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方来
先是得知了何曉星這件事兒的背後黑幕,又得知了花十孃的真實身份,腦殼都疼了。顧時雪猛地一個激靈,看向陸望,擠眉弄眼了一陣,陸望不可思議地領悟了顧時雪的意思:“花十娘八境實力坐鎮客棧,咱們平時說的話會不會被她監聽到啊?”
陸望搖頭道:“花十娘還是有一個強者應有的尊嚴的,不會隨便做這種事。你若是實在不放心,可以畫一張畫地爲牢符貼在牆上。”
顧時雪果然不放心,裏面爬起來畫符。所謂畫地爲牢符,便是一種隔絕內外的符籙,品質不高,最普通的薑黃紙就可以,但用來隔音,效果卻很好。小姑娘眼下畫符已經很熟練了,毫不費工夫地將符籙畫完,忽然間心念一動,又以楷書再寫了一張符,果然沒用。
作爲實驗,這恐怕還不太嚴謹,但卻大致可以印證顧時雪的一些想法,符籙最重要的其實是形而不是意,最早的符咒都是古人刻畫在龜甲上獸皮上的,當時的文字,很可能是先有了形,再去解釋它的意。
符膽激發,顧時雪手捻符咒在房間裏走了一圈,將符籙貼起,坐在圈內,放心地問道:“關於何曉星那事兒,我其實還有一點不太理解。張同和要這麼做很好理解,但那崔鎮嶽,何必鋌而走險?九門提督已經是正二品的武將,又是天子腳下,執掌禁軍,位高權重,幾乎是封無可封的境地了,他又是一尊九境武人,實力強橫,總之以後無論誰當皇帝,多半都要倚重他。做這種鋌而走險的事情,他這是何苦來哉?”
陸望平靜地反問道:“若是清泰帝沒能再活十年之久,而是立下儲君之後,三五年就死了呢?”
顧時雪呆了一下,感覺渾身都開始冒出冷汗:“幼主登基.......”
幼主登基,張同和與崔鎮嶽,一文一武,自然可以獨斷朝綱!崔鎮嶽這個統領禁軍的九門提督、九境高人,雖無攝政王之名,但卻有攝政王之實!退一步想,就算不是幼主登基又如何?張同和與崔鎮嶽這一文一武,同流合污,不是照樣將皇帝直接架空了?
顧時雪回過神來,心驚肉跳,旋即忽然嗤笑出來:“蘇巨源那老匹夫一直感慨說當今世道禮崩樂壞,還真沒錯。清泰帝身邊的兩位心腹重臣就這樣開始勾結起來了,我看皇帝老兒還矇在鼓裏。我就怕這兩人野心逐漸膨脹,等不了清泰帝壽正終寢,就要提前下手。歷史上被外戚、宦官害死的皇帝可不差這一個。”
陸望點着頭:“妖孽宮廷啊。”
顧時雪摸着下巴,萬萬沒想到一件刺殺案背後居然能扯出這麼大的事情。這看上去,清泰帝這個老王八蛋似乎等不到她親手去殺,就要被自家的骨鯁忠臣給害死了?可笑。更可笑的是,九夏如今內憂外患,再有幾天,康考爾的使臣就要來了,而廟堂的中樞,居然不是同心協力一致對外,還在玩兒這些陰衷幱嫛n檿r雪一時間浮想聯翩,怪不得要議和,怪不得還要讓陳鐵意去,因爲陳鐵意只要去談判,無論如何都會揹負罵名,而陳鐵意又是張同和在朝中最大的對手。
這一招議和,真是一舉多得,唯獨卻踐踏了九夏的民族尊嚴。
顧時雪接着又問:“那我要怎麼救何曉星?”
陸望嘆了一口氣:“想救何曉星,對別人而言自然千難萬難,但對我來說倒也.......不難。但光救一個何曉星,實際上無傷大局。”
顧時雪略一沉默:“.......張同和與崔鎮嶽,上下議會之爭和什麼儲君之爭,我不在乎!但朝廷與康考爾人議和,若是不僅讓了出雲,還要又一次喪權辱國,我不同意!張同和恰恰是大力推動議和的鴿派人物,我在想,若是能找到他們兩人的把柄,那我是不是可以.......”
陸望笑起來,一瞬間就接住了顧時雪的言下之意。
他讚許地點了點頭,順着顧時雪的意思道:“不想議和的人裏,不僅有陳鐵意,還有黃世尊。”
顧時雪陷入沉思:“但這倆可都是大人物,想見面都難啊.......下次黃世尊出去竄門的時候,我要是蹲在他的必經之路上,看見他來了就衝出去,你說黃世尊會不會理我?黃世尊身邊還跟着個韓朝青呢.......”
陸望悠閒地甩了甩尾巴,笑道:“你還真是燈下黑。答案不就在這客棧裏嗎?”
......
同一時間,提督九門步軍統領衙門裏,崔鎮嶽把玩着手上的小物件。
這位權勢逼人的九境高人實際上已近花甲之年,但看上去不過三四十歲,五官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目光冷峻如刀,下巴處一把短短的胡茬,看上去形象頗爲正派。雖然論起官場品秩,其實比儀鸞司的指揮使韓朝青還要高了一個臺階,但名氣卻要小上很多。其實也怪不得如此,堂堂九門提督,手中把持着十萬之皇城禁軍,平時乾的卻都是些巡夜羈盜和收拾妓女的雞零狗碎之事,說出來都惹人發笑,又不愛在朝政上發表意見,自然沒什麼存在感。
正二品的九門提督,武道上的九境大宗師。
像是一頭蹲在黑暗中的猛虎。
崔鎮嶽旋轉着手中那個寒光閃閃、奇形怪狀的玩意兒,據說是下面的人昨晚搜捕刺客時找到的“兇器”。
“百辟樓的鍛造手法.......”崔鎮嶽略有些疑惑,自言自語道:“還是這種古怪的造型.......難不成,王星憐也來了龍城?”
第一百七十章攤牌
顧時雪一晚上沒睡好。明明一開始她來京城只是爲了下棋,沒想到一腳摻和進了好多莫名其妙的事情裏。朝堂內部的爭鬥,搞來搞去,顧時雪都懶得去理會,她翻來覆去睡不着,躺在牀上,睜着眼睛看向天花板,心想,她到底想要做什麼呢?
何曉星與她素不相識,當然,敢於刺殺懷壽王之子蕭白駒,這份膽氣她還是挺佩服的,爲了復仇臥薪嚐膽多年,確實是位巾幗不讓鬚眉的女豪傑。如果可以,顧時雪的確是很想幫她一把的,不想讓她就這樣成爲幾個大人物骯髒權种碌恼螤奚罚扇羰秋L險太大,顧時雪覺得自己還沒有那種“不顧一切也要救人”的決心,爲了個不太熟的人,犯不着啊。
一直到東方天色微微泛白的時候,顧時雪也徹底沒了睡意,微微嘆了一口氣,穿着睡衣從牀上爬了起來,也沒換衣服,反手將還窩在枕頭邊上睡大覺的陸望抱起來,蹬蹬蹬地跑下樓,然後開始敲花十娘房間的門。
很多事情沒必要親力親爲,昨天陸望告訴她“答案就在客棧裏”的時候,顧時雪就反應了過來。好多事情,她出門不僅要擔很大的風險,還未必能做得到,但換一個人就可以,比如.......花十娘。
顧時雪在門外咚咚咚地敲了半天門,房間裏終於傳出花十孃的聲音:“來了來了!”語氣之中帶着些不滿,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聲音。又過了片刻,花十娘終於開了房門,靠在牆壁上,雙手抱胸,無奈又頭疼地看着她:“大清早的就過來敲門,你不會想媽媽了吧?”
顧時雪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道:“十娘,你就是瓔珞菩薩對不對?”
花十娘猝不及防,表情一下子相當精彩。過了半秒鐘,她回過神來,先是想要搖頭否認,但略微停頓了一下,乾脆笑道:“你不會只是跑過來詐我一下吧?那我可還真被你詐唬出來了。”
顧時雪道:“我前一天和你喝酒,半夜裏夢見窗外有龍,醒來就發現自己修爲大漲,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後來去了一趟百花坊,看見瓔珞菩薩的畫像,再一聯想,基本就猜出來了。”
顧時雪無奈道:“你其實裝得一點兒都不好,處處都給人一種我有大祕密,我很不簡單的感覺。我住進客棧不久就開始懷疑了。”
花十娘眯眼一笑:“所以纔要把店開在這種偏僻的地方嘛,不然人來人往的可藏不下去。 不過你倒是,讓我有些意外。我一是沒想到你居然能直接夢見窗外有龍,二是沒料到你這小姑娘還聽見多識廣的。知道龍氣意味着什麼的人,很少,知道瓔珞菩薩是一株花妖的人,那就更少了。”
花十娘露出饒有興趣的目光:“不過我想也難怪,畢竟你這傢伙身邊還帶着另外三個小妖怪。”
顧時雪稍有些緊張。她剛剛話裏其實藏着一個小小的試探,她說花十娘是“瓔珞菩薩”,而非“瓔珞菩薩的第十朵花”,而按照陸望的解釋,這兩者其實並非完全同一個概念,但花十娘承認的是前者而非後者,也不知道是不是懶得解釋。這個很容易被人忽略過去的小舉動裏面藏着一個意思,就是花十娘此刻與她並非坦障嘁姟�
當然,這也很好理解,因爲她這會兒也沒有。
顧時雪問道:“昨晚的刺殺,十娘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內幕,所以纔會提醒我這是上下議院之爭?”
花十娘搖頭道:“確實不太清楚,因爲朝堂上的事情,我已經沒興趣去了解了,只是順口提了提,想看看你的反應。”
花十娘意有所指地道:“雖然昨晚你一下子就說出了好一番很有道理的話來,但我看,你好像也並非和自己說的那樣,是想報效朝廷對吧?”
顧時雪窘迫了一下。
大概是做傩奶摗�
她這種滿腦子“大逆不道”“欺君犯上”“帜嬖旆础彼枷氲娜耍艿骄┏沁@地方來,確實處處心虛,總有種一被人看穿就要掉腦袋的擔憂。
“不必這麼緊張。”花十娘拍了拍顧時雪的肩膀,側過腦袋,笑了一下。這一尊近似九境的花妖笑起來的時候,的確有種豔殺天下人的妖媚。
她道:“我還是很相信緣分和氣哌@種東西的,畢竟我本人就是因國叨Q愒揪突卫щy,草木成精,更是難上加難,若是沒有浸染大央國撸靡晕正垰猓匀灰膊粫形摇a醽黹_了這家客棧,將近四十年來,我這裏接待過的客人屈指可數,但每一位都很了不得,你也是其中一個。這是你我的一樁善緣。我不在乎你到底有多少大逆不道的想法,大央不能代表九夏,我也不想和朝廷綁定,或許這個天下,就是需要一些.......破而後立。”
顧時雪暗暗鬆了一口氣,而後便有些好奇:“您這裏接待過的客人,陳鐵意應該是其中一個,那我能不能問一問,還有哪幾個人?”
花十娘伸出纖細五指,而後將大拇指收回去:“一共也就四人。你,陳鐵意,韓朝青,還有......李行舟。”
顧時雪驚愕之下,脫口而出:“我師父也在你這兒呆過?!”
花十娘也是一愣:“你師父?李行舟是你師父?”
花十娘臉上笑意逐漸濃厚起來:“那還真是巧了。”
顧時雪兩眼頓時放光:“我師父來您這兒的時候應該還很年輕吧?那時候我師父是什麼樣的?”
小姑娘的肩膀上,陸望嘆了一口氣,這傢伙,跑題了。
花十娘稍微思索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他嘛.......倒是也沒什麼特殊的,就是一個鬱郁不得志的年輕人。真要說特殊,大概是髮型和穿着比較特殊,處處都透着.......洋氣?那會兒都說洋人很開放,我原本還以爲留洋回來的學生也會很開放,但實際上,你師父他拘謹得很,看見我就紅了臉。”
顧時雪嘿嘿一笑。
花十娘似乎是沉浸在回憶裏,臉上浮現出恬淡而溫暖的神色來:“平時就是個悶葫蘆,總是苦大仇深的,不過有一回,他醉酒之後,倒是和我說了很多話,說着說着還哭出來了,一個大男人,哭得居然這麼慘,怪可憐的。”
“英勇非無淚,不灑敵人前。男兒七尺軀,願爲祖國捐。”花十娘唏噓了一下:“這是你師父說的話。當時他和我說,若是不出國,就看不見九夏和列強的差距在哪裏,朝廷上的諸位大人,興辦什麼洋務邉樱皇菍W到了皮毛,卻自以爲,學到皮毛就夠用了。一想到這些,他不僅是恨,還感到害怕,怕如此二三十年之後,九夏可能遭遇的那些屈辱。”
顧時雪沉默片刻,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花十娘拍了兩下她的腦袋,道:“好了,說說你的事情吧。難不成你跑下來找我,就是爲了告訴我,你把我看穿了?”
顧時雪連忙豎起大拇指,道:“不愧是高人,眼光就是不一般,我就知道瞞不過你!其實我的確是有一事相求!”
花十娘甩了她一個風情萬種的白眼:“馬屁挺利索的。”
顧時雪面色一肅,道:“我想拜託您幫我救一個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外交官
花十娘嘴角勾了勾,饒有興趣道:“說來聽聽?”
顧時雪道:“就是那個何曉星,昨晚刺殺蕭白駒的就是她!”
花十娘靠在牆上,雙手抱胸道:“我又不是什麼善人,也不會因爲她殺了蕭白駒就高看她一眼。想要我出手幫你,得有個理由不是?”
顧時雪毫不意外,就知道花十娘會是這樣的態度。顧時雪抿了抿嘴脣,這時候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揭露出張同和與崔鎮嶽勾結的陰郑ㄊ镌偃绾味寂c國呦噙B,而這兩人乾的卻是以損天下而利己的事情,想來花十娘不會袖手旁觀,但問題在於,她手上沒有證據能證明這一點。因此顧時雪道:“你幫我這一次,以後我欠你一個人情!”
花十娘笑得花枝亂顫:“你的人情?”
顧時雪漲紅了臉,道:“我......我的人情........現在是不值錢,但以後我肯定會有一番大作爲的!到時候.......可就值錢了!”
花十娘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一個“V”的手勢。
顧時雪一愣。
花十娘道:“兩個!”
顧時雪啞然了一下,心想這是在討價還價嗎.......居然還有點兒可愛。她旋即連忙點頭道:“好!兩個就兩個!你可不許反悔了!”
花十娘嘴角一扯,雙手環抱胸口,施施然道:“先說明白了,我可不會幫你做劫法場之類的事情。不過你把人帶到我這邊來,我保她平安無事。”
顧時雪喜出望外,又有些不敢相信,道:“如此簡單?”
花十娘甩了甩手:“你大可以放心。”
顧時雪拍手道:“行!那我今晚就將人帶過來!”
花十娘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美人春睡,紅玉偎斜,這一朵含苞而未放的牡丹花,一舉一動都像是風情無限的撩撥。她將胳膊舉起來,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道:“若是沒事兒了,我可先回去睡覺了啊。天氣一冷,人就懶。”
顧時雪略一遲疑,方纔花十娘說和她有緣的四個人裏面,居然還包含韓朝青,她心裏其實好奇得很,想要問一問這裏面有什麼故事,但琢磨了一下,還是忍住了。對不熟的人就不要刨根問底,交溠陨钍莻�大忌。顧時雪於是甜甜一笑:“那我就不打擾十娘了!”說着對花十娘行了一禮,開開心心地轉身上樓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顧時雪還有些興奮難消,對陸望道:“我還以爲很難的事情,居然就這麼簡單?”
陸望先是一笑:“瓔珞菩薩在京城,可不是太上皇一般的地位?”
顧時雪旋即又浮上一絲憂慮:“但是花十娘能保得了一時,難道還能保何曉星一世?”
陸望打着哈欠道:“這你放心,瞞天過海的手段,花十娘也多着呢。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上,瓔珞菩薩就是真正意義上有着通天手段。”
顧時雪開始換起衣服,陸望在一旁掐指一算,道:“對了,今天去棋院之前,咱們還能做另一件事。”
顧時雪腦袋歪了歪:“嗯?”
陸望笑道:“康考爾的使團,也應該入城了。”
......
清晨時分。
官道上還沒有多少行人,一名年輕的洋人男子站在路邊,身後站着一位面無表情的女僕。那女僕雖說也是黑髮黑瞳,但卻是明顯的西方人相貌。過了片刻,幾架馬車從遠處駛來,車伕都是九夏人的面孔,到了城牆根下的時候,爲首的那輛馬車的車廂窗簾被掀開,一名鬚髮花白的洋人老者往外看了一眼,用十分流利的九夏語言道:“就停在這兒吧。”
幾名九夏車伕對這位洋老爺頗爲諂媚,言聽計從,立馬就停下了馬車。那洋人老者從車廂內走下來,一身黑色禮服,手中持着一根紳士手杖。路邊的年輕男子臉上露出笑容,迎了上去:“施坦邁爾先生!”
施坦邁爾,康考爾最知名的外交官,促成了康考爾-艾爾瑞兩國聯盟的人物。
一身紳士打扮的施坦邁爾上下打量了年輕人一眼,臉上逐漸露出笑容,張開雙臂:“威廉。”和年輕人擁抱了一下,道:“上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纔剛剛上中學,一轉眼就這麼大了。聽說你花了一年多的時間來遊歷九夏,怎麼樣,感覺如何?”
威廉道:“這就說來話長了。”
施坦邁爾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之意,道:“那就長話短說。”
威廉.凡.薩克森露出微微的苦笑之色:“想要了解一個地方果然還是要親自走一走。我得承認,過去我對於九夏確實存在着不少狹隘的偏見,這個國家有不少地方都讓我驚歎。但越是瞭解,我才越能理解這個國家落後的本質。”
施坦邁爾微微嘆了一口氣:“誰說不是呢。”
略一停頓,他道:“我們感到應該慶幸,這樣一個國家,並非是一個成熟的工業國。九夏的潛力被他們自己的傳統封鎖住了,這對我們來說,是一種幸摺2蝗唬裉斓氖澜缟希蛟S我們要面對一個比洛伊斯還要可怕的對手。”
威廉有些懷疑:“真能如此?”
威廉馬上就點頭道:“的確如此!但世界上沒有這種如果!”
施坦邁爾快意地笑了出來。
世界上自然沒有這麼多如果。相比目空一切的洛伊斯,和愚昧盲目的九夏,他很慶幸,康考爾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施坦邁爾一直有一種自信,如果說九夏的輝煌在於過去,洛伊斯的鼎盛則是現在,那康考爾就擁有着未來。
外交官身後幾輛馬車上的人員開始陸陸續續地下車,其中一個人尤其引人注目。那是一個兩米左右的大塊頭,光頭,鷹鉤鼻子,肌肉發達得有些嚇人,將身上的皮夾克撐得鼓鼓。
老人環顧了一下四周,接着指了指眼前高聳的城牆,笑道:“我上一次來的時候,面對的是另一個傲慢的皇帝,稱號是叫什麼‘pingchang’的。當時我說,希望兩國可以建立起良好的外交關係,互相派遣大使,建立使館,被皇帝拒絕了,說爾等小邦,沒資格讓九夏開這個先例。”
施坦邁爾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那是一種緬懷,又帶着幾分嘲諷,和幾分看笑話似的愉快:“後來的事情,你們應該都知道。”
威廉笑了一聲,忽然又想起了自己朋友雷蒙德的忠告,臉上露出一絲慎重。他詢問道:“先生,這次九夏方面派出的,是那個陳鐵意,他是個強硬派,你怎麼看待他?”
施坦邁爾泰然自若地道:“看都不用看。我知道那個陳鐵意,東方薩克森,但是威廉,你要知道,這不是在誇讚陳鐵意,而是在貶低你的祖父。一個九夏人怎麼能和康考爾人齊名呢?談判的對象是強硬還是軟弱都無所謂,因爲這類談判,比拼的並非是談判官雙方的態度堅決,而是兩國的國力。至少在一百年之內,九夏都沒有和我們討價還價的餘地。”
作者的話:說起來,現在小區也不裝修了,我怎麼還是能經常聽到敲門聲......
第一百七十二章向你問拳
一行人走入城中,施坦邁爾看威廉就像是在看一個很有潛力的晚輩,態度親和,向他介紹起身邊的隨行人員,大多數都是負責此次談判工作的,其中兩名是翻譯,一名康考爾人,一名九夏人。但是在介紹的時候,那名一副九夏面孔的翻譯官一本正經地向威廉強調,自己是康考爾人,早就入了康考爾的國籍。
威廉微笑着點頭,心中卻有些不屑。
還有三人卻和這次的談判工作無關。其中之一是個名爲文森特的五階工匠法師,長着一個有些滑稽的酒糟鼻,穿着灰色袍子,身後揹着碩大的金屬箱,頭髮亂如雞窩,但目光炯炯有神。
在西方,法師主要分爲三種,戰鬥法師,學院法師和工匠法師,本質上都一樣,就是承擔的社會職能有所不同,後兩者一般不直接進行戰鬥,而是作爲研究者和技工、後勤人員存在。
另一人是康考爾的陸軍軍方人員,上校級別,面容古板,表情就像是用鐵鑄的一半,看上去個頭矮小,但握手的時候,威廉能隱約感受到對方那矮小身體內蘊含着的如同熔岩的力量。這位名叫斯科特的上校同時也是聖靈教的“護教騎士”,第七天階,座天使,屬於目前西陸超凡體系中的古典派。
聖靈教的強者和法師不同,從信仰中獲取力量。他們用卡巴拉生命之樹來象徵人體和宇宙全界,這是一棵倒生之樹,由十圓和二十二徑組成——所謂“徑”,就是連接圓和圓之間的線條。
聖靈教認爲,人類最初被上帝創造出來的時候,是人神一體的“原人”,或者說“完人”,但在喫下“善惡之樹”的果實之後,完人墮落了,被上帝放逐出伊甸園,而想要提升人類的靈性,重返完人的境界,就需要進入生命之樹,一步步提升自我,重返伊甸。這十圓和二十二徑就是人類救贖自我,重返永生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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