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冲天雪碧
以不變應萬變,以逸待勞。
蟻王平靜地翻過一頁書,深邃的目光在字裏行間流淌,彷彿外界的風雨雷霆,不過是書頁翻動時揚起的微塵。
……
宏偉空曠的大殿下方,身形魁梧壯碩如同紅色巨巖堆砌而成的尤匹,如同一尊雕像般蹲坐着。
他聽着旁邊梟亞普夫那不成調的、神經質的輕哼,看着他如同提線木偶般怪異的跳躍,以及那柄被他拉得吱嘎作響、發出刺耳噪音的小提琴。
巨大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猩紅的眼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困惑與一絲煩躁。
最終,他乾脆地、帶着點嫌棄地扭過那張臉,不再理會這個舉止永遠讓他摸不着頭腦的同伴。
尤匹擁有着磐石般的驚人耐心。
他可以像真正的石像一樣,紋絲不動地守衛在這裏數個日夜,目光如最警惕的鷹隼,銳利地掃視着宮殿的每一個入口和陰影角落。
他也會如同幽靈般,隨機地在宮殿龐大建築羣的廊柱與庭院間無聲地巡弋,沉重的身軀移動時卻異常輕盈,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尤匹的體內沒有融入任何一絲一毫的人類基因,他是純粹由無數兇猛野獸基因聚合、昇華而成的戰爭兵器。
因此,他擁有着如同頂級掠食者捕獵時那種與生俱來、深入骨髓的恐怖忍耐力,能夠爲了致命一擊而潛伏等待漫長的時光。
在之前與凱文那場刻骨銘心、幾乎將他撕裂的慘烈戰鬥中,他被迫學會了思考,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那足以焚燬一切的狂怒火焰。
王,必然是敵人最終極、唯一的目標。
而尤匹,就是拱衛王座、通往那至高存在面前的第二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至於幾乎與蟻王形影不離、如同最華麗影子的梟亞普夫,則是那最後一道,也是最貼近王的防線。
“這一次……”
尤匹粗糙如砂石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節摩擦聲,低沉渾厚的聲音在他寬闊如山洞的胸腔中轟鳴、迴盪。
“我會把所有膽敢靠近的……蟲子……統統撕成碎片!碾成肉泥!”
他眼中燃燒着復仇的火焰,但內心更深處,卻在強烈地、近乎渴望地期盼着——那第一個衝破重重阻礙、最終咆哮着站到他面前的敵人,會是凱文本人。
唯有親手將那個帶給他無盡恥辱的身影徹底撕碎,用對方的鮮血洗刷失敗,才能平息他靈魂深處那永不熄滅的狂暴怒火。
……
在宮殿外圍開闊廣場上,那座最高的塔樓如同利劍般刺向天空的頂端。
尼飛比特保持着如同凝固石像般的蹲姿,穩穩地立在那狹窄的塔尖邊緣。
她那雙琥珀色的貓眼在夜色中閃爍着冰冷的光澤,銳利如刀,穿透遙遠的距離,精準地鎖定在宮殿最近那座燈火闌珊的城市輪廓線上。
她那龐大、無形且邊界如同活物般不斷伸縮變幻的“圓”,其最遠的感知觸鬚,甚至能堪堪觸及城市邊緣的喧囂。
“又一個……消失了。”
她薄薄的嘴脣微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清晰地感知到又一個由梟亞普夫能力催生出的“士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徹底湮滅。
她從來就不曾對這些倉促製造的消耗品抱有任何期望。
“那麼,你們究竟何時纔會靠近呢?”
她近乎無聲地呢喃着,夜風吹拂着她細碎的毛髮。
“又會用何種方式,來挑戰這座堡壘呢?還是像上次那樣魯莽地強攻嗎?”
尼飛比特靜靜地等待着,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
她知道,致命的碰撞,已經不會太遠。
……
而在遙遠的、被黑暗徽值纳搅珠g。
同樣有數雙眼睛,如同潛伏的星辰,緊緊地、一瞬不瞬地聚焦在塔樓頂端那個模糊的身影上。
莫老五、諾布、門琪、卜哈剌、梅露辛、凱特。
獵人協會的精銳,連同凱文的強大同伴,一行六人已經悄然匯聚到了東果陀首都的周邊區域。
此刻,他們正隱蔽在一處廢棄建築的陰影中,低聲商議。
“尼飛比特的分身數量絕對遠超兩個,”凱特篤定地說道,銀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她之前爲了轉移女王必然隱藏了數量,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複述着之前凱文分析得出的關鍵情報。
經過多次試探與交鋒,三護衛目前的念能力情報框架已經在他們心中逐漸清晰。
實力的排序在他們看來,毫無懸念。
尼飛比特最強,尤匹次之,梟亞普夫殿後。
當然,這裏指的是正面的戰鬥能力。
“站在高塔上的那個,應該就是她的本體。”
諾布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着冷光。
“根據之前我們強行突襲蟻巢的經驗判斷,只有她的本體才能釋放並維持那種規模的‘圓’,她的分身不具備這種核心能力。”
“問題在於,”莫老五抱着他那標誌性的巨大煙鬥,眉頭緊鎖,“這個‘圓’……範圍太廣,形態又極不規則,將整個宮殿核心區域嚴絲合縫地包裹其中。
“我們實在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縫隙或死角。”
一次又一次的攻擊,已經將尼飛比特錘鍊得無比謹慎。
如今,即使獵物已經踏入她“圓”的感知範圍,只要他們沒有表現出強闖宮殿核心的明確意圖,尼飛比特的本體就會一動不動。
即使她有所行動,也只會派遣分身進行攔截和驅逐。
除非他們真的能瞬間突入宮殿深處,直接威脅到蟻王,否則尼飛比特的本體絕不會輕易現身。
這也就意味着,在最終決戰號角吹響之前,他們想要祕密潛入宮殿核心區域的計劃,幾乎不可能實現。
“那麼……讓梅露辛小姐嘗試強行突擊一次?”
莫老五試探性地提議,但連他自己的語氣都顯得不那麼自信。
諾布立刻搖頭,斬釘截鐵地否定了這個想法。
“絕對不行。即便梅露辛小姐憑藉強行將我帶入宮殿內部,即便我們能以最快速度建立‘出口’,這其中的變數也太多了!
“蟻王若被驚動,直接衝出來怎麼辦?我們對他的性格幾乎一無所知,萬一他就是個唯我獨尊、暴戾嗜殺的性子呢?”
他環視腥耍又亓苏Z氣,“這極可能導致我們瞬間出現嚴重減員,甚至全軍覆沒!”
“而且,”諾布繼續冷靜分析,“即便我們僥倖成功建立了一個臨時出口,那也是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那個地方也必然會成爲尼飛比特重點監控和嚴防死守的區域。
“一旦我們試圖利用這個出口進行大規模突襲,反而會陷入對方預設的包圍圈,徹底喪失主動。”
這樣的戰術討論,如同陷入一個無解的迷宮,來回繞了好幾圈,都無法找到一個真正穩妥可行的突破口。
尼飛比特那龐大而無懈可擊的“圓”,像一道無形的嘆息之牆,橫亙在他們與目標之間。
腥俗罱K意識到,或許唯一的辦法,就是像之前突襲舊巢那樣,在最終決戰爆發時,集結所有力量,從正面強行突破。
聽完腥朔锤驳挠懻摚T琪有些不耐煩地用力擺了擺手,粉色的短髮隨之晃動。
“行了行了!說來說去,繞了一大圈,結論不就是我們只能等嗎?
“等會長他老人家和凱文那個傢伙過來,他們兩個纔是決定這場戰爭勝負的關鍵手,不是嗎?”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讓場中瞬間安靜下來。
腥嗣婷嫦嘤U,最終只能沉默以對。
因爲殘酷的現實正是如此。
凱特也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補充道。
“小杰他們,再加上倒戈過來的那些嵌合蟻同伴,現在基本上已經成功擾亂了民邢驅m殿大規模聚集的趨勢。”
說實話,之前誰也沒想到這些倒戈的嵌合蟻,在此刻會發揮如此關鍵的作用。
他們的實力足夠強大,外形又極具威懾力,對於普通人類來說,無異於怪物一樣的存在,足以引發巨大的恐慌。
這些嵌合蟻目前正持續不斷地攻擊着各個軍事節點,同時騷擾那些正在向宮殿行進的人類隊伍。
他們甚至不需要造成傷亡,只需破壞一些關鍵設施,在隊伍面前耀武揚威地現身,時不時製造一點混亂和驚嚇,就幾乎拖住了絕大部分試圖前往宮殿的隊伍。
通過持續的恐嚇、製造局部混亂,以及對維持秩序的軍隊裝備進行破壞,他們直接癱瘓了整個民芯奂倪^程。
原本負責維持秩序和引導的軍隊,自身也因疲於奔命而捉襟見肘。
整個局面被控制在一種持續的、低烈度的混亂和恐慌狀態中,使得向宮殿的聚集行動完全癱瘓。
各種各樣緊急的詢問、報告,通過那條僅存的隱祕通訊線路,如潮水般湧向宮殿內部。
然而,他們早就清楚,宮殿裏處理這些事務的官員雖然能力出校K究是血肉之軀,面對如此海量且複雜的問題,根本無力高效處理。
這導致整個指揮系統如同陷入泥潭,咿D速度緩慢得如同龜爬。
因此,時間的天平,無疑是向着獵人協會一方傾斜的。
“我們現在要做的,”凱特總結道,目光掃過同伴們,“就是牢牢圍住宮殿,時刻監視裏面的動靜,確保蟻王以及那三名護衛還待在裏面。
“這是一場考驗耐心的博弈,雙方都心知肚明,最終的決戰不可避免,而我們現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爲那一刻增添勝利的籌碼。”
畢竟,在正面作戰的實力上,他們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第三百六十六章 冥想老者X尼特羅
當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時。
凱文獨自一人踏入了這片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深處。
參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唯有稀疏的月光如同銀線般穿透厚重的枝葉,在地面灑下斑駁的光影。
夜晚的空氣中瀰漫着溼潤的泥土氣息和草木的腐敗味。
他步履輕盈地穿行於林間,很快,視野豁然開朗。
在森林邊緣,一座孤峭的懸崖拔地而起,刺向天空。
遠遠地,凱文便望見在月光下,一個身影正盤坐在那險峻的懸崖之巔。
尼特羅會長。
此刻,他割斷了自己那標誌性的、常常隨着動作甩動的編髮,僅剩的部分,像在頭頂頂了個尖。
身上只穿着一件單薄的、繡着“心”字的白色背心,露出雖佈滿歲月痕跡卻依舊精悍的身軀。
他雙目緊閉,胸膛隨着悠長而深沉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在冥想。
一股如同實質般外溢的、澎湃洶湧的戰鬥慾望,如同無形的火焰般在他周身無聲地流淌、燃燒。
這股氣勢銳利而磅礴,彰顯着這位百歲老人正竭盡全力,試圖讓自己的鬥志,重回那曾經睥睨天下、無人能擋的巔峯狀態。
“真是個不服老的老爺子,”凱文在遠處駐足,輕聲感嘆,嘴角勾起一絲帶着敬意的笑意。
“都一百多歲的人了,骨頭縫裏居然還能迸發出如此驚人的氣勢,像頭蓄勢待發的兇獸。”
念氣,是生命能量的具現化。
雖然有着“纏”這類基礎技巧來約束和凝練自身能量,但衰老,終究是生命無法逃避的自然鐵律。
只不過,強大的念能力者通過精深的技巧,極大地減緩了生命能量的無謂外溢與損耗,使得他們普遍擁有遠超常人的壽命和強健體魄。
而像尼特羅這樣屹立於世界之巔的傳奇強者,其生命力的磅礴與韌性,更是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百歲高齡,依然保有足以問鼎天下第一的恐怖戰力,這本身就是一個活着的傳說,足以想見他壯年鼎盛時期,是何等的驚才絕豔,氣吞山河。
或許,要讓這位老爺子真正老到筋骨衰朽、動彈不得的地步,至少還得再等上百年光陰。
然而,歲月無情,即使強如尼特羅,在百歲這個關口,那曾經彷彿無窮無盡、無可匹敵的力量,也已無可挽回地開始滑向那不可避免的下坡路。
巔峯雖在,卻已能望見山巔之後延伸的緩坡。
懷着這樣複雜而略帶感慨的思緒,凱文悄然靠近。
他動作輕盈迅捷,如同林間的獵豹,幾個無聲的縱躍便來到山峯之下。
隨即,他身手矯健,幾個蹦跳,最終穩穩落在了尼特羅旁邊不遠處的另一處相對平緩的山崖斷面上。
他並未出聲打擾,靜靜地佇立在那裏,目光沉靜地注視着冥想中的老者,耐心地等待着。
夜風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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