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列問子湯
清河淼手裡拎著東西,從裡面走了出來,朝人群笑著打招呼:
“都還沒吃呢?”
災民們面面相覷,心裡嘀咕:
道長這話問的,不是明擺著的嗎?
但面上可不敢怠慢,馬上就有機靈的災民挪動身子,殷勤地讓出了離火堆較近的一塊地方,嘴裡奉承道:
“道長您說笑了,我們這些俗人,哪比得上您道法高深……”
這話倒有幾分真心。
他們幾乎沒見道觀裡有過生火做飯的炊煙。
大傢俬下討論過,若不是有人肯定撞見過清河淼明顯吃、喝過。
眾人還真要懷疑這位道長是不是傳說中的不食人間煙火了。
就連這些每日發放的糧食,也幾乎沒人見過是從何處呱蟻淼摹�
差點兒讓不少人都認為這是道長變出來的。
“什麼道法高深,我就是個普通人,不過是邭夂命c,佔了出生不凡的便宜罷了。”
清河淼擺擺手。
也不客氣,走到讓出的位置,找了塊相對乾淨平整的石頭坐下。
將手裡提著的塑膠袋和酒瓶放在腳邊,感受了一下空氣中的寒意。
嗯,這河北的冬天,確實比起關外老家那刀子般的寒風,暖和些了。
怪不得那麼多人都想南下擒龍呢。
“今日正旦,閒來無事,正好討個彩頭,跟大家樂呵樂呵。”
他四下視了一圈後,伸手指向不遠處一棵光禿禿的老樹,樹枝上孤零零地掛著一個不知是哪種鳥廢棄的舊巢朗聲道:
“瞧見那個鳥窩沒?咱們玩個簡單的。從這裡開始,距離不能超過我坐的這個地方,誰能用任何東西砸中那個鳥窩。
不用砸掉,碰到就算,就可以從我這裡伸手抓一把。這裡面是一些小瓜果和糖,抓到什麼是什麼。”
說著,拍了拍腳邊的塑膠袋。
“如果有人能後退五步,還能砸中那個鳥窩……”
看著一些人眼中燃起的興趣,清河淼頓了頓,晃了晃旁邊的酒瓶,又加碼道:
“除了抓一把,還有薄酒一杯,嚐嚐滋味!彩頭我出,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興趣試試手氣?權當遊戲了。”
人群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小瓜果、糖!還有酒!
這對常年連飯都吃不飽的他們來說,簡直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我來!”
猶豫了片刻,很快有膽大或自恃手準的漢子開始站了出來。
在地上撿起合適的石塊或凍土塊,站在清河淼比劃的距離,奮力朝那鳥窩擲去。
第50章 山寨
“咻——啪!”
石塊偏了,打在樹幹上。
“哎喲,差一點!”
又一人失手。
接連幾人嘗試,皆未能命中,最近的一個,也只不過是讓那鳥窩所在的枝頭晃了晃。
直到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漢子,抿著嘴,瞄了又瞄,然後猛地將手中一塊扁平的石頭甩了出去!
石頭劃過一道弧線。
“咚”的一聲。
明顯擦到了鳥窩的邊緣,將鳥窩打得劇烈一晃,幾根枯草飄落下來。
“中了!中了!”
人群頓時爆發出歡呼。
清河淼也笑著拍手:
“好!這位兄弟好準頭!來,兌現彩頭!”
他開啟塑膠袋,示意那年輕漢子伸手。
那漢子緊張得面部都有些發抖。
先在破爛的衣襟上用力擦了擦,然後看著都混雜著糖的花生和瓜子兩個袋子,分辨了一下。
深吸一口氣,挑了看起來個頭比較大的花生,將手伸了進去。
當他將手抽出來時,五指併攏,儘可能地抓了一大把!
“譁——!”
親眼見到真能拿到實實在在的東西,人群的氣氛越發熱烈!
所有人都積極了起來,爭先恐後地在地上尋找稱手的“彈藥”,甚至有人為了搶一塊形狀合適的石頭推搡起來。
那不知名的鳥窩今天算是遭了老罪。
被四面八方飛來的石塊、土塊“砰砰”地砸個不停,在枝頭左搖右晃,彷彿隨時會散架。
不時有人砸中,發出興奮的呼喝,然後喜氣洋洋地跑到清河淼面前,依言從袋子裡抓走一把獎品。
甚至真有一個臂力驚人的漢子。
在後退五步後,一石命中。
在眾人羨慕的注視下,不僅抓了把吃的,還從清河淼那裡討到了一杯辛辣的白酒。
當場仰頭一飲而盡。
辣得齜牙咧嘴,心下駭然,一時只覺得喝下的是什麼毒藥。
卻又滿臉紅光,引來一片叫好。
雖然是清河淼一手挑起的。
但看著他們如此歡騰,清河淼也大為意外,受了感染,用手拍著自己的大腿,打著拍子,就這麼輕聲哼唱起來:
“非是,本宮愁眉帶。想起了,瓦崗為王,稱心懷。飛龍帽,在孤的,頭上戴。杏黃蟒袍,海外來……”
他唱的並非正宗的豫劇傳統唱段。
而是從後世網路上聽來的京劇的傳統曲《斷密澗》。
又名《雙投唐》《雙帶箭》《銀宮山》。
這段故事川劇、桂劇、漢劇、徽劇、湘劇、滇劇等劇種也多有流傳。
講的是一段隋末瓦崗寨首領李密因猜忌失眾,秦瓊、徐勣等相繼投唐,僅王伯當追隨。
在王伯當勸說下,李密遣散部眾,歸降李唐,受封王爵,娶河陽公主為妻。
後李密復生反意,二人皆被亂箭射死的一段故事。
如今卻正是大唐新喪,五代十國曆經第一個代六個國的時候。
當真是,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反正周圍也沒人聽過原版,只覺得這調子新鮮又好聽,配合著道長悠然拍腿的模樣,別有一番味道。
許多人都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最後,一頓飯都吃完了,袋子裡剩下的糖果,清河淼全部分發給了圍觀的孩子,引得一陣小小的歡呼和爭搶。
瓜子和花生則雨露均霑,作為“加餐”,讓眾人分食了。
唯獨那瓶酒,還剩個底。
他沒有再讓人喝,而是直接開啟瓶蓋,在眾人惋惜的眼神中,將剩下的酒液全部潑進了熊熊燃燒的火堆裡。
“呼——!”
火焰猛地竄高了一截,酒氣蒸騰,散發出更濃烈的熱量。
這東西,渿L輒止,圖個樂呵就行。
尤其對他們現在這光景。
醉生夢死倒是痛快了。
但明天很有可能就爬不起來,稀裡糊塗的丟了性命。
為了口酒,不值得。
關外苦寒之地,以前這事屢見不鮮,冬天街頭多的是這樣的例子。
死也別間接死在他手裡啊。
……
黃五郎果然不愧是在古代有一份家業的人,當真守時。
早就將家中得力族人召集起來,把與清河淼合作的謩澕毤氄f來。
對於可能的利益,這些人也是相當的動心。
很快說服了他們。
於是,年關剛過十餘天,夜。
寒月清輝,灑在連綿山巒上,宛如覆了一層冷霜。
山風從谷口呼嘯而過,帶著刺骨的涼意,捲起枯草碎雪。
在黃五郎的人帶領下,清河淼和六十餘名青壯一路而來,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一處背風的丘陵之後。
出發前,清河淼看著這些人在堡內一一檢查過長矛、長刀,弓弦。
就是甲冑少了一點。
但有不少黃家的族人身上穿著自制的藤甲。
聽說以老藤浸泡桐油反覆編織而成,緊密紮實,不遜於尋常皮甲。
清河淼看得心驚。
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青壯戰力。
果然不愧是古代亂世,一個地方豪強便能拉出這樣裝備的好手。
就這,還是黃五郎為了防清河淼一手。
仍留了部分人馬器械看守好塢堡的陣容。
“道長,請看。”
黃五郎壓低聲音,引著清河淼伏在丘陵邊緣,指向下方。
一條狹窄的山路自半山腰蜿蜒而過,路的外側則是近乎斷崖的陡峭的斜坡,亂石嶙峋,灌木叢生。
若是不慎失足滾落,縱使摔不死,一時半刻也絕難爬上來,動靜必然驚動不遠處的目標。
順著山路延伸的方向望去,約莫二里外,一片山坳之中,隱約可見木柵圍成的輪廓,幾處較高的望樓黑影矗立。
其間有赤紅色的篝火光點點散佈,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顯眼。
人聲、犬吠聲隨風斷續飄來。
“那就是魯霸山的寨子。”
黃五郎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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