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臨進去前,琴子細心地叮囑了服部一番。
雖說這裏已經變成了兇案現場,但無奈就是有很多人喜歡作死,總愛往這種危險的靈異場所鑽,甚至還搞直播、發推特……琴子得防備着這種意外發生,不能讓無關者闖進來。
“放心好了,大小姐。”服部擔心地說道,“但這次大小姐您又要親自涉險嗎?”
“放心好了,這次不是爲了除靈,而是調查情況,說不定根本不會發生戰鬥……而且,這次如果我不去現場的話,恐怕很難查出真相。”
琴子親暱地抱住了林野的手臂:“而且有他保護我呢,不會出事的啦!”
“——!”
前黑道大叔的視線很是扎人,不過林野早已習慣了,並且對琴子的突然襲擊也完全無感。
哼,平板!
林野是個真正的博愛主義者,無論是大是小都一視同仁,然而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有些招式必須要相應的大小型號進行匹配,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倒不如說,強行做出不適合自己的舉止,只會更加暴露出自己的短處——林野對這方面真的很嚴格。
像琴子這樣的動作,在他這裏已經可以說是自取其辱了。
渾然不知自己在林野那得到了多低的評價,琴子樂呵呵地陪着林野一起走進了大樓。
順便說一句,雖然她有着極爲優秀的義肢,行動幾乎與常人無異,但她還是習慣性地帶着一根柺杖,並且聲稱這是“名偵探的證明”。
於是,在這寂靜的黑夜中就能聽到柺棍敲擊在地面上的聲音,一下下清脆的規律,聲音的逐漸遠去,意味着少女深入了大樓內部……
“確實,感覺不到什麼怨氣。”
林野一手攬着琴子,一手拿着電筒,視線隨着光柱到處掃蕩,尋找着可疑的事物。
雖說沒有靈敏到琴子那種程度,但林野也能模模糊糊感覺到這裏確實很“乾淨”,別說妖魔鬼怪的真身了,連他們存在過的氣息都沒有。
而這是很不正常的!
且先不說這種廢棄大樓本來就是妖怪們上好的老巢,無論是怪異還是鬼魂都喜歡在這裏扎堆,就算之前真的沒有一隻妖怪盤踞,但如今社會上傳言如此之多,人們的思念聚集在一起都能硬生生造出來一些類似“幻靈”的東西了。
但偏偏這裏“乾淨”地要命,這就很奇怪啊!
“果然不對勁,等下不要離我太遠,雖然現在看不出來,但沒準有別的東西在這裏潛伏着。”
林野叮囑了琴子一句,然後兩人走上樓梯進入第二層——
“嗯?”
林野甩了甩腦袋,剛纔有一瞬間莫名恍惚了起來……還好很快就清醒了。
他轉過頭去,琴子也正好看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有問題!
“剛纔的是幻術嗎?”
“有點像是障眼法,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大概會直接中招吧,那麼他們在這裏看到的妖魔鬼怪可能也是假的。”
琴子眉頭微皺:“問題是誰的手筆,這可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幻術結界……唉,爲什麼停下來?”
走在前面的林野停了下來,令琴子警惕起來,只見少年一臉平靜,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看到了什麼東西。
他將手電筒的光柱緩緩移動,在前面的廊道上首先出現了一雙男人的鞋。
然後光柱慢慢抬高,小腿、大腿、腰部、上身、臉面……一個男人出現在兩人的視野裏。
在看清對方模樣的一瞬間,琴子倒還沒什麼,林野卻眼瞳驟然縮小,罕見地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怎麼了?”琴子察覺到嶿了林野的異樣。
“呼……”
林野緩緩吐出一口氣,平復下來心情,然後淡淡說道:“我認識這個人。”
“熟人?”
“雖說如此,也只是見了一面罷了。”
林野看着對面那個長相熟悉的精悍男人,確認了“餃子耳”的面部特徵,終於肯定自己並沒有認錯人。
但這就很匪夷所思,因爲這人按理來說絕對不可能出現在林野面前了——
“勝山傳心,代號‘單挑’,是個連環殺人犯——應該早就被我打成植物人了。”
琴子面露驚訝,隨即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也不禁肅然起來。
林野看着眼前這個人,真可謂是感慨萬千,想當初他打廢了勝山傳心後,就沒再關心他的情況,還以爲已經死在牀上了,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裏……不對!
這個“勝山傳心”真的是本人嗎?
“你……我記得你這張臉。”
與林野最初見到時的自信模樣不同,如今這個勝山傳心雖然衣着打扮沒什麼兩樣,但神態卻異常恍惚,雙眼之中流露出一種麻木和絕望——這兩種神采絕不應該出現在愉悅殺人犯的眼裏。
“這次換成你了嗎?!”
勝山傳心緊咬牙關,渾身的肌肉緊繃,不知道是在顫抖還是憤怒。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做!爲什麼不放過我!
我已經承認自己很弱了!
我也已經道歉了,爲什麼還不放過我!”
“……你在說什麼?”林野眉頭一皺,“勝山傳心……不,‘單挑’你現在真的清醒嗎?”
“別過來!”
勝山傳心大吼大叫着退後一步,明明林野並沒有靠近的意思,卻還是露出驚恐至極的表情。
而後,他做出一個讓林野和琴子都驚愕至極的動作——
砰!
他握拳狠狠打在了自己的顴骨上,半張臉頓時腫了起來。
這還不夠,緊接着一拳又一拳,簡直像是令人笑不出來的滑稽短劇,他不斷地毆打着自己的頭部和身軀,到後面已經漸漸無力,但還是沒有停止。
拳頭軟趴趴的,那就乾脆將身體往牆上砸,彷彿這並不是他的身體一樣,殘忍的自虐行爲很快就讓他的身體變得破破爛爛,無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已經基本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臉上,一張嘴囁喏着開口:“這下……你滿意了吧……”
接着,他就像是小孩一樣哭了出來,絕望地將頭埋在地上,身體不斷地抽搐。
大男人的哭泣聲在黑夜中傳開,令人感到無比詭異,即便是站在敵對立場的林野,看到這一幕也高興不起來,只覺得有某種難以描述的詭異在水下慢慢浮起。
“喂,勝山傳心?”
“嗚嗚嗚……”
林野嘗試着叫了兩聲,但這傢伙完全沒有反應,已經徹底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裏。
“……上面。”琴子忽然開口說道,“繼續向上走!”
“嗯。”
林野深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像是犰狳一樣縮成一團的單挑,然後兩人繞開這傢伙,走過廊道和樓梯,上升到了第三層。
該說是不出意外嗎,在這一層也遇到了十分詭異的情況,不過並非林野或者琴子的熟人。
……也不對,應該說“無從判斷”是不是熟人。
因爲兩人看到的是一臺被血肉組織完全覆蓋的碎木機,而周圍的牆壁地面也沾滿了各種肉末渣滓……看來是有人被塞進……或者主動進入了裏面。
“嘖!”
饒是琴子見多識廣,也不禁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一種生理性的厭惡感讓她眉頭緊鎖。
林野倒是已經在《多羅羅》裏見過類似的修羅場了,所以承受力還要更高一些。
兩人小心翼翼的走過這一層,繼續前往上層——
接下來他們幾乎每一層都會遇到一些難以解釋的東西,只有兩三層是空的。
大多數樓層裏出現的,有些是兩人曾經抓捕過的殺人犯,有些則是完全不認識但也明顯不是正常人的傢伙。
而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展現出了極爲嚴重的自虐傾向,或是麻木或者驚慌,一言不合就把自己往死裏整,林野甚至看到一個人邊笑邊剝了自己的半邊臉皮……
終於,某種意義上飽受精神摧殘的兩人來到最高層,也就是那個“斷頭臺自殺案”的現場。
他們事先猜到這裏應該會有一些不同,只是來了之後依舊有些驚訝。
因爲這裏除了一臺血跡斑斑的斷頭臺,一具還“新鮮”的無頭屍體之外,竟然還有一人存在——這是唯一擁有兩個人的樓層。
“哦呀,有客人?你們也是來調查這個案件的嗎?真是巧啊。”那人用手遮住眼睛,“能把電筒移開嗎?太刺眼了。”
“你是……”
林野移開光柱,看着眼前這個少年,莫名感到有些熟悉。
他穿着英倫風格的大衣和小帽,還披着米色的格子短披風,看上去就像是一個作家,或者——
“我?”
少年移開手,露出一張大約只有十三四歲的稚嫩卻帥氣的臉龐,一雙酒紅色的眼睛注視着林野,閃爍着莫名的光輝。
“我跟你們一樣,也是爲了探求真相而來。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中井飛鳥’——
是一個名偵探!”
第84章:偵探兼法官兼行刑人
林中井飛鳥?
一聽這個名字林野的眼神就古怪了起來,看了琴子一眼,發現這位神之巫女也察覺到了關鍵之處。
林中井飛鳥、飛鳥井木記,兩個名字看起來就有一定的聯繫,再考慮到這裏出現的殺人犯多數都跟飛鳥井的那次事件有關……
“你認識飛鳥井木記小姐嗎?”
琴子沒有藏着掖着,直接將心中的疑問提了出來。
不過少年並沒有理會她,而是彎下腰,認真觀察起了血跡斑斑的斷頭臺,以及那具無頭屍體。
“真是奇怪啊,既沒有被捆綁的痕跡,身上也看不出被毆打的傷勢,這個男人似乎並不是被強迫按在斷頭臺上的。”
“警方說是自殺。”
林野平靜說道:“案件已經結束了,似乎並沒有你這位名偵探的出場餘地。”
“自殺?真是這樣嗎?”
少年微微搖頭,直起身子看向兩人:“即便看不到生前遭遇過暴力的跡象,卻也不能肯定他是自殺的,被下了藥物在昏迷狀態下遭人擺佈,這也是有可能的吧?”
“這——”
林野剛想說些什麼,琴子卻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示意讓他停下。
林野會意,暗暗點頭,而琴子則說道:“警方是一定會做屍檢的,既然沒有推翻‘自殺’的結論,就代表他並沒有被注射藥物。”
“原來如此,已經把其它死因都排除了嗎?”林中井飛鳥自顧自地點了點頭,“想要做個名偵探還真是很難呢。”
琴子和林野看着眼前這血腥而又詭異的一幕,都不禁沉默起來。
他們當然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很不正常,且不說“單挑”他們是怎麼集體逃獄、飛離瘋人院出現在這裏的,光是這具無頭屍體就異常到了極點。
因爲這具屍體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無頭男的屍體早就被警方回收了,包括那座簡易斷頭臺也是一樣!
那麼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最離譜的是,它竟然還是“新鮮”的!
然而想要搞清楚事實真相就必須忍耐下去!
“但是,就算是自己主動弄了這個斷頭臺,也有可能是被人逼迫的吧?”
林中井飛鳥捏着下巴沉吟道:“一般來說,人類會選擇這麼麻煩的自殺方式嗎?反倒像是邪教的祭祀儀式什麼的。”
“或許跟他的過去有關。”
林野突然輕笑一聲,慢慢踱步到一邊,繞着斷頭臺走了起來。
“死者家中被搜出了一些東西,警方檢查過之後發現是多年以前某個連環殺人案的相關物品,所以懷疑他就是犯人。”
“哦?”
林中井恍然大悟:“是用早年作案時的手法了結自己嗎?還真是符合精神異常者的死亡方式啊。”
“也就是說,死因是‘自殺’這點已經無可置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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