下語言,道:“我想諸位久在國外,見識的事情較多,應當思想比較開明。那我想問,各位覺得,九夏的現狀如何?”

她的這番話一出,幾名師父人人臉色各異。蔣師傅第一個道:“我事先聲明啊!顧姑娘,老蔣我是從小就跟着爹孃出國打工了,對九夏的事情,還真不太清楚。不過據我所知,九夏比起西陸各國來,實在是.......落後得很啊。”

“不錯,正是落後!”顧時雪鄭重道:“我們九夏人,在國外之所以受欺負,就是因爲我們背後的國家,落後了!這個世界上,落後就要捱打,只要你弱小,那些強國就要來赤裸裸地欺壓你!哪怕同是在西陸,羅莎你們可知道?”

顧時雪道:“在過去,羅莎也曾經是個和九夏一樣的老大帝國,你們看羅莎是什麼樣子?世界妓院!羅莎的女人被大批大批地拐賣到國外去,當妓女!羅莎人行走在外,處處都要被鄙視,被欺壓!這與我們九夏何其相似?但是現在,羅莎革命了!”

顧時雪眉飛色舞,道:“我不久前纔去過羅莎,看得真切。羅莎這一革命,就如浴火新生!假以時日,羅莎必定能成爲一方強國。那麼咱們九夏呢?九夏同過去的羅莎一樣,落後的根源,便在於有一個不思進取的朝廷!這個朝廷封建腐朽,只知道維持自己的統治,而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你們說,咱們應不應該革命?!”

這一番話,顧時雪說得擲地有聲。柳如明哈哈地笑起來,撫掌道:“如果放在我出國之前,聽到這些話,恐怕要說姑娘你大逆不道!不過.......在國外呆了這麼多年,連孩子都長大了,聽到這番話,確實是深以爲然。老夫過去就常常在想,憑什麼是我們九夏人被欺負?爲什麼是我們?今天好像是明白了。”

顧時雪抿脣一笑,道:“如今我師父等開明之士,正在國內籌備革命事宜。這不僅是爲了推翻央朝,更是爲了救國!革命不僅是九夏海內人的革命,也是所有九夏海外同胞的革命,需要每一個九夏兒女的支持。所以.......我想能在這個街區,舉辦一場簡單的演講,宣傳革命思想,也募集一些革命經費。”

柳會長笑道:“老夫還以爲是多大的事情!姑娘放心,這場演講,老夫一定給你準備妥帖。你給老夫最多一個星期,到時候,一定讓這街上每家每戶都來聽!”

顧時雪露出幾分喜色,拱手道:“多謝會長。”

.......

由於時差的關係,康考爾那邊還是中午,但九夏龍城,則處在一片夜色當中。

皇宮大內,御書房。

清泰帝鼻樑上架着一副鏡片,正在批閱奏章。

他的勤政程度,堪稱千古少有,一年到頭,也只會在自己壽辰的那幾天稍微休息一下。桌上每天的奏章堆積如山,皇帝會一本不落地認真看完,有時候爲了看奏摺,竟然會連睡覺的時間都難以保證。這樣的操勞讓他身體每況愈下,還得了近視的毛病,所以宮廷中的御匠,親手用水晶磨出了這樣一副鏡片,以金鑲之,張此物於雙目,可讓字大加倍。

清泰帝只有在自己的御書房中才會佩戴這幅鏡片。因爲他貴爲九五之尊,個人形象便代表着整個九夏,絕不能讓外人看出他身上有什麼毛病。

夜色已深,燭火在風中微微飄搖。

皇帝看着奏摺,越看越是惱怒,忍不住呯地拍了一下桌面,整個房間都是一震。屋外的司禮監趕忙跑了進來,跪在地上:“陛下!”

這居然是一位女官。

天子身邊有十二監,下設四司八局,合稱“二十四衙門”,其中當差的不止太監,也有一些女官。只不過在過去,女官就是一些替帝王家打理後宮事務,而又沒有妃嬪名分的雜役,而到了清泰帝這一朝,在朝堂改制,允許女子入閣之後,宮廷中女官的地位也有所提升,開始進入二十四衙門的一些高位。

當然和男性宦官一樣,這些女官想要入宮,也得經過“淨身”,而且因爲是女子,

過程比男性閹割更爲複雜,手段也更爲殘忍。這些女人要被綁在柱子上,喝下一大碗麻藥,然後割掉乳頭,再以軟錘反覆捶打她們的下腹,以確保其失去生育能力。

如果女人在經歷過這一套之後還能活下來,那就成了淨身完畢的女官。

清泰帝將一本奏摺扔在桌上,臉色鐵青:“造反!這是造反!”

那本奏摺上寫的,正是越知難在龍尾起兵,自稱革命黨,順便還俘虜了陳鐵意的事情。

清泰帝怒極,反而笑了出來,近乎咆哮地道:“你去把李道坦給朕找來!朕倒要問問他,那什麼天魔教、革命黨的僮釉谒埼驳降资菧蕚淞硕嗌倌辏u敢向堂堂正二品朝廷命官發難!他李道坦在龍尾當了這麼多年的總督,都是在喫乾飯的嗎!!”

李道坦就是前任的龍尾總督,如今回京述職,當了個兵部衙門的“副大臣”——也就是過去的兵部侍郎。

清泰帝深吸了兩口氣,感覺自己的肺部有些難以駕馭這股怒火,忍不住咳嗽了起來。女官戰戰兢兢地就要往外走,清泰帝又道:“再把張同和也給我叫過來!”

“喏!”

女官領命,步履匆匆地跑了出去。不到一刻鐘,張同和飛奔而來,一個飛撲進了御書房,身體順勢就跪了下來,一氣呵成,無比熟練:“陛下息怒!”

他今晚正好在宮內任職當差,所以來得很快。

清泰帝冷笑道:“息怒?”

張同和身體打着哆嗦。他其實都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過去內閣有票擬的權力,如果遇上一些懶散的天子,那麼首相幾乎可以越過皇帝獨斷朝綱,但因爲清泰帝實在是太勤政,就連從全國各地飛來的大小奏章都要親自過目,因此當皇帝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情的時候,他這個首相還矇在鼓裏。

清泰帝也不多廢話,直接將那封奏章扔在地上。張同和趕忙連滾帶爬地拿起奏章看了一遍.......冷汗就下來了。

娘匹西,如今天下海清河晏,百姓安居樂業,怎麼有人造反啊?這不就相當於是在說,咱們陛下這麼多年的勤政,半點用都沒有嗎?!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子的決斷

清泰帝對着張同和發了一陣子火,又讓人將崔鎮嶽也給找來。

這位前九門提督,在陳鐵意走後,當上了新的直隸總督一職,同時又在兵部當差,堪稱黃世尊之下的第一武官,清泰帝對他頗爲倚重,這次找他來,自然是要商議平叛的事情。

過了小半個時辰,李道坦和崔鎮嶽兩人趕到御書房。清泰帝這會兒已經收起了憤怒——他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太好了,再發火,恐怕自己先喫不消。

清泰帝剋制着自己的怒氣,道:“張大人,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事。”

張同和額頭冒汗,心想,我說?這......伴君如伴虎,在皇帝面前講別人造反的事情屬實是個挑戰。

張同和索性端起奏摺,照本宣科地讀了一遍。

還沒讀完,李道坦就已經面如死灰,惶恐地說不出話來。

清泰帝的目光就如要喫人一般:“李大人,你在龍尾經營多年,就是養出了這麼一羣亂臣僮樱俊�

李道坦有苦難言,心想,天魔教我管得了嗎.......人家歷代教主、長老都是八九境的高手,真要想殺我,豈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將我腦袋摘下來當球踢?

崔鎮嶽忽然道:“陛下,依我看,天魔教此番作亂,雖然看上去聲勢浩大,但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外強中乾。”

清泰帝目光微動:“何以見得?”

崔鎮嶽笑道:“李大人在的時候,這麼多年,天魔教都安安分分,偏生李大人一走就出了亂子,這不正說明,李大人在任上的時候兢兢業業?而且眼下天魔教恰巧是在陳鐵意大人上任之前,想必也是擔心陳大人的手腕。陳鐵意大人即便在國外都有很大的名聲,天魔教那些亂臣僮右欢ㄊ菗年惔笕诉M入龍尾之後,會將他們連根拔起,所以迫不得已,纔要先下手爲強。”

李道坦歎爲觀止,這邏輯!難怪能當上直隸總督,果然厲害,愣是把壞事說成了好事。他忍不住朝崔鎮嶽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崔鎮嶽的這番話,其實邏輯稱不上無懈可擊,但偏偏是說到了清泰帝的心坎兒上,他愛聽!皇帝於是一琢磨,感覺確實是這麼個道理,面色不由得緩和了少許。

清泰帝道:“那依照崔愛卿之見,應當如何?”

崔鎮嶽道:“世上無常事,這天魔教當年就搞出一個紅燈照之亂,如今又打出什麼勞什子革命黨的稱號,其實也沒什麼新意。只不過世人在見識過了昔年紅燈照的殘暴之後,對於天魔教這些人的秉性,想來已經看得很清楚了,他們是騙不了人了。”

清泰帝眯起眼睛。紅燈照之亂,是他在位初期經歷過的幾件“大事”之一,他記憶猶新。

張同和道:“陛下,當年黃將軍在京城操練新軍,推廣新式練兵法,購置洋槍洋炮。黃將軍能在邊境上和康考爾打得有來有回,如今應用了他的練兵之法,咱們的幾十萬綠營軍,即便是對上洋人,都能不落下風!依臣愚見,只消將綠營軍拉出去,那些亂臣僮樱厝煌L而逃!”

崔鎮嶽則是笑道:“陛下,出動綠營軍恐怕是大材小用了。當年紅燈照鬧得最兇的時候,各地大力發展團練,果然挫敗了紅燈照的勢頭,如今照舊便是。”

清泰帝搖了搖頭:“崔愛卿眼界還是窄了,發展團練固然能緩解一時之急,但長期以往,卻對天下安定不利。當年紅燈照過後,各地團練尾大不掉,讓朕也是費了一番心思。還是張愛卿說得對。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綠營軍以新法操練多時,正好讓朕看看這支新軍的能耐。”

崔鎮嶽嘴角不由翹起,和張同和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兩個人深知清泰帝的脾氣,方纔就是唱了一出無比默契的雙簧。

清泰帝以食指輕輕叩擊桌面,思索道:“但這指揮綠營軍出征的人選......”

崔鎮嶽自傲地挺直了腰。

清泰帝細想了一番,道:“李大人,就由你來戴罪立功吧!”

......

斯科特從九夏街區離開,返回自己的辦公室,但剛來到門外,就站住了腳步。

天使的敏銳感知在提醒他,屋內有人。

會是誰?

斯科特在門口略微遲疑了一陣,謹慎地將辦公室的門推開,然後長舒了一口氣:“威廉!怎麼是你?來了之後也不和我打聲招呼。”

“驚喜?”威廉.凡.薩克森站在窗邊,手中端着一杯紅酒,衝他微笑。

兩人是在當年的龍城之行中結識的,彼此意氣相投,關係相當不錯,斯科特對這位薩克森家族最受矚目的年輕人也有意交好。他哈哈大笑起來,在空氣中仔細地嗅了一下,道:“沒搞錯的話,這好像是我珍藏的拉頌?”

威廉輕輕搖晃着晶瑩如一塊萬年冰晶的透明酒杯,裏面的酒液在自然的光下,泛出一種深而凝縮的紅寶石色,明亮而優雅。他笑道:“我還以爲你是那種古板的教廷騎士,沒想到對酒還挺有品味。”

“我若是真的古板,怎麼會來當軍官。”斯科特搖了搖頭,從一旁的櫃子上取下玻璃杯,

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兩人輕輕碰杯,然後用牛嚼牡丹一般暴殄天物的喝法將名貴的拉頌紅酒一飲而盡,玫瑰花一般的香氣在口腔中擴散開來。

斯科特道:“你的周遊世界之旅結束了?”

“算是吧,剛從北魁扎爾那邊回來。”提到這個,威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他在九夏呆了許多年,離開之後,又去周遊世界了一圈,放眼整個康考爾,同齡人中,都不會有多少比他更有閱歷。

威廉抿着嘴脣,目光略帶憂鬱:“我現在覺得,殖民地是一件很罪惡的東西了。我們康考爾人自詡進步和解放,但在殖民地做的事情,其實也並不比洛伊斯人要好看。”

斯科特略顯詫異地看了他一下:“周遊世界的旅行,難不成讓你變得優柔寡斷了?”

“不。只是讓我更能看清來自底層的呼喚。”威廉伸手道:“再來一杯。”

斯科特給他倒上第二杯酒。威廉輕輕搖晃着酒杯,道:“說實話,回國之後,我總覺得氣氛有些壓抑。過去我一直不理解祖父的顧慮,但現在卻覺得,祖父畢竟是目光長遠。如今國內的這種情況.......真是讓人擔心。”

斯科特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道:“你也不必有這種莫名的負罪感。戰爭不可避免,不管是我們,還是洛伊斯、艾爾瑞。戰爭不可避免的。我們只要想着,如何去贏就是了。”

威廉望着窗外,吐出了一口濁氣,然後道:“聽說你這些天,在找一個九夏街區的麻煩?”

“也不算是找麻煩吧?”斯科特微妙地笑了一下,道:“說起來還真是巧了。威廉,你猜猜我在那邊,看到了誰?”

第一百五十三章 裝甲天使

按照約定,第三場比武即將開始的那一天。

顧時雪在樓下一邊喫着包子油條和豆漿,一邊看着剛從街上買來的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