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2.5条老师
一瞬間從虛空中撕裂蔓延出的漆黑怨念,差點把大半個高專當場揚了。
要不是當時乙骨憂太嚇得臉色慘白、和五條悟兩個人反應夠快當場按住,她們現在墳頭上的草,大概已經長到足夠餵飽熊貓了。
說到熊貓……嗯,它確實就只是一隻熊貓。
雖然它平日裏大度得很,並不介意兩姐妹把它當成解壓的大型毛絨玩具去亂擼或者投餵,手感也真的很棒,但……
但,你能指望一隻青春期,現在疑似進入發情期的熊貓怎麼帶孩子麼?
至於觀月铡�
“那個該死的混蛋,今天又在走廊裏兜售什麼‘夏油傑限定款除靈噴霧’。”
菜菜子咬牙切齒,指關節捏得嘎吱作響:
“看我們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兩隻掉進陷阱的實驗倉鼠。比起五條悟,那傢伙才更像是不可理解的非人生物吧。”
在由“天才”和“怪物”組成的小圈子外,“普通人”,透明得像是某種背景板。
“那個……打擾了。”
突然,一個帶着幾分侷促和不安的聲音從陰影裏傳來,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美美子和菜菜子抬起頭。
不遠處的夜色陰影裏,留着斜劉海,遮住半邊眼睛的黑髮少年,正抱着一懷抱的枯木和幾個紅薯,小心翼翼地站在那裏。
吉野順平,被觀月諒膹U墟里“撿”回來,強行塞進一年級的墊底少年。
“我想……這裏的教學樓正好擋風,比較適合烤火。”
順平侷促地用腳尖踢了踢地面,指了指她們面前的那塊空地。
他甚至沒敢等雙胞胎點頭拒絕,就自顧自地蹲了下來,動作極其熟練地架起枯枝、點燃火星。
不一會,一小簇橘紅色的篝火便在三人中間歡快地跳動了起來,驅散了四周不少寒意。
“一年級的那些人呢?”菜菜子雙手抱膝看着他,“伏黑、虎杖……還有那個整天拎着錘子的惡女釘崎。”
“他們去加練了。”
順平垂下頭,跳躍的火光映着他有些落寞和自卑的眼神:
“虎杖君的力量我根本無法理解,伏黑君的天賦我也跟不上,至於釘崎同學……
順平嘆了口氣,幽怨地把兩個紅薯埋進滾燙的草木灰裏:
“她剛纔拎着我的衣領說,如果我明天對上二級咒靈的時候還敢閉眼睛,就讓我去幫她洗一整個星期的臭襪子,要用手刷。”
他將臉埋進膝蓋,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我覺得……我在這裏,就像是一個不小心混進獅子羣裏的兔子。”
菜菜子和美美子對視了一眼。
——啊,和我們一樣慘(弱)啊。
這一瞬間,那些在二年級那裏受到的、名爲“凡人”的窒息感,竟然被這個少年的話語輕易擊碎了。
“原來獅子羣裏不只有我們啊。”
菜菜子自嘲地笑了笑,卸下了平日裏渾身長刺的防備,也跟着蹲到了暖烘烘的火堆旁。
她們是小村莊裏的雙胞胎,在夏油傑的羽翼下長大,咒術天賦有限;順平是普通家庭出身,剛剛接觸詛咒,靈魂裏滿是創傷。
她們是在二年級那羣“半年準一級”、“特級怪物”、“言靈傳人”以及“肉身開石”的怪物裏掉隊的殘黨;順平也是在一年級那羣“天才少年”、“宿儺容器”、“暴躁狂花”裏勉強生存的異類。
“觀月學長雖然嘴真的很毒,心也黑,但其實……”順平猶豫了一下,小聲嘟囔着:
“他之前說的那句‘弱者有弱者的活法’,仔細想想,應該……是正確的吧。我打算明年升上二年級之後,就申請轉修文職,去當輔助監督,學姐你們有什麼建議麼。”
“他原話明明是‘弱者唯一的價值就是給生活提供一些抽象的笑料’。”菜菜子冷哼一聲,眼裏跳躍着屈辱的火苗。
之前觀月找泊_實“建議”過她們轉修輔助監督。
嗯,言語比較犀利,基本可以當場把人送進心理运�
但本來即使如此,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是挺感激他的。
——對她們來說,輔助監督也好,咒術師也好,都無所謂。沒有做咒術師的天賦,去做輔助監督也挺好的,只要還能見到夏油大人就好。
直到那天,觀月章牭剿齻兊念娡�
特級人渣對此嗤之以鼻:
“夏油傑那傢伙說不定早就在哪條不知名的臭巷子裏死掉了,連胳膊都被打的只剩一隻,你們不如多攢點錢幫他挑塊風水好點的墓地”。
那一天,勇者菜菜子和美美子,流着眼淚向高專的惡龍發起了衝鋒。
順便一提,觀月帐且粋�極其堅定的“男女平等主義者”,其中『平等』的意思是——男的女的?只要惹到了我一樣的踹啊!
——騙你的,不惹也踹。
那一天,惡龍連眼皮都沒多夾一下,冷笑着一巴掌把兩個年輕勇者全部抽飛,並順手像掛臘肉一樣,把她們嚴嚴實實地捆在了高專操場的中央大旗杆上。
然後,拍拍爪子,轉頭就直奔涉谷的牌店,去參加所謂“緊張刺激的黑暗決鬥”
——真的很刺激很黑暗,輸一把當忻撘患路哪欠N。
從下午兩點到晚上八點,整整六個小時。毒辣的太陽差點把兩姐妹直接曬成兩具脫水的乾屍。
時值二年級其他人出去做任務,學校裏只剩伏黑惠和釘崎野薔薇兩個同樣被觀月瞻粤璧揭娏怂蛢赏纫痪o的一年級,硬是沒倌懽哌^去放人。
伏黑惠,在不違背“觀月淫威”的前提下,做出了最大的道德反抗與慈悲——也就是偷偷召喚出式神『鵺』。
讓那隻大鳥沒事就含着冰水飛到旗杆頂端,用翅膀給姐妹倆扇扇風、遮遮陰,再順便往她們乾裂的嘴脣上補補水。
直到深夜,執行完任務的二年級組終於回校。從伏黑和野薔薇顫抖的描述中得知真相後,禪院真希這才黑着一張能滴出墨汁來的俏臉,拎着長刀上去把快要魂飛魄散的兩姐妹從旗杆上解救下來。
秋夜冷風吹過,將菜菜子從那段堪稱噩夢的回憶中拉了回來,她忍不住往火堆旁縮了縮。
“但也說了,”順平抬起頭,看着跳躍的火苗,眼神亮晶晶的:“如果不想當笑料,就找幾個同樣弱的傢伙,抱團取暖,直到變強或者徹底爛掉。”
乾枯的枝丫在火堆裏發出“噼啪”的脆響,炸開幾點微弱的火星。
——媽媽,哪怕只是作爲獅子羣裏的兔子……這一次,我也會拼盡全力,努力活下去的。
美美子抱着玩偶,不自覺地往火堆旁挪了挪:
“這裏……比冷冰冰的寢室暖和。”
這一晚,沒有五條悟的溫柔,沒有真希的嚴厲督促,也沒有觀月盏膼旱抡{教。
只有三個在怪物的夾縫中生存的“凡人”,圍着一堆廉價的枯枝爛葉,分食着幾個烤得半生不熟,甚至滿是黑灰的紅薯。
在那龐大的、足以扭曲世界的狂潮之外,這堆小小的、屬於“廢物們”的篝火,竟然成了整個高專最平靜的避風港。
“喂,順平。”菜菜子往火裏扔了一根木頭。
“明天……一起去醫務室幫家入小姐洗試管吧,至少那個活兒,我們不會掉隊。”
“好啊。”順平露出了一個來到高專後,最輕鬆的笑容。
弱者們聚在一起,不僅是爲了取暖,火堆裏的枯枝發出噼啪的聲響,映紅了三張寫滿“生活不易”的年輕面孔。
“其實,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觀月學長。”
吉野順平重新把臉埋回膝蓋裏,聲音聽起來有些崩塌,用木棍撥弄着灰燼,語氣複雜驚恐到了極點:
“他救了我,也救了我媽媽……雖然那個救法,把她變成了一隻長翅膀的大貓。但這都沒關係,只要她能活着就行。可是……”
順平猛地抬起頭,眼神裏透出一股深沉的絕望:“他每天都要當忻覌尩亩亲樱�讓我媽像小狗一樣打滾啊!甚至……甚至就在剛纔,熊貓前輩居然過來問我,他能不能當我的繼父!”
“咳咳咳!——咳!”菜菜子剛咬了一口紅薯,差點被直接噎死,瘋狂錘着胸口:
“熊貓……繼父?它是認真的嗎?”
“它連彩禮都備好了!已經在和伊地知打聽我媽生前喜歡什麼牌子的番茄醬了。”順平仰天長嘆,眼角隱約有兩行清淚在火光下閃爍:
“他說雖然種族不同,但作爲高貴的自律型咒骸,他有信心跨越生殖隔離,給我媽媽一個毛絨絨的溫暖家庭。我甚至看到他在偷偷織一件獅鷲尺寸的毛衣……”
美美子抱着玩偶的手緊了緊,眼神裏充滿了對順平同病相憐的憐憫。
這種“來自前輩的沉重關愛”簡直比詛咒還要可怕啊!
“果然,觀月帶出來的那個圈子,全員都是無可救藥的瘋子。”
菜菜子冷哼一聲,同情的順平的肩膀:“這種事你找五條老師是沒用的,他只會一邊拍手一邊錄像,然後問你要不要把婚禮辦在咒術會的大禮堂。”
順平深以爲然,縮了縮脖子,腦海裏浮現出五條悟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嘴臉,只覺前途一片灰暗。
“不過,”菜菜子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雖然五條悟不管,但學校裏還是有能壓得住那個‘人渣觀月’的人。”
“誰?”順平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硝子小姐。”美美子在旁邊輕聲補充道,“那個人渣雖然無法無天、胡作非爲、知法犯法、爲非作歹、而且無人能治。但在硝子小姐面前總是會收斂很多。大概是因爲……他的命門和很多‘見不得光’的體檢報告都攥在硝子小姐手裏吧。”
“沒錯。”菜菜子點了點頭,“五條悟不在學校的時候,硝子小姐就是唯一的法官。那傢伙,最怕的就是硝子小姐一邊抽菸一邊冷笑着拿出手術刀,問他想不想試試‘不用麻藥的開顱手術’。”
順平愣了愣,彷彿看到了一位救苦救難的女菩薩揹着解剖刀從天而降。
“明天我們要去醫務室幫硝子小姐清洗試管。”菜菜子看着順平,語氣變得堅定了幾分。
“到時候我們會試着幫你說說情的。至少……讓那個發情的熊貓離你媽媽遠一點,順便讓觀月帐諗恳幌履欠N‘公開調教’的變態行爲。”
“真的嗎?”順平的眼睛在這一瞬間徹底亮了起來,甚至連呼吸都急促了:
“如果真的能成功,我……我可以幫你們把那一年份的試管都洗了!”
“那倒不用。”菜菜子笑了笑,火光在她眼中跳動,“我們只是覺得,既然大家都跟不上那些‘怪物’的腳步,至少在被踩死之前,得互相拉一把。”
美美子從灰堆裏扒出一個烤得最軟,流着蜜糖汁的紅薯,輕輕遞到了順平面前。
“喫吧,別擔心。硝子小姐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
在怪物橫行的咒術高專,三個被邊緣化的“凡人”圍着那一小堆名爲“軟弱”的篝火,終於在互相傾訴的荒誕壓力中,找到了一點點生存下去的戰術。
遠處的訓練場依稀傳來虎杖悠仁的怒吼和伏黑惠術式發動的轟鳴聲,而在這一角,只有烤紅薯的香氣和三個少年少女對“正常生活”的微小憧憬。
那一晚,吉野順平做了一個美夢。
他夢見硝子小姐用手術刀把觀月湛p進了熊貓的肚子裏,而他的母親終於變回了人類,正正微笑着在廚房裏,給他盛着一碗熱氣騰騰的味增湯。
夜色深沉,精英們在黑暗中與詛咒搏殺,而這片角落裏,弱者與弱者共享着這一夜卑微卻真實的餘溫。
番外7.懷玉·少女歌姬之煩惱
2005年,東京。
東京府立咒術高專的教室裏,庵歌姬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軟在課桌上,像一條失去了夢想的死魚。
——感覺,自己最近真的是倒黴透頂。
——第一次順利升級、第一次擁有了可愛的後輩學妹……這兩份快樂重疊在一起,本該帶來夢幻般的幸福時光。可爲什麼,現實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原因很簡單。
因爲今年高專招進來了兩個無法無天的混賬學弟。
——尤其是那個白毛。
一想到自己當初廢了好幾天的工夫,還拉着冥冥學姐一起,結果是給兩個人渣辦了歡迎儀式、慶祝他們入學,歌姬就恨不得立刻買張通往一個月前的車票,把過去的自己當場掐死啊!
——雅蠛洛!住手啊歌姬!快停下!前面是地獄啊!
——爲什麼啊?那傢伙明明是五條家的正統繼承人,是百年一遇、傳承了『六眼』的“神子”吧?!爲什麼會徹底長歪成那種無可救藥的德行?御三家的精英教育到底出什麼大問題了?隔壁加茂家那羣人不是一個個都挺有禮貌的嗎!
一想起那個對自己毫無尊敬、整天“歌姬、歌姬”叫個不停的白毛小鬼,庵歌姬氣得血壓飆升,開始用額頭瘋狂地與實木桌面進行物理搏鬥。
砰!砰!砰!
“啊啦,歌姬,今天只有你一個人在嗎?”
冥冥有點慵懶成熟的嗓音,突兀打斷了小巫女以頭搶桌的自殘行爲。
庵歌姬渾身一激靈,顧不上額頭上的紅腫,手忙腳亂地端正坐姿,努力調整儀態。
“是的,冥冥學姐!你出任務回來了嗎——”
話說到一半,小巫女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五條悟勒住了脖子。
拉開教室門的冥冥扎着一頭顯眼的高馬尾,正一臉疑惑地看着她:“怎麼了?”
“……不,不是我怎麼了,是學姐你怎麼了纔對吧!!”
歌姬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裏帶着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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