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冲天雪碧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不知過了幾個小時。
東方天際終於泛起第一抹模糊的魚肚白，黎明將至未至，夜色與晨光在天地間交織。
就在這晝夜交替的微妙時刻，盤坐如石的尼特羅，猛地睜開了雙眼！
“轟！”
一股狂暴得如同遠古兇獸驟然甦醒般的磅礴戰意，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從他那雙深邃的眼瞳中轟然迸發。
那凜冽至極的氣勢橫掃而過，如同平地捲起一陣無形的颶風，吹得周遭茂密的枝葉瘋狂搖曳，發出嘩啦啦如浪潮般的聲響。
然而，這片區域早已聽不到任何鳥鳴蟲唱。
那些對氣息極度敏感的生靈，早在尼特羅數日之前第一次散發這種駭人氣勢時，就早已驚恐萬狀地逃之夭夭了。
此地，已然成爲一片除卻那些紮根於岩石縫隙中、頑強不屈的草木外，再無其他活物的絕對寂靜之地。
因爲這裏棲息着一頭名爲“世界最強”的絕世猛獸，他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令萬物噤聲。
“哈哈，你來了。”
尼特羅發出一陣中氣十足、爽朗無比的大笑，彷彿瞬間驅散了所有暮氣。
他利落地站起身，輕鬆地原地蹦跳了兩下，像年輕人一樣活動着筋骨，關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凱文微微一笑，也不再停留於斷面，身形輕靈地一縱，無聲地落到了尼特羅的身旁，與他並肩而立。
俯瞰着腳下漸漸被晨光浸染的蒼茫林海。
“凱文，”尼特羅目光炯炯，帶着一絲審視與玩味地看着他，“算起來，你也該算是心源流門下的一員吧？”
凱文坦然點頭：“可以這麼說。畢竟我的授業恩師是比司吉，而比司吉又是您的弟子。
“這樣算下來，您老人家算是我的師祖。”
“哦？哈哈哈！”
尼特羅聞言開懷大笑，花白的鬍子隨之愉快地抖動起來，“這麼說，心源流，倒是越發地人才濟濟。”
一番輕鬆隨意的寒暄之後，尼特羅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他不再看凱文，目光如炬，投向遠方那層巒疊嶂、在晨光熹微中逐漸褪去黑暗的山脈輪廓。
“你去過了，對吧？”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肯定，“對那裏，你有怎樣的想法？”
凱文心中瞭然，知道對方問的是什麼——黑暗大陸。
果然什麼都瞞不了這個老頭。
怪不得連金那樣的人物，提起這個老頭時也常常帶着無奈和“討厭”。
這兩個人，某種程度上還真是同等的“討厭鬼”。
“去過了，”凱文沒有隱瞞，語氣平靜，“至於說有什麼想法的話……大，真的非常大。什麼東西都大得離譜，超出常理的想象。
“而且，危險無處不在，步步殺機。但在那裏，也確實能夠獲取到人類世界絕對無法獲取的、堪稱奇蹟的寶貴資源。
“用我的看法來類比的話，”他頓了頓，望向無垠的天際，“人類世界就像是一個巨大而安逸的搖籃，保護着懵懂的我們。而黑暗大陸……就是搖籃之外那片浩瀚無垠、充滿未知與挑戰的天地。”
對於凱文這充滿個人感悟的評價，尼特羅只是微微頷首，並未進行任何點評或反駁，彷彿早已瞭然於胸。
他只是接着說道，語氣帶着一絲沉重：“我去過幾次。所以，也帶回來了一些‘麻煩’，一些……連我也解決不掉的麻煩。”
“連我都束手無策的東西，其他人，又能有什麼辦法？再這樣放任下去，整個人類社會，恐怕都會被這些無法根除的禍患徹底摧毀。所以，我聯合V5下達了封鎖令。”
這些信息凱文早已瞭解，並非祕密，所以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地回應道：“你沒辦法阻止人類的好奇心，這是刻在骨子裏的天性，哪怕是走向毀滅。”
對於凱文這句近乎常識的論斷，尼特羅只是呵呵一笑。
活了如此漫長歲月的他，怎麼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自己，就是這種探索欲與挑戰精神最鮮活的代名詞。
他臉上帶着洞悉世事的笑容，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所以，在我這老骨頭還沒嚥氣之前，是絕不會允許任何人以官方名義、組織大規模探索隊前往黑暗大陸的。”
他並未過多提及偷渡的問題。
畢竟偷渡這種事情防不勝防，但偷渡與正式、大規模的探索完全是兩個維度的概念。
偷渡永遠只能是零星的、小規模的行動，攜帶的物資極其有限。
以這種形式進入黑暗大陸，或許能僥倖獲得一些零星的發現或資源，但絕無可能撼動那片大陸的格局。
既然如此，就更不可能在那裏建立長期穩定的前進基地或據點。
這些想法，在尼特羅看來，都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要知道，黑暗大陸的面積之廣闊，遠超人類現有認知世界的無數倍。
偷渡過去的零星隊伍，就像撒入汪洋的幾粒沙子，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計。
如果說大規模官方探索是九死一生的豪賭，那麼偷渡，幾乎等同於十死無生的自殺之旅。
能活着返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僥倖生還，人數也必定稀少得可憐，更不可能在黑暗大陸有什麼實質性的作爲。
在多種因素的限制下，偷渡行爲帶回的“麻煩”或“收穫”，通常都是局部的、可控的。
然而，那些被書籍記載所誘惑、由官方或大型組織推動的大規模探索行動，則截然不同。
它們的目標往往直指傳說中的“五大希望”或“七大災厄”等祕寶。
雖然至今無人能成功將真正的祕寶帶回，但每一次這類探索，幾乎都伴隨着無法解決的災難性後果被帶回人類世界。
這些災難，往往具有毀滅整個人類社會的恐怖潛力。
這與偷渡行爲所帶來的風險，完全是天壤之別。
因此，尼特羅的核心策略，就是動用一切力量，將這種正規化的、大規模的黑暗大陸探索行動，徹底扼殺在搖籃之中。
聽着尼特羅這番彷彿帶着決絕意味的話，凱文不由得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你在這時候突然強調這個……倒是挺奇怪的。”
他帶着一絲探究的意味猜測道，“該不會……你這次打算用什麼同歸於盡的極端手段吧？”
緊接着，他又補充道：“雖然我對你瞭解不多，也沒怎麼打過交道，但比司吉可沒少跟我提你的事。
“對於你這種以武道爲畢生追求的老頭，肯定不會甘心最後在病榻上因衰老而自然死亡吧？
“所以這一次嵌合蟻的危機，你才只帶了莫老五和諾布這麼點人手過來解決，對嗎？”
凱文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的分析很清晰。
首先，尼特羅絕對清楚嵌合蟻事件，尤其是蟻王的出現，其根源和潛在毀滅性在哪裏。
在這種明知事態嚴重的情況下，他作爲獵人協會會長，卻只帶來了莫老五和諾布這兩位資深獵人。
杖唬@兩人的念能力和經驗都屬頂尖行列，但協會里還有實力更強的“十二地支”，以及卸嗯c十二地支同等級別的強大念能力者。
若以會長之令徵召，這些人必然會全力協助。
可會長偏偏只帶了這麼點人。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從最初凱文他們突擊舊蟻巢時，他就隱隱感覺到那次任務成功的可能性近乎爲零。
而當蟻王降生，特別是從諾布口中得知蟻王可能擁有的恐怖實力後，這個老頭身上的氣質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開始像現在這樣，竭盡全力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巔峯。
他甚至要求凱文來與他進行高強度對練，以此加速狀態的回升。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性——他在爲一場終極對決做準備。
尼特羅頭也沒回，只是呵呵地笑了兩聲，笑聲中帶着坦然的意味。
“沒錯，”他承認道，“我渴望挑戰。我的挑戰，始終以武道爲核心。但不知從何時起，我已經從挑戰者，變成了那個被挑戰的對象。”
“能夠在垂暮之年，再次以挑戰者的身份、而非守擂者的姿態去戰鬥，這是多麼難得、多麼珍貴的事情啊！”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彷彿帶着千鈞之力，完全不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
“能理解你的想法，”凱文坦盏鼗貞暗覠o法真正感同身受。”
他並非癡迷於武道的狂人。
對他而言，力量首先是一種保障，一種工具。
他渴望的是探索未知、卻追求和平、享受自由和擁有選擇的權利。
力量，是實現這些渴望不可或缺、也是最重要的工具。
僅此而已。
力量是手段，而非終極目標。這是他一直以來秉持的態度。
或許武道本身有其獨特的魅力和樂趣，但如果將其視爲人生最重要的目標和唯一的前進方向，在凱文看來，那就本末倒置了。
“哈哈哈哈！”
對於凱文直白的回應，尼特羅爆發出開懷的大笑。
在笑聲中，他帶着理解的語氣說道：“這很正常！就像我那個兒子一樣。他同樣是以挑戰爲人生目標，但他挑戰的對象，是浩瀚無垠的自然本身，是那些極端嚴酷的自然環境。”
從尼特羅口中突然聽到“比楊德”這個名字，凱文不由得挑了挑眉頭。
這老頭的兒子，年紀恐怕也足夠當爺爺了吧？
以自然爲挑戰目標……
凱文瞬間明白了。
怪不得比楊德會如此執着地想要前往黑暗大陸，甚至不惜爲此蟄伏謩潝凳曛谩�
比楊德曾經去過黑暗大陸，據金說是距成功最近的一次。
武力絕對不低。
但沒有消息的原因，就是被會長給單獨限制了。
V5的封鎖好不好突破，其實是有機會的。
尼特羅畢竟只是個人，他也只是在念能力者這個圈子，在獵人協會當中具有聲望。
獵人協會本質上，也不過是靠着V5喫飯的組織。
V5真願意讓誰有資格探索黑暗大陸，法理上尼特羅還真沒辦法阻止。
但對自己的兒子，據說在他死之前是絕對不可能繼續前往黑暗大陸。
第三百六十七章 明知X戰！
面對尼特羅直白的話語，凱文敏銳地抓住了核心。
“也就是說，你很清楚，這一次嵌合蟻的危機，極有可能就是你兒子比楊德針對你佈下的一個陷阱？”
他目光銳利，語速平緩卻直指要害。
“當然。”
尼特羅的回答平靜，但斬釘截鐵，語氣中帶不容置疑的強大自信。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別看我年紀一大把了，老頭子我可不會比你們這些毛頭小子差勁！”
切，又在暗戳戳地陰陽怪氣。
一時間，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山風在陡峭的崖壁間呼嘯穿梭，捲起細微的砂石。
果然，就和之前瞭解的情報一樣。
尼特羅給他的兒子，下了一個不得不讓他兒子弒父的殘酷制約。
過了好一會兒。
直到天邊的朝陽如同熔金般探出頭顱，金色的光芒逐漸驅散夜的寒冷，給荒涼的崖頂鍍上一層暖色。
凱文才突然打破了沉默，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我這個人吧，有時候還挺尊重他人意願的。但有的時候……我也算得上是比較任性。”
這話聽起來沒頭沒腦，甚至帶着點漫不經心的挑釁。
聽到凱文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尼特羅猛地轉過頭，花白的鬍子似乎都氣得翹了起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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