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端风浅
伊娃在迴廊上與寧風致並肩走了一段。寧風致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北境的軍隊狀態怎麼樣?”
“已經在恢復了,有葛朵的丹藥,讓傷兵的恢復速度快得不可思議。至於擴軍,北境雖然本身苦寒,願意來當兵搏一份前程的人並不少,兵源沒有問題。”
寧風致點了點頭,腳步沒有停下:“那就好。”
伊娃沒有再說什麼,兩人在迴廊盡頭的岔路口分開,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伊娃獨自走過那條被午後陽光照得明亮的迴廊,穿過幾道拱門,回到她臨時下榻的院子。
幾個隨行的北境傳令兵正安靜地等著她,看到她回來,紛紛站直了身體。
“傳令回去,”伊娃言簡意賅,“各部進入最高戰備狀態,物資清點造冊,三日內完成。另外告訴葛朵,讓她優先保證丹藥的庫存量,後續消耗會很大。”
幾名傳令兵應聲領命,迅速退出院子。
而在萬里之外的北境,鐵門關的軍營之中,一場自下而上的震盪已經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般層層擴散開來。
最初只是一道簡短的訊息,聯軍即將發動全線進攻。
訊息在軍營中擴散的速度遠比任何指揮官預想的都要快,不到半個時辰便從指揮所傳到了各營帳,又從營帳傳到了每一個正在訓練場或休息區停留計程車兵耳中。
小舞正蹲在營房門口擦拭自己的靴子,粉色的蠍子辮從肩頭垂落下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聽到這個訊息時,手上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她抬起頭,粉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先是愣住,像是沒聽清自己聽到了什麼,隨即那愣怔迅速轉化為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像是一簇被壓了太久的火焰終於找到了突破口,轟然燃起。
她猛地站起來,靴子也顧不上擦了,直接朝朱竹清的營帳方向快步走去。
掀開帳簾時,朱竹清正坐在床邊整理裝備,墨色的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小舞那副幾乎寫在臉上的激動,沒有說話。
“竹清!你聽到訊息了沒有?要開戰了!”小舞幾步走到她面前。
“聽說了。”朱竹清的動作沒有停。
“你是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小舞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坐下,雙手撐著膝蓋,粉色的眼眸亮得驚人。
“從我來北境的第一天就在等,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朱竹清的動作停了一下,她看著小舞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眸,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等歸等,真到了要打的時候,你反而會想慢下來。”
小舞看著她,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接話。她沉默了片刻,換了一個更輕鬆的語氣:“你說,咱們這邊會被安排到哪條線上?”
朱竹清將最後一件裝備歸置好,站起身:“等命令就行。”
小舞沒有再追問,她站起身朝營帳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那我先回去準備了。如果你那邊有什麼新訊息,記得來告訴我。”
朱竹清沒有回答,但也沒有拒絕。小舞走出營帳時,外面的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微微有些晃眼。
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清冽的北境空氣,感覺胸腔裡那顆等待了很久的心臟終於開始重新有力地跳動了起來。
而此刻,在鐵門關城外那片坡地上,月關也聽到了訊息。
他正蹲在一排剛種下的樹苗旁,手掌貼在被魂力反覆滋養過的土地上,感受著那些正在向下延伸的細小根鬚。
一個傳令兵從坡地下方跑過時喊了一嗓子,聲音不大,卻被風精準地送到了月關耳中。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那排細瘦的樹苗上。那些枝條在寒風中微微顫抖,像是在不安地感知著什麼。
要開戰了。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緩緩沉下去,沒有激起什麼劇烈的波瀾,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深潭,在水面上盪開了一圈又一圈細密而持久的漣漪。
他知道伊娃不會讓他們上戰場,他們的身份太特殊了,他們也不會被放走,畢竟,他們還是封號鬥羅。
鬼豹鬥羅站在軍營邊緣的訓練場上,看著那些正在緊鑼密鼓整備計程車兵,面色複雜,沉默不語。
他知道伊娃不會殺他們,也不會放他們走,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裡,他們會被如何處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鬼魅依舊站在陰影裡,漆黑的長袍幾乎與傍晚的昏暗融為一體,他什麼也沒說。
夜色漸深,鐵門關城牆上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將這座邊境要塞的輪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遠處營帳中,士兵們正在做著最後的準備。
第560章 戰爭開始
武魂城,教皇殿。
黃昏的光線穿過那面高大的彩繪玻璃窗,在冰冷的漢白玉地面上投下一片斑斕的光影。
圖案中的六翼天使正好被最後一縷落日餘暉徽郑翅岬挠鹨礤兩狭艘粚恿鲃拥慕鹕�
比比東坐在教皇寶座上,面前攤著幾份剛剛送達的急報。
她的面容依舊平靜,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跳動的燭火,像是什麼都無法撼動她此刻的沉穩。
她剛剛收到了來自星羅帝國、昊天宗、北境三處邊境的最新情報。
那些情報從不同的渠道抵達,時間前後相差不到半日,卻在同一個傍晚匯聚到了她的案頭。
比比東的目光從那些情報上緩緩掃過,將那些文字背後的意圖一道一道拆解開來。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那弧度極湥瑓s帶著一種如同淬了冰的刀鋒般的冷意。
星羅帝國邊境駐軍加速集結,昊天宗數名長老離開駐地,北境物資流通速度翻倍,所有跡象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他們在為一場大規模進攻做準備。
比比東將手中的情報輕輕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三方聯軍……真以為聯合起來就能撼動武魂殿的根基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在大殿空曠的迴響中顯得格外清晰。
比比東並不擔心。那些所謂的聯軍,在她眼中不過是一群臨時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各自有各自的算盤,就算暫時聯合在一起,也不可能真的做到同心協力。
更何況,她的羅剎神考已經接近尾聲了。
那道橫亙在她與神位之間最後的門檻正在變得越來越薄,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加接近終點。
只要她完成神考,踏入那個至高無上的領域,所謂的聯軍、所謂的圍攻、所謂的抵抗,全都不過是凡俗螻蟻之間的爭鬥罷了。
在神明面前,凡人再多,也只是一群仰望著天空、卻永遠無法觸及天空的存在。
比比東輕輕抬起手,修長的指尖在燭火邊緣拂過,看著那簇跳動的火焰在她指尖的寒意中微微蜷縮,然後重新恢復穩定。
她收回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來人。”
殿門被從外面推開,一道身影無聲地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傳令下去,各線守軍全部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命令三天之內完成所有防禦工事的加固和兵力的重新調配。另外,讓那些已經被調往二線休整的部隊,即日起停止休整。”
那道身影應了一聲,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重新合攏,將即將到來的風暴暫時隔絕在外,只剩下窗外漸漸沉入地平線的暮色和殿內跳動的燭火。
比比東獨自坐在那片被燭火和夕陽餘暉共同照亮的光芒中。
她的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大陸軍事地圖上,落在那幾條被硃砂筆勾勒出的戰線上。
她看著那些代表著聯軍動向的標記,嘴角那抹冷笑又深了一分,然後她靠在椅背上,重新闔上了眼睛。
……
這是一場席捲整個斗羅大陸的戰爭。
從北境的凍土到南方的密林,從西線的群山到東部的平原,烽火在一夜之間同時燃起,將這片大陸上最後的平靜撕得粉碎。
反武魂聯盟的聯軍在三個方向上同時發動了進攻,西線昊天宗與藍電霸王宗的聯合推進,南線星羅帝國大軍的正面突破,北境聯軍的快速穿插,三股力量在同一天發動了進攻。
但戰爭的真實走向,卻遠遠超出了聯軍指揮層最初的預判。
最初幾日的推進還算順利。
武魂帝國的防線在外圍區域確實出現了收縮的跡象,那些原本駐紮在邊境地帶的守軍幾乎是一觸即退,像是沒有準備好迎接這場突如其來的全面進攻。
聯軍各部的先鋒部隊在最初的幾天裡甚至取得了一些可觀的進展,佔領了幾處此前被武魂殿長期控制的邊境城鎮,士氣一度高漲。
但隨後,武魂殿的反擊就來了。
最先遭遇重創的是南線。
星羅帝國的先鋒部隊在推進到預定位置後,迎面撞上了武魂殿早已部署好的第二道防線。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防禦工事,而是由幾位封號鬥羅坐鎮的鋼鐵壁壘。
武魂殿在這一線一口氣投入了四位封號鬥羅,蛇矛鬥羅佘龍、刺豚鬥羅刺血、魔熊鬥羅血煞魔熊,以及另一位隨軍坐鎮的海龜鬥羅。
四位封號鬥羅同時出現在一條戰線上,這種強度遠遠超出了星羅帝國原本的預期。
星羅帝國的軍隊雖然數量龐大,中低層魂師眾多,但在封號鬥羅級別的戰力面前,數量優勢被大幅削弱。
那些原本以為可以憑藉兵力優勢碾壓防線的將領們,在第一輪正面交鋒中就嚐到了苦頭。
蛇矛鬥羅佘龍的長矛如雷霆般貫穿陣型,刺豚鬥羅刺血的毒刺讓整片戰場化作死亡領域,魔熊鬥羅血煞魔熊更是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正面碾壓一切試圖阻擋他的存在。
星羅帝國的先鋒部隊在短短兩日內便被迫後撤了數十里,原本已經佔領的那些邊境城鎮重新落入了武魂殿手中。
戰線不僅沒有推進,反而比開戰前更加後退了。
西線的情況稍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昊天宗、七寶琉璃宗、藍電霸王宗三宗聯合推進的西線,雖然同樣遭遇了武魂殿的強力阻擊,但三宗的精英弟子和長老們憑藉著宗門底蘊,勉強與武魂殿派出的封號鬥羅形成了對峙。
昊天宗封號鬥羅級別的長老與武魂殿的聖龍鬥羅拓跋希正面交鋒,雙方在一處山谷中鏖戰了整整一日,最後互有損傷,各自後撤。
藍電霸王宗的精英弟子在玉元震的帶領下,與武魂殿的狂獅鬥羅展開了一場硬碰硬的較量,雖然未能取得壓倒性優勢,但也沒有像南線那樣被擊潰。
但三宗聯盟的將領們心裡都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僵持,遠不足以稱之為勝利。
此刻,三宗聯盟的臨時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長桌上攤開的軍事地圖上,那些原本被硃砂筆標註為“已控制”的區域,如今已經被重新劃掉了一大半。
紅色的箭頭從三個方向同時指向武魂殿的腹地,但每一個箭頭都在距離目標還有相當距離的位置被截斷、彎曲、甚至倒轉。
寧風致坐在主位一側,月白色的長袍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手中端著一杯茶,但茶水已經涼透了,杯沿觸到唇邊好幾次,都沒有真正喝下去。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最新的戰報上,一直沒有移開。
玉元震坐在他對面,雙臂抱胸,面容沉肅。他那雙粗獷的大手交疊擱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低估了。”
唐嘯的聲音從長桌另一端傳來,低沉而平穩:“低估了武魂殿的實力。”
寧風致終於放下了那杯已經徹底冷掉的茶,抬起頭:
“我們之前以為,北境那場大捷之後,武魂殿至少會在一段時間內處於守勢。
但我們忽略了一件事,北境能贏,是因為伊娃抓住了比比東輕敵的機會。如今比比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議事廳裡的幾位將領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低聲嘆了口氣:“北境大捷之後,我們確實……有些樂觀了。”
“不是樂觀,是誤判。”玉元震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們以為武魂殿的封號鬥羅數量有限,以為那三位被俘的封號鬥羅已經傷到了他們的根基。
但事實是,武魂殿在這一線戰場上,一口氣派出了數位封號鬥羅。
算上其他戰線上正在活動的,他們的可用封號鬥羅總數,遠遠超出了我們的估算。”
“南線那邊更嚴重。”一名負責聯絡星羅帝國的將領接過話頭。
“星羅帝國的封號鬥羅數量本來就少,面對武魂殿的封號鬥羅叢集,他們的防線幾乎是在被單方面碾壓。
戴天風那邊已經連續發來三道求援急報,如果得不到增援,南線的局勢可能會在半個月內徹底崩潰。”
寧風致沉默了片刻,他沒有立刻回應那位將領的話,目光落在地圖上那條代表著南線戰區的硃砂線上,看著它正在被對手的藍色箭頭一點一點地往回推。
“給星羅帝國回信。”他抬起頭,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
“告訴他們,西線暫時無法抽調出多餘的封號鬥羅前去支援。
讓他們收縮防線,以守代攻,不要試圖在正面戰場上與武魂殿的封號鬥羅叢集硬碰硬。”
“那北境呢?”有人問,“北境那邊的推進速度似乎也比之前放緩了一些。”
寧風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北境那邊……”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是顯而易見的,北境那邊的情況,不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
而在南方,星羅帝國的戰況遠比三宗聯盟想像的更加糟糕。
戴天風站在星羅帝國前線的指揮所裡,手中握著那份剛剛送到他手中的加急戰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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