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今夜童話降臨 第413章

作者:无端风浅

  葛朵答應重新建立合作,供應量減少的損失可以用其他方式彌補,或者通過重新規劃宗門內部的丹藥使用節奏來降低對單一渠道的依賴。但至少,那條線沒有斷。

  她將茶杯輕輕放回矮几上:“我會和父親儘快商議出一個新的合作框架,到時候再和您確認具體的品類和數量。”

  葛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院子裡重新安靜了片刻,暮色已經從牆頭上方向下沉了一些,將那些藥罐和瓶瓶罐罐的影子拉得更長了。

  葛朵站起身,攏了攏袖口,朝寧榮榮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天快黑了。”

  寧榮榮會意,站起身,朝葛朵道了別,轉身朝院門走去。

  她穿過門廊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那種壓在心頭一個下午的輕微懸空感,此刻已經徹底消散了。

  而在七寶琉璃宗位於明月城的宅院中,寧風致正坐在前廳的書桌後面,手中握著一支筆,正在一份關於城內糧倉修繕計劃的公文上批註意見。

  天色已近傍晚,屋內的光線比午後暗了一些。

  他沒有點燈,依舊藉著窗外那片正在從金色轉為灰藍色的餘光工作。

  寧榮榮推門進來時,他的目光從公文上抬起來,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安靜確認她此刻的狀態。

  “談得怎麼樣?”寧風致放下筆,身體微微後傾。

  “葛朵老師答應了。”寧榮榮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她說合作可以重新建立,但因為她在潛心修煉,丹藥的煉製時間會比以前少很多,所以供應量也會相應減少。”

  寧風致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不緊不慢。他在心中消化著這個訊息,也估算著供應量減少後宗門內部需要做的調整。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知道了。供應量減少的部分可以用其他方式補上,只要合作沒有斷就好。”

  寧榮榮點頭:“那後面和葛朵老師對接的具體事項,還是我來做嗎?”

  “嗯。”寧風致說,“你和她已經接觸過了,她知道你的做事方式,你也瞭解她的習慣。繼續由你來對接比較合適。”

  寧榮榮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她知道父親說的沒錯,她確實比任何人都更適合繼續對接這件事。

  而在昊天宗位於明月城的駐地中,氣氛則截然不同。

  訊息傳得很快。

  葛朵重新接受七寶琉璃宗的丹藥合作請求這件事,在訊息傳開後的半個時辰之內便通過各方的內部渠道進入了相關人員的耳中。

  五長老坐在議事廳的椅子上,花白的鬍子因為用力咬合而微微抖動著,他那雙乾瘦的手按在椅面兩側:“七寶琉璃宗又和葛朵搭上線了。”

  七長老坐在他對面,手指在桌面邊緣輕輕摩挲著:“你從哪聽來的?”

  “城西那邊傳出來的訊息。說是寧榮榮下午親自去了一趟葛朵的住處,待了大約半個時辰才出來。”

  五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反覆按壓卻始終無法壓平的急促,“她前腳剛走,後腳訊息就傳開了。說明什麼?說明葛朵那邊已經鬆口了。”

  七長老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上,像是在用那片刻的沉默來消化這個訊息的份量。

  五長老重新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們也不能一直靠庫存撐著。宗門的丹藥儲備已經用掉了不少,如果再找不到穩定的補充渠道,等真的打起來的時候……”

  七長老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五長老問,“派人去和葛朵談?還是讓宗主親自出面?”

  七長老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後他放下茶杯。

  “先派人去探探口風。不要帶太多人,也不要帶什麼重禮。去了之後把來意說明白,看看她那邊是什麼態度。”

  五長老想說什麼,但看到七長老那副已經做出決定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昊天宗的一名外事長老帶著兩名弟子來到了城西葛朵的住處。

  他們站在門前時,院子裡的燈還亮著,透過門縫能看到裡面有人在走動。

  那位長老抬手叩門,動作不輕不重,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禮節感。

  等了片刻,門被從內側拉開了一道縫隙。葛朵站在門後,目光從那人臉上掃過,落在他身後兩名弟子的裝束上,然後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認出了那身衣物上的紋路,那是昊天宗的標誌。

  “有什麼事?”葛朵的聲音平淡而直接。

  那位外事長老微微躬身:“葛朵冕下,我們是昊天宗的人。今日冒昧來訪,是想和冕下商談丹藥合作之事。”

  葛朵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她看著門外那三道身影,在那位外事長老提到“昊天宗”三個字時,她的目光微微沉了一分:“昊天宗?”

  那位長老沒有注意到她語氣裡那一瞬間的細微變化,繼續說了下去:“是的。我們聽聞冕下手中丹藥品質上乘,如今大陸局勢不穩,各宗門都在尋找可靠的物資來源。昊天宗願以合適的價格,與冕下建立長期的丹藥合作關係。”

  葛朵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目光越過那位長老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兩名弟子身上,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但語氣比剛才冷了幾分:“我記性一向不錯,所以還記得有個人曾經在落日森林闖進我的地盤,試圖搶我的東西。”

  那位長老的臉色變了。

  他確實聽說過唐昊曾經在落日森林與一位封號鬥羅發生衝突的事,但他不知道那位封號鬥羅就是葛朵。“那只是——”

  “我不需要聽解釋。”葛朵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回去告訴你們宗主,冰火兩儀眼的事我記得很清楚。丹藥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話音落下,門在她面前緩緩合攏。

  門板邊緣與門框接觸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那聲響並不大,卻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將內外兩個空間徹底隔絕開來。

  昊天宗的外事長老站在門外,看著那扇已經合攏的木門,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朝那兩名弟子揮了一下手:“走。”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也沒有試圖再次叩門。他知道那種態度意味著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而在木門內側,葛朵已經轉身走回了院子裡。

  她在竹椅上重新坐下,端起那杯還溫熱的茶,目光落在牆角那幾株正在暮色中緩慢舒展葉片的植物上。

  她並不覺得自己的決定有什麼問題。唐昊當年闖進冰火兩儀眼試圖強行搶奪丹藥的事,她記得很清楚。

  昊天宗如今派人來談合作,顯然是不知道那件事的細節,或者知道了但覺得時間已經過去得夠久了,久到可以被遺忘。

  但葛朵不打算遺忘。

  她端著茶杯,看著那幾株植物的葉片在漸暗的天光中緩慢地捲曲邊緣,重新收回了目光。

  而在昊天宗駐地中,那位外事長老的彙報讓議事廳裡的氣氛比平時沉重了幾分。

  五長老坐在椅子上,花白的鬍子微微抖動著,他那雙乾瘦的手按在椅面兩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說她記得很清楚。”

  七長老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那位外事長老帶回的訊息上,在腦海中快速梳理著前因後果。

  他之前並不清楚唐昊與葛朵之間的那次衝突的具體細節,但從外事長老的描述來看,葛朵所說的“記得很清楚”顯然不是一句隨口的推辭。

  以唐昊當年的行事作風,在落日森林中與一位封號鬥羅發生衝突時選擇強搶的路線,完全符合他的性格。

  而葛朵顯然不是那種會輕易遺忘被冒犯的人。

  七長老輕輕撥出一口氣:“這件事暫時放一放。既然她那邊態度明確,短期內強行推進只會讓關係更加僵化。”

  五長老想再說什麼,但看著七長老那副已經做出決定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而在遙遠的深海之中,一場遠比陸地更加劇烈的變化正在展開。

第581章 海之憤怒

  深海魔鯨海域位於大陸架邊緣最深邃的海溝交匯處,那裡的海水呈現出一種與満=厝徊煌纳钏{色,如同被反覆沉澱過無數個紀元的古老液體。

  此處的水壓足以將尋常鐵塊壓成薄片,水溫常年保持在接近冰點的恆定低溫。

  海流在這裡變得緩慢而沉穩,如同一座沉睡的巨獸胸腔中平穩起伏的呼吸。

  但在這一天,所有的不變都在同一刻被打破了。

  最先出現變化的是深海魔鯨海域中心那片被深海魔鯨王佔據的區域。

  那裡的海水開始不規律地翻湧起來,原本帶著固定節奏流動的海流被層層疊疊的亂流切割、攪碎,化作無數道交錯糾纏的渦流,向著各個方向互相碰撞。

  那些生活在這片海域邊緣的深海魚群在渦流剛出現時就已經開始向更外圍的方向逃散,它們的本能感知到了一種遠超出它們認知範圍的危險正在那深處甦醒。

  緊接著,一道極其沉重的心跳聲穿透了層層水幕,如同一面被反覆敲擊的巨鼓,震得方圓百里的海水都在微微顫動。

  第一下心跳過後是第二下,然後第三下的間隔比前兩下更短,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有力。

  深海魔鯨王懸浮在那片海域的正中央,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被深埋在水下的山脈,那些覆蓋在體表的藍色鱗片邊緣正在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那些光澤起初只是沿著鱗片邊緣緩慢地流動,如同被風吹動的沙粒在石縫中移動,然後它們的速度開始逐漸加快,從邊緣向鱗片中心蔓延,將一片又一片鱗片從深藍染成金藍交織的過渡色。

  深海魔鯨王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被積蓄了無數年的力量正在以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方式重新排列著自身,那些曾經被反覆打磨過、卻不曾真正找到出口的魂力,此刻正在沿著某種新的路徑奔湧。

  那不是他熟悉的經脈路線,而是一條條先前被封印、被壓制、被層層疊疊的規則束縛住的通道。

  他在那段漫長的歲月中曾經無數次嘗試過沖擊那些封印,但每一次都被那道無形的壁壘彈回原位,如同被漲潮時推回岸邊的碎浪。

  而如今那些壁壘正在一層一層地碎裂,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觸及某種比百萬年魂獸更高、更深邃的領域。

  那裡有一種純粹的、如同大海本身在呼吸般的意志,正在穿透他的血脈與鱗片,緩慢地抵達他的靈魂深處。

  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在睜開的一瞬間被徹底染成了金色,如同兩顆被點燃的星辰沉入深海中,在幽暗的海水中映照出兩道如同劍鋒般銳利的光束。

  他感覺到自己與整片深海魔鯨海域之間的聯絡正在發生變化,那不再是他在漫長的歲月中依靠積累和威壓建立的從屬關係,而是一種更加根深蒂固、更加不可逆轉的融合。

  那些海水、那些海流、那些漂浮在海水中的細小粒子,都在以他為核心緩慢地旋轉著,如同一顆無形的星體正在吸納周圍的一切。

  深海魔鯨王張開巨口,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那聲音並不通過空氣或海水傳播,而是沿著某種更底層的通道直接擴散開來,穿透了深海魔鯨海域的邊界,向著更遠的深海中盪開。

  那道無聲的咆哮所過之處,那些正在逃散的深海魚群在同一時刻停下了它們所有的動作,懸停在水中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按住了暫停鍵。

  而在更遠的海域中,那些正在各自領地中活動的海魂獸們幾乎在同一瞬間抬起了頭,它們的目光同時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那股氣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確立著自己的疆域,那不是通過宣告或示威,而是通過存在本身,如同某一座沉睡萬年的火山終於在漫長時光之後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呼吸節奏。

  深海魔鯨王周身的金藍色光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那些光芒從他的鱗片表面升起,如同一層被點燃的薄霧,向著他身周的一切方向擴散開來。

  他感覺到了。

  那個神位,那個從未被任何存在觸及過的、帶著海洋本身原始意志的領域,正在向他敞開。

  他只需要再向前邁出最後一步。

  深海魔鯨王沒有猶豫。

  他調動起體內所有正在奔湧的力量,將那些積蓄了無數年的魂力、意志、以及那些隨著歲月一同沉澱下來的憤怒與不甘,全部匯入了那道正在向他敞開的大門之中。

  深海魔鯨王感覺到了門扉震動時傳來的觸感,那股力量正在以超出他預期的速度接納他,如同一道等待了太久的閘門終於等到了足夠的水壓。

  然後他跨過去了。

  那一瞬間,整片深海魔鯨海域的海水都向上湧動了一下,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從海床深處向上托舉了一瞬。

  那些正在逃散的魚群在同一時刻被定住了,那些在遠處的強大海魂獸們感受到一陣從深淵最底層傳來的震動,如同有什麼東西正在世界的根基處輕輕挪動了一塊石頭。

  而在深海魔鯨王體內,一股全新的力量正在取代他過去數萬年所熟悉的魂力結構,它不是被替換,而是被覆蓋、被升級、被重新定義為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形式。

  他感覺到自己與大海之間的聯絡已經徹底改變了,那些曾經需要通過漫長的移動和感知才能觸碰到的東西,如今就在他的意識可及的範圍內。

  他只需要輕輕地觸碰它們,那些海水就會在他指定的方向上湧動,如同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大海就會做出回應。

  深海魔鯨王周身的金藍色光芒開始緩慢地收斂了,從鱗片表面退去,凝聚在他的心臟位置,如同一顆正在緩慢冷卻的星辰。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已經穩定下來了,它不再像最初時那樣劇烈地湧動著,而是開始以更平穩的節奏在經脈中流動著。

  深海魔鯨王能感知到自己的氣息範圍正在以超出他控制的方式擴張,如同被風吹拂的蒲公英,無聲地落在那片廣闊的海域中,將它納入了自己的感知之中。

  他成神了。

  從深海魔鯨王,成為了海之憤怒神。

  ……

  而在海神島上,那道神明氣息的降臨如同一場無聲的海嘯,在極短的時間內穿透了海神島外圍的層層屏障,精準地抵達了每一位具備足夠感知力的存在心中。

  最先感知到的是海馬鬥羅。

  他正站在海馬聖柱臺下方的海水中,雙手交疊擱在聖柱的底座邊緣,感受著那股正在從極遠處傳來的劇烈波動。

  他的眉頭猛地皺緊,猛地轉過身,目光落在南方天際的方向,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為罕見的複雜神色。

  海馬鬥羅認出了那股氣息的源頭。那是深海魔鯨王。

  他曾經無數次在巡邏海域時感知到過那個存在的威壓,只是從來不敢靠近。

  而如今那股氣息中蘊含的層次感,是他從未在那個存在身上感知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