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村裏的長老也是有一些道行的大妖怪,但卻被對方圍攻殺死,其它的成年鐮鼬包括風子的父母在內,沒有一個能抵擋這些強大的敵人,紛紛淪爲刀下亡魂。
他們似乎是帶有某種目的,只殺了成年鐮鼬,卻將幼年的小妖怪一一擒拿帶走,而風子則是被父母的屍體擋着沒被敵人發現,這才逃過一劫。
事後她逃出鐮鼬之村,按照父母生前最後的囑託跌跌撞撞跑出山林,最後跑到了大峯山尋求天狗們的庇護——這些天狗在妖怪們中間名聲很好。
天狗們聽說了這件事也很震驚,畢竟妖怪社會的混亂程度基本是和人類社會相對應的,現在不是戰國或者別的什麼時期,在如今這個承平日久的世道,妖怪們也比較安分。
——或許在城市裏鬧事的妖怪不少,但比起古代來說真的算是安分了。
整個妖怪之村被屠光……這種事已經多久沒發生了啊!
它們在調查一番之後,意外發現一些情況和琴子委託的事情有關,便讓小天狗帶着風子回來了。
託那些小妖怪四處大嘴巴的福,琴子身邊有個強力護法的事,如今在妖怪界可謂是人盡皆知,天狗們因爲自家不孝女的緣故,對此瞭解的更多一些。
它們這麼做自然是想要和巫女,乃至和花開院家合作了——那是能一夜屠滅鐮鼬之村的勢力,它們心裏也有點虛。
“原來是這樣……能一個人堅持下來,你一定喫了不少苦吧。”
琴子嘆息一聲,蹲下抱住了小臉繃緊的風子,而一旁的見子也兩眼含淚,顯然被自我犧牲保護孩子的鐮鼬父母感動了。
不過,兩名少女在這裏傷感,作爲當事人的小鐮鼬卻一直面無表情,讓人感覺稍顯怪異。
過了好一陣子,琴子帶着腥藖淼揭婚g和風的茶室,在香茗的安神效果下腥诵那槠胶土瞬簧伲@才嚴肅地看向了風子。
“雖然你心裏很不好受……但我還是請你多回憶一些當時的情況,那些襲擊村子的傢伙有什麼特徵嗎?”
“……嗯。”
風子早在天狗那裏就被詢問過類似的事情了,於是斷斷續續複述了起來,只是聲音不知爲何有些生硬,缺少情緒起伏。
“基本都是……一些聽說過的妖怪……殺死長老的那些傢伙裏,有個長着人類外表的女妖。”
“人類外表?”林野眉頭一挑,“是長髮、制服裙子,大約高中生模樣嗎?”
“……不知道。”沒怎麼接觸過人類的風子,不明白林野指的是什麼。
“但我這裏有畫像,是我憑記憶描摹出來的。”
小鐮鼬從袖中拿出一張白紙,林野接過來後展開一看,頓時眼睛一眯。
“果然我的直覺是對的……是這隻女狐狸啊。”
那畫像雖然不夠逼真,但該有的特徵還是有的,再者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妖怪也就只有她了。
——羽衣狐!
曾經在京都僥倖從林野手下逃走的這隻大妖怪,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回到他的視野中。
“卮是羽衣狐?”琴子拿走了畫像,“這個傢伙被你修理了之後還敢冒頭啊……但爲什麼要襲擊鐮鼬的村子呢?”
羽衣狐不是什麼隨處可見的雜魚,其手下有一支可以稱得上“集團”或“派系”的妖怪勢力,並且對野生妖怪有很強的號召力,連林野手底下的那些妖怪,都只是被她捨棄的炮灰而已。
對這樣的傢伙來說,襲擊鐮鼬之村不是什麼大事,畢竟她連更強的花開院一族都敢正面剛!
但問題是,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京都那次她是明顯帶着目標來的,可鐮鼬之村……能有什麼她想要的東西呢?
“對了,天狗們說和我的委託有關?”琴子想起這件事,“風子醬,你知道爲什麼嗎?”
“是的……”
風子頓了頓,似是整理了一下語言。
“那天襲擊村子的……不只是妖怪。爸爸媽媽……對我說過,有好幾個追殺我們的傢伙……絕對不是妖怪,而是西洋來的惡魔!”
第409章:人魚肉與鐮鼬血
西洋的惡魔並不是第一次登陸日本,十字教派系的非人生物早在幾個世紀之前就已經在東亞出沒了。
首先要理解一個事實:
雖然進化論能解釋人類的起源,但那只不過是在科學層面上,而在林野所處的這個世界有着科學(目前)無法解釋的種種存在。
在這個世界觀下,說不清“神”和“人”是誰創造了誰,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問題得不到唯一的正解。
人類的思念能改變神明、惡魔、妖怪的存在方式,甚至剝奪乃至賦予它們名字,就連自然誕生的精靈都逃不過被人類賜名而後支配的結局——例子便是各個神話中象徵自然力量的神明。
同樣的,強大的靈體也能對人類社會進行干涉,在人類所看不到的世界中撥弄命叩牧鲃樱淖內祟愇拿鞯陌l展進程。
某個帝王意外死去、某個智者被教會燒死、某個少女遵從天命拯救了國家……通過偉人的命邅碛绊懻麄�社會的走向,類似的事情數不勝數。
自古以來,人類與非人的世界就是相互映照、相互影響的,就像宇宙中的雙子星系統一樣。
而西洋的十字教體系很早就開始在東亞傳播了,但在那個時代西方文明還沒有那麼強勢,很難在儒、佛、道三教思想佔據主流的東亞打開局面。
大陸且先不談,日本這邊早在豐臣家統治的時代就開始迫害基督徒,德川幕府時期天草四郎的起義被平定後,基督徒更是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想也知道,西洋惡魔就算在那時來到了日本,肯定也落不下什麼好。
但這種情況到近代發生了改變——
黑船來航!
19世紀中期,美國東印度艦隊司令佩裏率領的四艘軍艦來到日本,強行打開日本國門要求開放港口與自由通商,德川幕府不得不解除了維持二百餘年的鎖國狀態。
這件事在日本歷史上的影響力,不亞於清朝的鴉片戰爭(時間點也差不多)……其後間接導致了攘夷、倒幕、維新變法等一系列事件。
也是從那時開始,西洋的宗教勢力開始大規模進入東亞,不僅僅是日本,大陸上的清朝也一樣。
如果是稍微年長一些的妖怪,應該都見識過一百五十年前,西洋惡魔在城市裏肆無忌憚傳播恐懼和疫病,在教會和孤兒院地下埋葬累累嬰兒屍骨的囂張樣子。
據說當時諸多妖怪裏的大族名門站出來,共同推舉了江戶的某個妖怪勢力,在其二代目的帶領下暫時擊退了西洋勢力,本土的妖怪勢力也因此元氣大傷……
不過具體詳情林野和琴子也不清楚。
這些故事其實都是他們在花開院家逗留時,所惡補的關於那個世界的知識,畢竟琴子沒有先輩教導,在見聞方面非常不足。
風子的父母都活了兩三百年,經歷過那個風起雲湧的年代,甚至作爲代表參與過對西洋勢力的戰鬥,因此在鐮鼬之村被襲擊的那一夜,他們認出了混在妖怪之中的惡魔。
雖然和他們當時遇到的傢伙有很大區別,但那種不詳的氛圍卻是一脈相承的,與尋常妖怪的氣息完全不一樣!
對於鐮鼬這種感知敏銳的風之妖怪來說,基本不存在認錯氣息的可能性,所以可以肯定襲擊者與西洋惡魔聯手了。
大峯山的天狗恰好知道琴子這邊的情況,覺得兩個事件或許存在着某種聯繫,這也就是它們聯繫琴子的原因。
“羽衣狐和惡魔啊……這個組合真是一點不讓人意外。”林野目光幽深,“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所謂物以類聚嗎?”
感覺到林野引而不發的殺機,琴子多看了他一眼,然後陷入了沉思之中。
羽衣狐和西洋勢力有勾結這點,本身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要知道羽衣狐雖然是個被林野吊打的貨,但那是某人的實力過於誇張了,羽衣狐依然是不折不扣的大妖,而且是有着轉世能力,曾不止一次出現在歷史舞臺上,將名字留在了書中的妖怪。
根據陰陽師花開院家的記錄,羽衣狐在四百年前曾轉生憑依到澱夫人(茶茶)身上,那一度是全日本女性的頂點,甚至可以影響國政。
也是在那個時期,西洋的十字教在試圖在日本傳播卻被打壓……
底蘊如此深厚的羽衣狐,就算認識幾個西洋的大惡魔也很正常。
但問題是,她與惡魔合作是在圖质颤N?爲何要對鐮鼬這種與世無爭的妖怪下手?
此外,如果鐮鼬之村的事件與在這裏發生的魔人事件有着內在聯繫,那麼這條因果線又系在了何處呢?
真是個謎團啊……
“啊對了!”
琴子想到一事,起身離開茶室,過了片刻卻拿着一個小盒回來了。
林野看到這盒子眼神微微一凝:“琴子?”
“試試看吧。”
琴子將盒子放在桌上打開,對小鐮鼬說道:“風子醬,你感受到過類似的氣息,或者見過這樣的東西嗎?”
“這是……嗯!沒錯,這就是襲擊我們的那羣傢伙!臭味一模一樣!”
一直面無表情的小鐮鼬,難得激動了三分,但她動了動鼻子,似乎嗅到了什麼,忽然間眉頭緊皺,小手死死抓住了和服下襬。
注意到這點的見子關切問道:“怎麼了嗎,風子醬?”
“這個……這個東西……這個氣味……”
風子咬了咬牙,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勉強平靜下來。
“這東西上面……除了惡魔的臭味以外,還有血的味道。”
頓了頓,她又冷冷說道:“是我們鐮鼬的血。”
“血?”
琴子和林野頓時心念急轉,似乎抓到了什麼靈感。
“血……惡魔的肉塊,難道說肉塊的變化是因爲加入了鐮鼬的血?”
琴子緊接着又搖了搖頭:“不對,鐮鼬的血能有什麼用呢?而且那種詭異的再生能力……”
認真思考了片刻,神之巫女抬起頭來看向林野,林野也正好將目光投向她。
“我要去拜訪一位犬神,請它分辨惡魔肉塊的成分,能陪我一起去嗎?”
——
犬神名字裏雖然帶了一個“神”,但本質上仍然是妖怪的一種,其起源有很多種,大多都與怨恨有關,不算什麼溫和的妖怪。
不過,琴子去拜訪的這位犬神,並不是那種怨靈一樣的存在,而是正兒八經的犬類修煉成妖,然後受到祭祀成爲了某座山的守護神。
這位大妖的嗅覺十分靈敏,除了能辨別萬千氣味刅之外,甚至能聞到情緒變化和善惡兩念,算是已經修煉出神通雛形了,在妖怪世界裏的地位也很高。
它友好地接待了林野與琴子兩人,並且很樂意爲“公主殿下”幫忙,似乎是它們這一支犬妖自古以來就有着要善(敬)待(畏)巫女的祖訓。
在犬神這裏鑑定了惡魔肉塊的成分,琴子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語,回到家後更是一頭鑽進了書庫裏,甚至還打電話跟花開院的家主交流了一下。
然後在第二天,林野見到她時,神之巫女已經恢復了那種智珠在握的自信神情。
“我已經得到了答案,羽衣狐和她的盟友用某種技術,使惡魔肉塊吸收了很多妖怪的血肉精華,獲得了它們的部分特性。
其中就有人魚肉和鐮鼬血,此外還有……”
琴子一邊和林野在花園中漫步,一邊侃侃而談。
“本來,人魚肉這玩意就是一種劇毒,並非只要喫下去就能永生——否則人魚早就被權力者捕殺殆盡了。
但惡魔肉塊似乎能改造人體,使其適應這種劇毒,所以那些魔人都有一定的不死性。
然而,真正讓魔人們與怨恨、慾望掛鉤,能依託人類的惡念不斷復活,近乎真正不死的……卻是鐮鼬之血!”
第410章:無形之刃,最爲致命
“……鐮鼬是這麼特別的妖怪嗎?”林野有些不解。
他在日本生活了這麼久,從來沒聽說過鐮鼬有什麼著名的傳說故事,就連喜歡二創的作者們,在漫畫、小說和電影中也更偏好九尾狐、滑頭鬼、酒吞童子之類的妖怪,鐮鼬一般是作爲不起眼的路人角色出場的。
在這個國家,判斷一個角色或者作品有沒有熱度,只要看有沒有以其爲原型的本子和愛情動()作片就行了……
鐮鼬?真沒什麼印象!
林野至今所遇到的魔人們,能力詭異不說,還都有異常強大的不死性,只要怨念沒有化解,其存在便不會消失。
如果不是恰好擁有淨化靈體的【洗禮詠唱】,以及吞噬惡念的黃金之心,哪怕是林野都很難處理這些傢伙,多半隻能封印了事,而不能將之徹底滅殺。
人魚肉和鐮鼬血加在一塊就能有這種效果?
“普通的鐮鼬之血當然不行,但你注意到了嗎,羽衣狐她們所抓走的全都是未成年的小鐮鼬,也就是幼兒。”
琴子說到這裏頓了下,眼神中明顯閃過了一絲厭惡:“日本有一種說法,十歲之前的孩子是屬於神明的……這固然是對‘兒童早夭’的世俗化理解,但也說中了一點。
那就是,幼兒確實比成年人更接近‘天然’的形態,靈覺要高出不少,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事物。
這一點換到妖怪身上也成立,剛剛誕生的小妖怪,還沒有開始涉足世俗,會比較接近原初的形態。
那些人的目標如果是幼年鐮鼬的血液,那麼就有可能提煉出鐮鼬的‘源’。”
“源?”冒出一個新詞,讓林野眉頭上挑,“我可沒聽說過這個,是什麼東西?”
“你沒聽說過是正常的,時代不一樣了,現在的新生代妖怪已經很難接觸到這方面的東西了。
我也是聽花開院的那個老爺爺說起,才意識到鐮鼬之血的真正作用。”
琴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慮該怎麼解釋才能最通俗易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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