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電話對面的琴子呵呵笑了幾聲，顯然猜到了林野說得是什麼。
——殺死飛鳥井，這就是最徹底的解決方案！
無論那個偵探少年是什麼來頭，只要將夢境的源頭“飛鳥井木記”殺死，那麼對方自然就沒辦法興風作浪了。
琴子顯然是明白這一點的，但她並沒有如此提議過。
這是因爲她本性純良（笑），還是另有緣由呢？
“如果可以的話，我確實不想傷害無辜者……雖然她造成了扭曲，但她自身是毫無過錯的。
不過說實話，我是認真考慮過這麼做的，之所以沒有選擇直接殺死飛鳥井一勞永逸，並不是因爲這個理由。”
琴子的語氣平靜，但其中蘊含着相當的力度，讓人相信她說的就是真實想法。
沒錯，一般來說她不願那麼做，但如果有必要的話，她還是會選擇一勞永逸的方法。
……巖永琴子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溫柔型女主，而是在大多數情況下都能保持理性的“裁定者”。
林野眉頭一皺：“那你爲什麼……”
“因爲你不會那麼選的。”
琴子很是輕鬆地說道：“所以我也不會那麼選。”
“……”
“我的性格沒有那麼討人喜歡，但僞裝一下還是能做到的。”
少女在電話的另一端如此說道——
“我唯獨不想被你討厭，林野君。”
聽着這與平常截然不同的正經語氣，林野臉上莫名有些發熱。
“怎樣，心跳加速了嗎？”
“沒有！”
第88章：壕無人性的蘿莉
將飛鳥井木記帶出醫院頗費了一番手腳，好在她並沒有什麼親人在世，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間……琴子或多或少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加快了手續進程，只用了兩天時間就將她轉移到了自己家中，並聘請了專業人員進行照料。
而當林野來到巖永家時，她和服部正忙活着將飛鳥井連人帶維生裝置一起轉移到麪包車了。
光看她們的舉動，只會覺得是在進行某種非法活動……雖說可能確實見不得光。
事先已經跟琴子通過氣的林野並沒有奇怪，打聲招呼便坐了上去，三人隨即帶着飛鳥井開車離開莊園，卻沒有前往市區，而是向着人跡罕見的偏僻道路進發，最後甚至繞進了山裏。
服部專心致志地開着車，在彎曲的山間公路上小心駕駛着，而琴子則是一邊通過維生裝置觀察飛鳥井的狀態，一邊對林野細心叮囑着什麼。
“……聽好了，我們這次要見的不是普通的小妖怪，千萬不要失禮哦。”
“你不是它們的公主嗎？”
“話是這麼說啦，不過也要視情況而變的。”
琴子平靜說道：“小妖怪普遍沒什麼智慧，而且力量也較爲弱小，正面對抗的話可能還打不過成年人……但是有兩種情況會讓妖怪的力量發生質變。”
說完她就停下了，一雙眼眸俏皮地看向林野，顯然是在考校他。
林野回想了一下從前琴子跟他說過的話，加上自己的一些理解，試探着說道：“年齡和知名度？”
“bingo，答對了！”
琴子頓時撅起了小嘴親向林野：“獎勵你——”
啪！
早有準備的林野一手按住她的小腦瓜，無奈地嘆了口氣。
“能正經點嗎？”
“唔……嘖，我可是一直都很正經的。”
力氣比不過林野的琴子只好放棄，露出一副不滿的表情。
“是你太不近人情了。”
“好好，現在我沒這個心情，就算要性騷（）擾也請日後再說。”
“真的？這麼說，事情解決之後就可以了嗎？”琴子頓時一臉期待。
“隨你怎麼想，不過……”
林野不着痕跡地向前座駕駛位瞥了一眼，貌似在認真開車的服部先生，握着方向盤的手不知爲何暴起了青筋。
“總之現在絕對不行！”
能別再讓司機大叔分心了嗎？在這山道上那可是生死攸關啊！
“咳咳，說回正題。”
琴子恢復了端莊大小姐的模樣，從容道：“能影響妖怪力量強弱的，正是年齡和知名度，或者說‘時間’與‘信仰’。
年齡不必多說，越是年長的妖怪便積攢了越多的經驗和智慧，很多在智力上甚至不下於人類，與普通妖怪有着本質上的不同。而且某種意義上來說，能活那麼長時間，本身也是強大的證明。”
林野點了點頭，這一點很好理解，不管是東方還是西方的神話傳說裏，越“老”越強是一種普遍性的趨勢，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紀，影視劇中出現的妖怪BOSS也總要加上“千年”或者“萬年”的後綴。
哦，當然還有殭屍片……只是林野有點不懂，爲啥特麼“千年殭屍”也要穿清朝官服？
“其次是‘信仰’，這個也可以說是知名度或者傳唱度。
人們對妖怪的恐懼和對神明的崇拜，本質上並沒有太多的不同，尤其是在日本這片土地上，妖怪和神明的界限本來就極度模糊，也發生過不止一次妖怪‘轉正’成爲神明而被供奉的事。”
其實不光是日本，大陸那邊其實也有類似的事，不過相比日本來說，華夏從秦始皇以來，君權就是絕對凌駕於神權之上，甚至可以決定信仰的變更。
換句話來說，在華夏這塊地方，神仙想要上崗就業是需要得到中央朝廷頒發“證書”的……
民間祭祀的神明很多，但獲得承認的並不多，很多時候都會被視爲“淫祠”而被朝廷取締，能夠晉升爲正神的地方信仰少之又少。
舉個例子，二郎神就是轉正成功的，很早就獲得了朝廷和道教的雙重承認，而齊天大聖卻只存在於民械目诳谙鄠餮Y，哪怕知名度再高也沒有官方背書……
當然，看現在的大姓J知，沒準會倒逼官方承認，就像是改字典一樣。
如果不是朝廷經常清理淫祠，那麼流傳至今的各路神仙，絕對比“八百萬神明”還要誇張。
“如果邭夂玫脑挘瑢⒆陨淼膫髡f和山川河流聯繫起來，大妖怪們甚至還可以成爲山神、河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正神還要逍遙自在。
當然，要是太過肆意的話就會招來反噬，比如那個有名的八岐大蛇，還有大江山的酒吞童子。
能安穩活到現在的大妖怪，基本都是與人爲善的，所以你也不用太緊張。畢竟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巫女，它們還是很尊敬我的。”
琴子略顯得意地誇了自己一句，然後認真說道：“我們這次要見的，是已娻經活了兩三百年，甚至經歷過德川幕府的大妖怪，也是此處的山神。
它性格比較懶散，經常一睡就是好幾個月乃至好幾年，所以專門躲到了人跡罕至的深山裏，到如今就連它的傳說都很少有人知道了，可以說是被現代社會遺忘的神明大人。”
“是嗎，也就是說……宅神？”
林野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悠悠地說了一句：“可惜，人類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大，它想找個能安穩睡覺的地方恐怕不容易，這片地區也是不知道什麼地方就會被開發了。”
想想還挺令人感慨的，這些妖怪爲了不被人類打擾，尤其是害怕被人類的謠言扭曲自身存在，大多希望能找個地方安穩度日，然而像日本這種人多地小的國家，哪有什麼真正清淨的地方呢？
少女的聲音打斷了林野悲天憫人的情緒——
“不會的哦。”
琴子突然說道：“不會被開發的哦，這裏。”
“……唉？”少年一怔。
“因爲這裏是我家的山啊。”
琴子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家是附近地區最大的地主，你不知道嗎？”
林野：“……”
第89章：然而我只想躺平
食夢貘，其原型出自《山海經》中記載的“猛豹”。
在後世之人對《山海經》的註解中記載：“猛豹即貘豹也，貘豹、猛豹聲近而轉”，這時的貘還只是一種普通的珍獸，被人們視爲“能避免厄摺钡南槿稹�
但在唐朝時期，這種瑞獸的形象傳入日本後，當地人將“避免厄摺苯忉尦闪恕皢说舳蜻”，又進一步變成了“喫掉噩夢”。
於是乎便誕生了“食夢貘”這種會守護人們夢境的神獸。
對，相比起很多從妖怪、兇獸、惡鬼轉正的野神，食夢貘可以說是根紅苗正，從一開始就作爲瑞獸和吉祥的象徵而存在了。
包括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對於食夢貘形象的二次創作，也是正面的比例大於負面。
或許就是這個原因，使得琴子來拜訪的這位山神——食夢貘在氛圍上溫和，身上也沒有任何兇厲氣息，反而讓靠近的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寧，忍不住就有些懈怠下來。
它就像是自帶了抒情音樂和薰香一樣，讓人忍不住想要將它龐大而柔軟的身軀當作枕頭來使用……
“嘶！”
林野趕緊搖了搖頭，將怠惰的精神重整旗鼓。
“差點就中招了……”
這裏是山中某處的一間神社，雖然看起來有很長時間沒人來了，但並不顯得破敗，房屋質量意外很不錯，和那些搖搖欲墜的廢棄神社大不相同，而那些堆疊起來的落葉，反而給這裏帶來三分靜謐的氣息。
而林野與琴子此時便進入了神社內部，繞過正殿來到了後面，透過阻礙普通人視線的結界，看到了那只有小型巴士一般大小的巨獸。
體型雖然很誇張，但那毛茸茸的模樣並不讓人感到害怕，而且它現在還沒有醒過來，只是仰着肚皮躺在那裏，享受着溫暖陽光的照射而已。
緩緩起伏的身體傳出沉重的風聲，給人一種較爲遲鈍的印象——就像熊貓一樣。
然而林野並沒有因此而輕視對方，就像熊貓本質上是一種猛獸而非萌物，眼前這隻大傢伙雖然看起來遲緩，但誰知道認真起來是什麼樣？
而且，林野明明已經有了防備，靠近的時候卻仍然會忍不住產生睏意，如果是普通人的話肯定無法抵抗，但這卻只是對方的被動光環而已……
該說不愧是德川幕府時代就有的大妖怪嗎？雖然是個死宅，但其能力之強可真不是虛的。
“小心點。”
琴子也搖了搖頭，提醒道：“這層結界與其說是保護食夢貘不被發現，不如說是防止意外闖入的普通人中招……浦島太郎那樣的悲劇，大家誰也不想看到。”
說罷，琴子上前兩步，舉起柺杖就往食夢貘的肚皮上戳去。
噗拗、噗拗……隨着一圈圈波紋盪開，彷彿響起了這樣的效果音。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林野看着琴子這大膽的動作，着實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它不會有起牀氣吧？萬一打起來，這麼大一個塊頭，我可沒把握帶着你和它戰鬥。”
“放心好了，這位神明大人的脾氣相當好，起碼我從沒見過它生氣。”
“哦？”
“因爲……你們……是……食物…壋…”
一句甕聲甕氣的話慢慢從巨獸胸腔裏發出，林野立刻上前伸手將琴子護在身後，另一隻手則摸向腰間的長刀。
“收起來吧……那麼危險的東西。”
說話聲音逐漸流利，毛茸茸的身體在手臂的支撐下緩緩從地上坐了起來，一雙惺忪的眼睛睜開，看向了琴子和林野。
“唔……巫女還有……武士？
啊，抱歉，是我說錯了……對我來說，最好的食物就是人類各種各樣的噩夢，所以我是不會傷害人類的。”
那張憨厚可愛的臉帶着慵懶的神情，令人莫名就放下了警惕。
不過林野在看清它的模樣後，倒是當場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裏，食夢貘應該是比較像“食蟻獸”的一種妖怪，但眼前的這個大傢伙……
“龍、龍貓？”
林野忍不住長大了嘴巴：“這不就是龍貓嗎？！”
“嗯，你也察覺到了啊。”琴子頓時笑了起來，“怎麼樣，很意外吧？”
這個世界也是有某位著名的動畫導演的，所以琴子很能理解林野的震驚。
“……怎麼回事？”林野扭頭看着她，“你別告訴我龍貓的原型是食夢貘。”
“當然不是。”琴子捂嘴一笑，“這模樣是它自己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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