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他們一路來到這汙染深處,儘管並沒有遭遇什麼真正的生死危機,可他們必須承認的是,這汙染絕對是他們畢生中遭遇的最恐怖的敵人,沒有之一!
他們甚至寧願面對遠比自己強大一個境界的敵人,也一點都不想面對這片恐怖到似乎不存在盡頭的汙染。
“想逃嗎?”
看著那老叟臉上詭異得叫人覺得猙獰的笑容,江九歌劍眉一擰,而比他話音更快的則是他的動作,只見他手中鐵劍爆發出無比銳利的劍意,接著一道璀璨奪目的劍光自灰暗深淵中暴射而出,宛若黎明來臨前的曙光貫穿天際,整個汙染虛空都動盪起來,彷彿承受不住這道劍光內所蘊含的力量。
他的這一劍來得太突然,也太快。
幾乎瞬息間,這道璀璨的劍光就已經將老叟的身體給斬開了。
然而沒有哀嚎,更沒有血肉飛濺的場景,有的只是老叟微微變得痛苦的表情,以及他被斬開的肉身斷口處不斷湧出的汙染。
“老朽不會逃的……”
“呵呵呵……”
“而你們也將如我這般,不可抗拒,不可逃避……”
他分成兩半的軀體湧出的汙染融入了這方天地,又不時有詭異的蠕蟲在他之中蜿蜒穿梭而過。
隨即,他的身軀開始像四周的汙染一樣蠢動著,接著緩緩恢復原狀。
完美復原到了令人想要嘔吐的境地。
“你們逃脫不了這裡的。”
老叟的笑臉彷彿是在蠕動。
而彷彿是在呼應他的話,整個世界的汙染開始向著所有人傾軋而來,而那些醜惡的蠕蟲依舊是漫不經心地在虛空中湧動著,可它們接近而來的速度卻快得令人恐懼。
絕大部分人因此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方才在外圍的時候,他們的護體靈氣也扛得住汙染灰霧的侵蝕,可眼下面對這一整個世界的汙染,哪怕他們修為再如何高深,靈力再如何磅礴也不見得能夠抵禦。
但是當那無盡的汙染迫近的時候,一群人依然還是發了瘋般地爆發自身的靈氣,一時間,磅礴如海的靈氣在灰暗的世界裡爆發出璀璨的光芒,拼命地要將這片汙染阻隔在外。
所幸的是這下界的汙染畢竟還未成氣候,在眾人拼命的爆發下,竟也真的將那恐怖無比的灰霧徹底阻隔在外……但即便如此,他們冥冥中依然能感受到有某種詭異的力量正在腐敗他們的意志,瓦解他們的神魂,企圖讓他們徹底與這個世界融在一塊。
“老夫可不想交代在這裡!重霄聖主,你還不快點出手!?”
“重霄聖主!”
“趁我們還有力氣抵禦,趕緊動手吧!否則若等我們死在這裡,你們之後也難以對付這詭異!”
“你還在等什麼!?”
九大勢力的人幾乎都快瘋了。
他們雖然早已知曉此行不會遇上什麼好事,可卻也沒料到竟會遭遇這種生死危機……要知道他們在各自勢力當中也擁有著相當的地位,有哪個甘心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去?
事實上就算是方明鏡他們也不見得好過。
這片灰霧的侵蝕性實在太過可怕,猶如一整個世界徹底傾軋下來,哪怕是以涅槃境修士的靈力都難以支撐。
江九歌同樣清楚這一點。
他持著那柄凡鐵之劍,一身氣息愈發顯得浩瀚而恐怖,煌煌靈氣自他體內洶湧而出,在這片灰暗的世界裡,乍然而起的金色神光顯得無比神聖,而在這股聲勢之下,灰色的虛空隱隱開始有了崩解的跡象。
老叟虛著雙眼看他。
而在動手之前,江九歌還是忍不住再次開口問道:“老傢伙,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江九歌並非不知曉時間緊迫,只是汙染的來歷一直是個謎,即使是上界一直到徹底淪陷的時候,依然沒人清楚這恐怖的事物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而眼前這與汙染有所聯絡的老叟,似乎存在著能進行交流的可能。
而這次,老叟沒有迴避江九歌的疑問。
“什麼東西……?”
他依舊那般扭曲地笑著,滲人的惡意從他渾身的每一個毛孔中湧出,在這腐朽空洞的世界裡,他的存在亦是無比顯眼。
“老朽當然是人……”
他的話有些遲緩,而且在其話語停頓的間隙,不斷傳來噰嚨墓纸校疫混雜著濡溼的、好像某種事物在不斷蠕動的聲響。
江九歌聞言不由冷笑。
他再度咂鹨粍⒀矍暗倪@道身影連同其後方的灰暗世界一併斬開,在轟然爆發的震響之中,屬於他的靈氣,那金色的神光一度壓倒了這片灰色。
只是沒過多久,世界又恢復了原狀。
而同時一起被恢復的,還有老者那被斬開的身軀。
噰嚒�
老叟看著毫不在意江九歌的舉動,他那蘊藏著渾濁與混沌的深陷的眼眶裡,有一條無比巨大猙獰的灰蟲爬了出來,一如其他蠕蟲一樣,漫不經心地在虛空中蠕動遊蕩著,但同時卻又以令人難以反應的速度向著江九歌遊動而去。
後者眸光一凝。
那金色的眼眸落在蠕蟲上時,虛空降下的龐大威壓直接將其連同周遭的空間一同碾碎了。
老叟對這一幕視而不見。
不過,對於江九歌方才的疑問,他倒是不介意將自身的事情娓娓道來:
“……老朽名叫辛賢。”
第825章 :不會讓人高興的故事
那絕不是一個讓人高興的故事。
與汙染同化的老者過去的名字。
自打被生下來的時候,他就與其他人是不一樣的,他的世界是純粹的灰色。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以及其他同樣灰暗壓抑的人與物……
所有的一切都是腐朽而空洞的。
他知曉自身的不正常。
但不知道為何,他為此歡愉地笑著。
而他生活的地方不過是蒼武州偏僻一隅的某處,在這裡沒有宗門,也沒有妖獸,頂多也就一些漢子會練一練鍛體的功夫的程度。
……如果沒有在即將成年的那個時候遇見那個女孩的話,恐怕他會一輩子碌碌無為地當個莊稼漢吧。
生活在壓抑而空洞的失真般的世界裡,他從來就沒有過所謂的欲求,一直到某天,他看到了一個女孩。
在辛賢那灰暗的世界中,只有她是特殊的。
雖然長得並不美麗,甚至性格也有點難以相處……但卻讓他生平第一次產生了悸動。
於是,辛賢與她結婚了。
在這個沒有任何特殊,也沒有任何趣味的偏僻村落,節奏從來都是緩慢的。
那時候的辛賢最喜歡的就是看著自己的妻子。
他甚至可以乾坐著,呆呆地看上一整天。
看不夠。
怎麼都看不夠。
在這平淡到快要讓他發瘋……或者早就讓他變得不正常的單調空洞的世界裡,她的色彩對辛賢來說意義非凡。
他總是控制不住貪婪地看著她。
直到某一天,妻子懷孕了,於是辛賢開始悉心照料她,一直到懷胎十月,即將生產的那一天到來……
那天的辛賢隱隱約約聽見了什麼聲音。
細碎的,像是蟲子在蠕動,噰嘶鳴的聲音……但辛賢當時的注意力完全放在產房裡,完全沒有在意。
而不久後產婆從屋裡走出來了。
她笑得和藹,告訴了辛賢母子平安的訊息後,就領著迫不及待的他進了屋裡。
剛生完孩子的妻子虛弱地躺在床上。
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這時候的她比辛賢看到的任何時候都要溫柔許多,但辛賢毫不在意,他急切地看向自己的孩子。
孩子很健康,也很正常。
不過最讓辛賢歡喜的是,孩子就如同他的母親一樣,並不是灰色的……
在他寂寥壓抑的世界裡,他又有了新的色彩。
於是那時候的辛賢開始控制不住地笑。
邊笑一邊哆嗦,用空洞的雙眼注視著正同樣衝自己笑的襁褓中的孩子。
然後,
“然後,我把他掐死了。”
當著江九歌的面,老叟在笑著。
他渾濁的雙眼底下傳來詭異的嘶鳴聲,張大的空洞的嘴巴里,遲緩的聲音裡帶著常人無法理解的高昂:
“我當時很激動,把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骨頭全部磨碎!混在一起……然後,我就有最好的顏料了。”
那是辛賢很早以前就發現的事。
他的妻子在某一次受傷後,流出的血浸入了衣服,而之後那件衣服便有了顏色……
不是血色,而是衣服原本的顏色……
而在發現這一件事之後,辛賢當初看著那件衣服怔怔出神了好幾天。
“那之後,我迫不及待地帶著顏料出去了。”
“染在樹上,染在湖裡,染在所有一切我能看到的東西上面……一直到最後,顏料用光了,我回到妻子的身邊,卻見她躺在床上,心口還插著刀。”
老叟的語氣又忽然變得毫無波動。
他就像是在講一件與自己毫無相關的事:
“所以我把她的血肉也磨碎了。”
“因為這是最後的顏料,所以我很省著用……雖然試著摻進水,也摻其他的血肉,但這些都沒有用。”
說到這,他微微虛著那雙讓人不適的醜惡渾濁的雙眼。
“最後,我把顏料用完了。”
“一直到那個時候,我還是有個東西的顏色沒能看見……”
天空。
雖然有了顏料之後,他可以看見許多東西,但只有天空是他無論如何也絕對夠不著的。
“這不是很不公平嗎,明明對你們來說,只要抬頭就可以看到的。”
“我沒興趣聽你的廢話。”
江九歌乾脆地揮出一劍。
他聽了這讓人作嘔的故事後一點感想都沒有,甚至再噁心再醜陋的事對他而言也根本不值一提。
“蟲子的聲音。”
老叟忽然說。
此刻他的表情忽然變得癲狂起來,他的臉恐怖地蠕動著,詭異的眼睛在顫抖,語氣有些狂熱:“到了……那個奇怪的蟲子蠕動的聲音!”
“在我有了意識開始,它就一直在我耳邊!”
“它影響了我!”
“噰嚒�
“等到祂……噰嚒�
“祂……的力量……浸蝕掉這裡後,嚒銈兙投紩兊煤臀乙粯恿耍 �
“噰嚒�
“汙染……灰色……”
眼下他最想要知道的是有關汙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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