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帶着如此的疑問，琴子拿出相冊並掀開了第一頁。
只見開頭便是一張全家福，一對看起來很平凡的夫婦——戴着眼鏡的上班族和髮型很危險的太太，在鏡頭裏幸福地笑着，女人的懷中抱着一個沒多少頭髮的嬰兒。
相片上還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心，將三人都圈了起來，最下面有一行字：
【新的一年，有了新的家人，真想把我們的幸福分享給別人啊——飛鳥井一家。】
“……”
琴子沉默了片刻，回頭看向地上的少女屍體。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心臟’嗎？”
嗡——！
擋在這條死衚衕最前方的摩天大樓，在宛如雷鳴的悶聲中逐漸變形，如同被積木壘起來的玩具一樣，開始浮現出一層層的分界線，然後逐級後退……
最終呈現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個不知有幾千幾萬層，直通天際的巨大階梯！
“入口顯現了。”
就在林野和琴子還在爲這壯觀的一幕感慨時，殺人鬼少年忽然開口，聲音變得和之前略有不同，稚嫩之中帶着一絲玩味，給林野一種熟悉的感覺。
“沒能在這一層困死你們，真是遺憾。”
“畢竟我們一向邭夂芎茫遗c某人不一樣，我可是真正的美少女偵探。”
琴子回看殺人鬼少年，語氣很是冷淡：“你說呢，冒牌名偵探先生？”
“哈哈哈……果然很敏銳啊。”
殺人鬼少年抑制不住笑意地發出聲來，雙圏肩不禁抖動起來，一副很是愉悅的樣子。
而看到這裏，林野何嘗猜不出來對方的真身呢？
“林中井飛鳥……”
“沒錯，就是我！”
將鳥嘴面具從臉上扯掉，禮帽和衣服的樣式統統變換，就連身材和相貌都有所調整，殺人鬼少年瞬間就變成了和林野有過一面之緣的名偵探——林中井飛鳥。
“竟然是你啊……什麼時候調換的？”林野語氣不善，“我的投影你用起來很舒服是吧？”
“確實，讓我學到了不少東西呢。”
飛鳥很有禮貌地彎腰致意：“從第二次輪迴的時候就變成我了，拳法、暗器、刀術……您會的東西真多，不過也多虧了您，我才能得到進一步的提升。”
林野嘴角一抽，雖然不爽到了極點，但竟有些羨慕他的學習速度。
“夢中世界的存在……學東西還真是方便呢。”
“畢竟我們沒有實體，終其一生都只是夢境的幻影罷了……正因爲是幻影，所以才能比或者的人類更加無拘無束吧。”
林中井飛鳥腳下輕輕一點，像是在月球漫步一樣躍起十幾米高，輕巧地越過了林野和琴子，落在剛剛出現的巨大階梯上。
“既然你們破解了世界的謎題，那麼我也沒有理由阻止你們繼續深入。
但是還請做好準備，如果還有再見的機會，那麼下一次……下一次就不再是這種過家家一樣的推理遊戲了。”
少年那張和林野有三分相似的臉，露出了溫柔而陽光的笑容，整個人低下身子行了一禮，然後便轉身一躍繼續攀爬這巨大的階梯，沒兩三下就在半空中漸漸透明化然後消失了。
“真是個惹人厭的傢伙。”
琴子對林中井飛鳥的觀感很差，林野也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倒是一直保持沉默的食夢貘忽然說道：“那個就是和你們作對的影子嗎？真奇怪……”
“怎麼了？”
“那個少年並沒有對你們產生惡意。”
食夢貘疑惑道：“而且看起來也不像是多麼窮兇極惡的人。”
它雖然只是一個妖怪，但可能比大多數的人類更明白“人性”是什麼，哪怕剛纔只是看了一遍而已，它也可以斷定林中井飛鳥不是一個“壞人”。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可能還真的算個好人……”
琴子淡淡一笑，並未多做解釋。
她招呼着林野上前，兩人一併搭上了階梯，正當林野望着沒有盡頭的階梯開始感嘆的時候，腳下這龐然大物竟微微一顫，緩緩地移動了起來！
“自動扶梯嗎？”林野渾身一震，“這麼高級的嗎！”
但不管怎麼說，能省去一番工夫自然是最好的，他也樂得輕鬆。
往旁邊一看，琴子沒有將注意力放在階梯上，而是專注地翻看着手上的相冊，似乎在尋找什麼。
“你在看什麼？”
“心。”
琴子頭也不抬地淡淡說道：“飛鳥井木記的‘心’，還有問題沒有解決。”
林野點了點頭，並未繼續討論下去，畢竟這種事肯定還是琴子比較“專業”。
兩人的身影隨着階梯的移動而不斷升高，漸漸離開了鋼鐵都市，消失在了半空之中，而階梯也隨之變得淡薄起來。
還有最下方的鋼鐵都市，當林野和琴子兩人離開後，世界開始微微震動。
咚~
咚~
咚~
巨大的鐘聲悠悠響起，在整個都市上空迴響着。
嗡——嗡——！
海量的蒸汽被壓縮着噴薄而出，工廠製造出的煙霧繼續飄向天空，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灰暗。
咚~咚~
整整響了十九下之後，鐘聲終於停了下來，與此同時一陣白色的“海浪”不知何時淹沒了鋼鐵都市。
嗡——嗡——！
在蒸汽的轟鳴聲中，鋼鐵都市被漸漸漂白、透明，最終消失在一片白霧之中。
而那孤獨的少女，其慘不忍睹的屍體也一併被虛無所吞沒……
第98章：幻想殺手林野版（加更）
哐啷、哐啷、哐啷……
齒輪不斷咬合的碰撞聲隨着階梯的緩緩移動傳進林野耳中，他與琴子兩人並肩站在階梯之上，如今已是身處不知多高的空中。
所謂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身側除了淡薄的雲氣之外再無其它，向外面一瞥就是無底深淵令人炫目。
在這種環境裏，老實說林野是有些不安的，但只要一想到這也只是精神世界的投影，並非真的萬米高空之上，他便能瞬間放鬆下來。
然而，這條階梯不知道會延伸到何處，哪怕林野是個有耐心的，時間長了卻也閒得無聊了起來，忍不住湊到了琴子身邊。
琴子此時已經將相冊看過一遍了，表情有些複雜，林野過來之後更是繞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咋、咋了？”林野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沒什麼，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琴子舒了口氣，輕輕撫摸着相冊封皮。
“那個時候……我們擊敗了附身飛鳥井的妖魔，救回了身心俱傷的她，當時還驚歎她的生命力之頑強。但看完這個相冊之後我才明白，她是經歷了什麼，纔會有如此堅定的求生意志。”
她早就自殺過三次了——琴子淡淡說道。
林野聞言沉默，莫名有點想笑：他最近好像特別容易沉默，尤其是在跟飛鳥井有關的事情上。
他又不是沒見過血，怎麼也變得多愁善感了起來？
話說，飛鳥井木記並不是什麼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人，雖然失蹤過一段時間，但在警方那裏也是有備案的，琴子更是專門調查過她，所以林野對她的信息同樣略知一二。
但是，像是她曾經自殺過三次這種細節……林野就不怎麼清楚了。
“那些鐘聲……爲什麼是從十三開始到二十四呢？”琴子問道，“你想過這個問題嗎？”
“……你就直接告訴我答案吧。”林野無奈，“我懶得猜了。”
琴子噗嗤一笑，臉上的陰鬱之色一掃而空：“那些鐘聲對應的是‘年齡’，是飛鳥井木記從十三歲到二十四歲的人生。”
“原來如此……咦，不對啊！”
林野眉頭一皺：“飛鳥井今年不是才二十一歲嗎？”
“沒錯，她確實是二十一歲——在現實中。”
琴子的解釋讓林野恍然大悟：“她在夢境裏額外度過了三年……不，是更長的一段人生！”
神之巫女再次將相冊打開，掀到第一頁那張全家福。
“這是飛鳥井剛誕生的時候……然後是週歲、兩歲……”
這些照片有些明顯不是被人拍下來的，而是直接從生活中截取的某個畫面……可以理解成飛鳥井的記憶。
而隨着照片被一張張掀開，飛鳥井木記的人生也展現在林野的面前。
五歲以前，被父母寵愛，乖巧而又聰明的飛鳥井；
六歲的時候，第一次做了特別真實的“噩夢”，在母親懷裏瑟瑟發抖的飛鳥井；
上小學時，因爲身體問題而經常住院，最後被判定爲心理疾病；
十三歲，第一次因爲能力傷害到了親人而哭泣、自責；
高中，引發某次事件而被退學，被忍耐到了極限的父母所拋棄；
十八歲，第一次自殺未遂……
十九歲，期間又有了兩次自殺未遂的經歷，在這之後放棄了自殺的想法，以“畫家”爲目標而努力，開始四處旅行；
二十一歲，遇到了早瀨浦宅彥和不知名的妖魔……
——可以說是飄零無依而又悽清悲涼的前半生。
被自身能力折磨到身心崩潰的少女，連續三次自殺卻都沒有成功，由此燃起了對生命的希望，即便人生依舊苦難卻選擇勇敢地去面對。
然而她還沒有實現自己的願望，也沒有找到人生意義，就遇到了真正的惡魔，也將她最後的希望打碎……
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如此簡單的願望對她來說卻是一種奢求。
看到這裏，饒是林野見慣了各種悲劇，也不禁心生憐憫。
這種宛如溺水一般，拼命掙扎卻只能看着自己慢慢下沉，被窒息感漸漸麻痹大腦的感覺……着實讓人絕望。
“……到二十一歲爲止，照片上的內容應該都是現實生活中所發生的事。”
琴子頓了頓，繼續說道：“但在這之後所發生的，就只能是她的想象了。”
“想象？”林野嘆了口氣，“她在自己的幻想中生活了整整三年嘛？”
“如果是很幸福的幻想，那就並不奇怪，畢竟現實對她來說是那麼殘酷。”
琴子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弧度，將相冊交給林野。
“你不想看看她的‘未來幻想’是什麼樣的嗎？”
林野從她的笑容中隱約察覺到了什麼，但實在耐不住好奇心，便翻開相冊定睛看去，結果入眼的第一張就讓他愣住了。
因爲那赫然是他在神社中超度了妖魔之後，將昏迷不醒的飛鳥井抱起來的場景。
下面還很貼心的附上了文字說明：
【這一天，我和他相遇了】
“……”
林野深吸一口氣，帶着某種覺悟掀開了後續的照片。
在醫院裏，帶着鮮花來探望飛鳥井的林野；
試圖自殺的飛鳥井被林野阻止，少年的話語給了她重新活下去的力量；
身着病服的飛鳥井在林野幫助下展開康復治療；
出院後，在市立圖書館中再次偶遇的兩人；
雨夜，少年和愛人被家族長輩拆散，飛鳥井將失魂落魄的林野帶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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