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渐渐渐渐
等待中,羽田秀玄正和木之下科普着戰國時期的歷史故事,忽然察覺到異常,抬頭看去,發現一個站在神社屋頂的人影。
人影的臉孔在近夜中看不大清,只能從體型分辨出是個男人,可身上瞬間點燃的火焰卻耀眼萬分。
在淒厲的慘叫聲下,他拍打掙扎着從房頂滾落地面。
大火夾雜着哀嚎,燒個不停。
……
側殿中,正在招待小泉紅子喝茶的宮司莫名心頭一跳,嘀咕道:“奇怪,怎麼感覺好像要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呢,不對啊……”
說着,他看了看正在悠閒品茶的赤發女生。
不是說只要不讓火焰進入就可以阻止悲劇嗎,難道指的不是像火焰一樣的頭髮和眼睛……
砰!
大門被用力推開,一個穿着常服的神官衝了進來,臉色慌忙:“宮司大人,大事不好了!有人在神社裏着火了!”
宮司呆了幾秒才明白過來“有人着火”是什麼意思,忙不迭扶地起身:“快!快去救火!不對,快去救人!”
着火?小泉紅子眨了眨眼睛,發生什麼事情了?
她也起身跟了出去。
……
火勢蔓延得十分迅速,等到神社內的一羣神職人員將火撲滅時,男人的五官和身體已經看不見一塊好肉,十分恐怖。
安撫了完本就受驚不湹哪局箩幔鹛镄阈掷∨d致勃勃想要過去問靈的小泉紅子,無奈道:“現在還有那麼多人在,要是他們發現什麼異常就麻煩了。”
本想拍着胸脯保證不會出事,可看到羽田秀玄關切的眼神後,小泉紅子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哦,那好吧,那就等他們走了之後我再發力好了。”
羽田秀玄搖了搖頭,沒有把屍體等會就會送去解剖的事實告訴她。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屍體旁邊,用手帕撿起落在地面的一枚徽章,只一眼,就分辨了出來:“五七桐,這是豐臣秀吉的家徽……”
“加藤,這是加藤的徽章!”扮演着豐臣秀吉妻子寧寧的女人片桐真帆捂住嘴巴,驚恐不已。
“加藤……”羽田秀玄呢喃一聲,問道:“他就是和你們一起參加太閣秀吉八天行的最後一名遊客嗎?”
“嗯……”
“這位先生,死者旁邊的東西最好還是不要亂動吧。”扮演明智光秀的精明男人福島俊彰走了過來,不滿道。
角色是德川家康的糟屋有弘也附和道:“是啊,要是等會警方怪罪起來可就不好了。”
羽田秀玄看了二人一眼,點了點頭,將五七桐家徽連同手帕放回原位。
10分鐘後,大阪府警察本部派出的人趕到。
帶頭的警察是大阪府警察本部搜查一課的大瀧悟郎,這是個體型魁梧的男人。
一到現場,他便下令道:“大概的情況我已經在接到報警的時候聽這裏的宮司說過了,麻煩事前和死者有過交流的人先到門口去接受一下詢問吧。”
旅行團的幾人對視幾眼,走出了庭院。
“嗯?剩下的三位,難道你們都和死者完全沒有過接觸嗎?”見不遠處一男二女沒有動作,大瀧悟郎問道。
羽田秀玄轉過身,微微一笑:“大瀧警官,我纔剛從東京過來,應該沒有和死者結識的可能性吧。”
“嗯?你是……”大瀧悟郎揉了揉眼睛,驚訝道:“你是警視廳的羽田部長!?”
羽田秀玄將自己的警察手冊丟給他:“如假包換。”
翻開看了幾眼,大瀧悟郎撓撓頭,憨笑着把手冊交還給他:“沒想到您居然會出現在這裏,這下倒是讓我輕鬆很多了。”
羽田秀玄搖頭道:“我不會亂來的,有遠山部長和你在已經足夠了。”
他沒有把自己當作救世主,也沒有跨區域執法的越界打算。
“這樣啊……”大瀧悟郎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麻煩羽田部長和兩位小姐做個簡單的筆錄吧,然後你們就可以離開了,這一起案件和初到大阪的你們的確沒有關聯。”
“嗯。”
……
做完筆錄,在宮司“麻煩以後再也不要來了”的眼神中走出神社,木之下嘟囔道:“居然出現了這樣的事情,這下白跑一趟了……”
小泉紅子卻十分開心:“哈哈,那就明天再來好了,今天我就和木之下小姐你一起睡吧,順便還可以知道你到底有沒有邪祟纏身。”
“啊?”木之下驚訝一聲,又默然思索了數秒後,她微微頷首:“那好吧,今晚就麻煩紅子同學你了。”
小泉紅子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都是自己的錯,卻還得到了感謝,好像有些不對啊……
她撇過臉去,乾笑道:“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應該?”木之下看了過來,眼神不解。
小泉紅子哈哈一聲,解釋道:“我是說,幫助朋友是應該的,我已經把你當作是朋友了。”
“朋友嗎……”木之下愣了愣,隨即莞爾:“我也會把你當成是朋友的,嗯,超越了年齡的朋友。”
第14章 新同學
既然來了大阪,自然不可能不去見一見和葉。
這是從人魚島回來時羽田秀玄在船上答應了她的。
與此同時,小泉紅子盤腿坐在套房的大牀上,指尖縈繞着淡紅色的微光。
當小泉紅子收回魔力、睜開雙眼的時候,額前已經沁出了細汗。
那種連帶着神經末梢都在發燙的共感體驗,哪怕對赤魔法的繼承人來說也實在過於刺激。
小泉紅子沒好氣地嘆了口氣:“原來是個對人魔法啊……”
儀式上失控溢出的魔力,作用在了當時同處一個屋檐下且讓她戒備的木之下身上。這種魔法會單方面把施術者接收的刺激同步給受術者,難怪這位大牌設計師這兩天總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解除魔法後,精神消耗帶來的疲憊迅速湧了上來,紅子拉過被子正準備倒頭大睡。
腦袋剛碰到枕頭,她猛地睜大眼睛,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不對,我當時除了木之下,明明還嚴加防範着那個僞裝成助理的赤羽千影。她怎麼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麼異常?那個女人該不會早就察覺到了,故意看我笑話吧?”
紅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立刻殺回東京找赤羽千影當面對質。沉重的眼皮卻在瘋狂抗議,她只能氣鼓鼓地把自己重新摔回牀上,將被子拉過頭頂。
“明天回去再找你算賬……”
……
翌日清晨,初升的日光穿透窗紗。
木之下從睡夢中悠悠轉醒,伸展雙臂坐起身,忽然發出一聲輕快的驚呼:
“消失了!這兩天那種疲憊感全都不見了!”
小泉紅子被牀墊的震動吵醒,睡眼惺忪地拉下被角,嘟囔着翻了個白眼:“那當然了,我昨晚可是特意耗費力氣幫你徹底清理了一遍,差點累脫力……”
“咦?紅子你醒啦。”木之下轉過身,眉宇間滿是重獲新生的明朗神采,“之前那種莫名其妙的煩躁全沒了。看來昨天去神社祈福真的很有用呢,神明大人保佑。”
紅子嘴角抽動了兩下,把被子往上拉到鼻尖,含糊地附和:“哈哈……是啊,那真是太恭喜你了。”
“嗯!”木之下整理着散落的溄饞泽專鄣追浩鹨环N少女般的柔軟期冀,“身體恢復了精神,就能好好去赴那個約定了。”
“約定?什麼約定?”
木之下將一縷碎髮挽到耳後,面頰浮現出淡淡的紅暈:
“是我小學時定下的約定。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不過每隔十年,我都會在那一天去那個地方等待。”
面對相識多年的赤羽千影,她反而羞於啓齒;但在眼前這個看似成熟神祕、實則心性單純的女孩面前,她卻能毫無防備地傾吐心聲。
紅子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心算了一下:“木之下你今年四十九歲對吧?”
突然被年輕女孩指出年齡,木之下略顯尷尬地輕咳一聲,還是坦然點頭:
“嗯。”
“從小學算起,十年一次……那就是四十年!”紅子睜大了眼睛。
赤魔法使的宿命往往短暫而熾烈,爲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約定耗費整整四十年光陰,在紅子的常識裏簡直無法想象。
木之下注視着驚詫的少女,溫和地笑了笑:
“覺得我很傻吧?可是堅守承諾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我們雖然只相處了一個短暫的秋天,但在我的人生裏,那段記憶的分量勝過往後無數的歲月。只要回憶起來,心底就會升起暖意。”
紅子思索了片刻,開口道:
“木之下,其實我可以幫你占卜一下,或者用點手段。”
“幫我?”木之下有些意外,隨即輕輕搖頭,“不用啦。如果強行把對方拉到我面前,就失去等待的意義了。只有對方也在那一天、那個時刻同樣想起了我,重逢纔是真正有價值的。”
“等了四十年,萬一對方早就忘記了呢?”
紅子嘆了口氣,“你不想確認一下他心裏到底還有沒有你嗎?只要稍微借用一點夢境的小把戲,去確認一眼就好了。”
木之下的手指微微顫了顫。
四十年確實太久了。三千六百五十天構成的十年,在人生中能有幾個?今年要是再擦肩而過,下一個十年自己還能不能站在那裏,誰也無法預料。
“那就拜託紅子了。”木之下輕咬下脣,接着苦笑起來,“真是抱歉呢,明明我是長輩,這幾天卻總是在依賴你。在你眼裏,我一定是個很不成熟的阿姨吧。”
“怎麼會。”紅子掀開被子跳下牀,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至少在財力上,我可比你差遠了。”
“誒?”木之下詫異地眨眼,“紅子也會爲金錢發愁嗎?”
“我的生活開銷很大的。那些珍稀的魔導材料貴得要命。爲了以後的研究,我當然得努力攢錢。”
木之下聞言莞爾一笑:
“既然這樣,這次就當作我委託你的報酬好了。等事情辦妥,我會準備一份豐厚的答謝禮。”
“真的?!”紅子的紅眸瞬間亮了起來,隨即迅速收斂表情,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咳……既然是你主動提出來的,那我就勉爲其難收下好了。”
……
回程的航班劃過關西的高空。
紅子與木之下並肩坐在一起,低聲討論着東京的時裝週與某些小械南戕古浞剑紶柊l出一兩聲輕快的低笑,儼然成了無話不談的忘年交。
被晾在一旁的羽田秀玄倒也樂得清閒,隨手拿了本航空雜誌蓋在臉上閉目養神。
昨夜在道頓堀的吆舆叄h山和葉拉着他絮絮叨叨講了半天,他自然也順便得知了大阪府警破獲太閣秀吉旅行團案件的消息。兇手是那個看似憨厚的脅坂重彥,至於陳年恩怨背後的曲折動機,他並未深究。
飛機降落在羽田機場。
羽田秀玄走下機艙,坐上了助理早早停在航站樓外的黑色公務車,徑直駛向警視廳。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發件人是剛坐上木之下商務車的小泉紅子:
“今晚有好戲看,要不要來我的洋館?提示:是關於如何幹涉夢境的試驗哦。”
羽田秀玄單手敲擊鍵盤迴復:
“你找到能讓魔法對我生效的方法了?”
小泉紅子的短信回得極快:
“不然你以爲之前是在白費功夫嗎?”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紅子那副得意揚揚的表情。
……
午後的帝丹高中,微風捲着落葉拂過走廊。
遲到了整整兩節課的小泉紅子將補好的請假條放在辦公室桌上,踩着優雅的步子推開了二年級B班的大門。
教室內原本騷動的人羣齊刷刷轉過頭來,然而看清來人是紅子之後,男生女生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失望的嘆息,各回各的座位。
紅子額角青筋一跳。
這羣有眼無珠的凡人。要不是自己平時刻意用隱匿魔術封印了魅惑氣場,全校早就變成她的信徒領地了。
她把書包隨手塞進桌洞,拉開椅子湊到了小蘭的桌旁:
“喂,那些人剛纔都在吵什麼?一副眼巴巴等着誰降臨的樣子。”
旁邊的園子斜睨了她一眼,毫不客氣地撐着下巴打趣:“你該不會以爲大家都在翹首以盼你來上學吧?”
紅子雙臂抱胸,冷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