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2.5条老师
只要你能活下來。
機車的引擎聲平息,日車寬見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從凌亂的櫃檯後翻出一包嶄新的“七星”香菸。
儘管店裏早就沒有了收銀員,他依然神色麻木地掏出幾枚硬幣,放進了敞開的收銀機裏。
走出店門,日車將脊背疲憊地靠在冰冷的水泥牆上。
伴隨着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脆響,一縷青煙在小小的屋檐下嫋嫋升起,他閉上眼,將那口煙霧深深吸進肺裏。
——爽!
——六天來,每天就這一口的時候,最是能感受到自己還活着。
“那個……日車先生,能借個火嗎?”
輕柔、優雅、甚至帶着一絲溫婉的女聲,突兀地從身側傳來。
日車寬見抽菸的動作微微一頓,睜開死魚眼,看着身旁那個不知何時出現的紅髮女人。
沒有問她爲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也沒有問她是怎麼找過來的,只是順手將打火機遞了過去。
咔嚓。
“呼——”
第二股更爲細膩的煙霧升騰而起,與日車的吐出的菸圈交織糾纏,透着一股近乎情人般的詭異纏綿。
紅髮女人將鬢角的碎髮挽至耳後,側過頭向他微笑道:“日車先生,今天中午在南麻布的時候,您明明看都不看就丟下了我,可半個小時前卻又出手救了我呢……吶~吶~能告訴我爲什麼嗎?”
日車寬見斜睨了她一眼,生無可戀的苦瓜臉上沒有泛起一絲波瀾,甚至連話都懶得說。
——你自己還能完好無損的蹲在這裏抽菸,居然有臉問我爲什麼?
看着日車那副懶得搭理她的模樣,女人微微一愣,隨即發出了一陣愉悅的輕笑:
“哎呀……真不愧是能讓觀月君特意關注的人呢。這可真是讓人......驚歎?您成爲術師也不過才六天吧?竟然就已經能達到這種地步,可以直接看穿其他術師的底細了。果然,能和『怪物』坐在一起的,只能是另一個『怪物』呢。”
聽到“觀月”這兩個字,日車寬見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冷冷地掐滅了菸頭:
“你們……東京咒術高專的人,都是這種德行?你是那小鬼的老師?”
——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有這種聞起來就讓人作嘔的老師,怪不得能教出觀月漳欠N性格惡劣到骨子裏的混賬學生!
“不不不,很遺憾,我可沒機會進入高專,和您一樣,我也是六天前才覺醒成爲術師的哦。”
似乎是被日車的聯想逗樂了,女人眼中的笑意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接下來三十年裏,與觀月�+冥冥這對“狼狽爲奸雙子星”一起,導致日車寬見“持續性高血壓”的女人,優雅地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彈了彈菸灰:
“初次見面。咒術總監部·對外事務4課,瑪奇瑪,請多指教。”
“順便提一句,您之前被觀月君捲入的,那起鬧的很大的‘慈愛教會滅門案’……當時負責去現場清洗和善後的,就是我。”
——原來如此。
所有的違和感在這一刻釋然,日車寬見恍然大悟。
“中午追你的那個呢?”日車的語調聽不出喜怒,就像在問同事中午喫什麼,“被你殺了?”
瑪奇瑪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優雅地吐出最後一口青煙,歪了歪頭,露出一個近乎完美的無辜微笑:
“怎麼會呢?直到現在,我的死滅迴游積分……可還維持在‘0分’哦。”
——嗯,對的對的,我信了。
對於紅髮惡女無比坦盏膶嵲挘哲噷捯姷倪x擇是——
“『領域展開——』”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近墨者黑
11月9日,東京芸術劇場。
“那個,日車先生。”
在甘井凜的幫助下,虎杖悠仁終於摸到了地方,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劇場有些厚重的隔音大門。
——聽甘井和伏黑的說法,這位日車律師雖然有點暴力傾向,但本質上是個非常有原則的好人。只要好好跟他講道理,他一定會答應幫忙的!
虎杖悠仁,滿懷信心。
——沒錯,只要坦盏臏贤ň托校∵@樣和娜娜米一樣靠譜的成年人,一定會明辨是非的!
然後......
當徹底看清劇場內部景象的那一瞬間,虎杖悠仁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華麗、空曠、迴盪着黑膠唱片歌聲的劇場舞臺中央,不知被誰大剌剌地搬來了一個巨大的白色衝浪浴缸。
而此時此刻,浴缸里正蓄滿了水。
——等等!?!
——正常人,會穿着全套西服,打着領帶,在劇場舞臺上泡澡麼?
“那個......日車、先生?”
虎杖悠仁的語調在最後兩個字上劈了個岔,發生了微妙的顫抖,聲音裏塞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迷茫。
他死死盯着舞臺上那個浸在水裏的男人,大腦由於無法處理如此“前衛”的畫面,短暫陷入了宕機狀態。
——這個人,真的是伏黑說的那個,“堅持爲弱者聲張正義,不願對不公視而不見”的精英律師麼?!
——莫非說,東京大學的學業壓力大到了這種地步......會讓一個好端端的高材生精神失常到連衣服都不脫就泡澡麼?!
——不對吧,我們東京咒術高專天天要出外勤打咒靈,都沒這麼大壓力啊!
聽到大門處的動靜,浴缸裏的男人終於有了反應。
他微微扭動了一下脖子,被池水完全浸透的黑色西裝面料泛着沉重而粘稠的光澤。
“是誰。”
沉悶、沙啞且透着疲憊的聲音,在空曠的劇場裏引發了數道回聲。
雖然完全無法理解對方這令人智息的穿搭泡澡行爲,但虎杖至少確認了一點
——好吧,人應該沒找錯!
日車寬見就這麼旁若無人地躺在溫水裏,兩條腿大剌剌地架在浴缸邊緣,甚至連皮鞋都沒脫,就這麼卡着浴缸的邊緣,大半個身子沉在水中,任由布料在水裏像海藻一樣散開。
“你在那裏做什麼?”
日車呆滯地看着劇場高高的穹頂,眼神空洞,毫無焦距地發問。
彷彿一具正在進行光合作用的浮屍。
“不……這句話,應該是我問纔對吧……”
虎杖悠仁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雖然我知道成年人壓力大有一兩個怪癖很正常,但這也太他媽怪了吧!
日車寬見並沒有起身的打算,凝視着頭頂的光影,語調平淡,彷彿在激情過後賢者時間的深夜裏,正與靈魂探討人生的終極真諦:
——人活着,到底是爲了什麼。
“你……試過穿着衣服進浴缸泡澡嗎?”
“……沒有。”
——廢話!正常人誰會穿着西裝,踩着皮鞋進浴缸泡澡啊?!
“這比我想的還要舒服。最近,我常常覺得什麼事都無所謂了,開始挑戰一些以前認定‘絕對不能做’的事。”
日車寬見低笑了一聲,伴隨着水聲,有些自嘲地嘆了口氣:
“結果活到了三十幾歲後半,卻被一個十幾歲的臭小鬼給帶壞了。聽起來是不是挺好笑的?”
虎杖悠仁張了張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十幾歲的臭小鬼”,是指......那個人麼?
“是有一點好笑。不過......您就是日車寬見先生,對吧?”
虎杖在腦子裏把亂成一團的思緒強行理順,如同金毛犬一般,用無比真盏哪抗饪醋潘Y的男人,認真確認道。
“正是。”
日車終於轉過頭,隔着氤氳的水汽看向大門處,目光在粉發少年身上那套標誌性的的黑色紅帽兜制服上,靜靜停留了片刻。
——那身衣服……和那個讓人頭疼的缺德小鬼一樣,是『東京咒術高專』的學生啊。
“我想跟您談談,關於積分的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日車忽然出聲,把架在浴缸邊緣的腳收了回來,“嘩啦”一聲,慢條斯理地從水中直起腰。
西裝徹底吸飽了水,沉甸甸地貼在身上。
他就在這種滴滴答答淌着水的滑稽狀態下,朝虎杖張開五指,一本正經地比了個“五”的手勢。
“我是個律師。你既然要找我談事情,按照規矩,每30分鐘需要支付5000日元的法律諮詢費。”
日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那個缺德臭小鬼的後輩,會給出怎麼有趣的回應呢?
“誒?!?”
虎杖整個人當場傻在原地,下意識手忙腳亂地摸向自己連帽衫上空空如也的口袋。
——現、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到底誰會揣着現金進『死滅迴游』打大逃殺啊!!難不成我還得現場打工賺錢付諮詢費嗎?!
看着虎杖那副“清澈又愚蠢”的震驚表情,日車死氣沉沉的苦瓜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惡作劇得逞般的壞笑。
——哈,居然是和那個滿肚子壞水、五行缺德的臭小鬼完全相反的純良類型嗎?
“開玩笑的。”日車揮了揮手,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我只是突然想演演看那種有點討人厭的精英律師,哈哈哈哈。”
虎杖悠仁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看着眼前這個在浴缸裏笑得像個傻子一樣的溼漉漉的大叔。
——你這傢伙,不是娜娜米!
雖然覺得眼前這位律師的畫風和伏黑介紹的相去甚遠,但他還是深吸一口氣,按原計劃實盏厍腥胝}:
“呃……簡單來說,日車先生。您現在手裏應該握有100個積分對吧?請把它借給我吧!”
“那麼,你打算怎麼還呢?”
日車收斂了笑意,將雙臂交疊在浴缸邊緣,下巴枕在上面,聲音有些輕飄飄的,卻帶着鈍器打擊般的壓迫感。
“誒?”
“既然用了‘借’這個字,在法律上,就意味着要有對應的『歸還期限』、『方式』以及『利息』纔對吧?”
聽到這句話,虎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們要是有錢的話,就去找冥冥小姐了啊!
——而且,死滅迴游的積分想要“還得起”,唯一的通貨只有……生命。
——如果要“歸還”的話,不就意味着......
——要·殺·人。
“呃,要不……購買?日車先生,您想要多少錢,開個價,等我們出去後……”
虎杖有些尷尬且艱難地試圖尋找備用方案,順便思考自己要做多少個拼命的一級任務才能買來100積分。
“我不想要錢。那種東西對現在的我沒有任何意義。”日車寬見趴在浴缸邊緣,平靜地打斷了他,死魚眼裏沒有一絲波瀾。
“……這也是開玩笑的嗎?”
少年的聲音徹底沉了下去,眼中的天真開始迅速褪色。
——不對啊伏黑,這位日車先生,和你說的完全對不上敢啊!
“不是開玩笑。我只是還在思考,『現在的我需要的到底是什麼』。好了,讓我聽聽你的建議吧。”
日車寬見微微偏過頭去,劇場頂端刺眼的燈光投射下來,給他的側臉打下了一片濃重的陰影,讓人完全看不清那張臉上的表情。
粉發少年盯着那團陰影,深吸了一口劇場裏略帶潮溼的空氣,緩緩握緊了雙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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