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羅:今夜童話降臨 第347章

作者:无端风浅

  等她的軍隊在城防下耗掉銳氣,等她的封號鬥羅被我們拖住,等獨孤博的碧磷蛇皇毒順著北風往下一撒……”

  她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東線,就空了。”

  葛朵看著她這副算無遺策的從容模樣,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重新靠回椅背裡,把腿翹起來。“伊娃,你這人,心是真的髒。”

  “多謝誇獎。”伊娃端起茶杯,杯沿觸到唇邊時,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

  武魂城,教皇殿。

  殿門被從外面推開的時候,比比東正站在那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前,背對著殿門。指尖捏著一枚紅色的標記旗,正往北境的方向按下去。

  她沒有回頭。

  那腳步聲很沉,每一步都踩在光潔如鏡的漢白玉地面上,節奏不快,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不是侍從,不是護殿騎士。整個武魂城,敢不通報就徑直走進教皇殿的人,只有一個。

  “大供奉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裡。”比比東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她將手中的標記旗按在北境防務圖上,這才緩緩轉過身。

  千道流站在殿中央,深藍色的長袍曳地,金色的長髮在穹頂灑落的金色光暈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沒有坐,也沒有客套,只是負手而立,目光如炬地看著比比東。

  “教皇冕下,”千道流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老夫今日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第514章 訊息

  比比東眉梢微挑,走到寶座前坐下,姿態從容得像是來赴一場早就約好的茶會。

  “哦?什麼事值得大供奉親自跑一趟?”

  “北境。”

  千道流吐出這兩個字,目光始終鎖定著比比東的臉,“你要對北境用兵。”

  不是疑問,是陳述。

  比比東端起寶座旁案几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大供奉的訊息倒是靈通。不錯,三個軍團已經在路上了。”

  千道流的眉頭緩緩皺起。“為何先打北境?”

  “柿子撿軟的捏。”比比東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加一等於二,“大供奉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

  千道流沒有接話。他在等比比東說下去。果然,比比東靠在寶座上,雙手交疊擱在膝上,開始一條一條地數給他聽。

  “反武魂聯盟如今大致分為三部分。”

  比比東豎起一根手指,指尖修長白皙,在穹頂灑落的金色光暈下泛著玉質的光澤。

  “南邊,星羅帝國。國富民強,軍隊齊整,戴天風經營多年,邊境防線固若金湯。雖然封號鬥羅數量不多,但他們的軍隊是實打實的百戰之師。

  不是天鬥帝國那種幾十年沒打過硬仗的花架子,是從邊境小規模摩擦裡一刀一槍磨出來的。打他們,要硬碰硬,啃骨頭。”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依舊不緊不慢。

  “中部,七寶琉璃宗、藍電霸王宗加上昊天宗。上三宗齊聚,再加其他附屬的小宗門。

  光是封號鬥羅就超過六位。魂鬥羅、魂聖更是不計其數。

  寧風致那個老狐狸把聯軍大營紮在落鷹嶺,進可攻退可守,糧道暢通,互為犄角。這塊骨頭比星羅還硬,打他們,要拿封號鬥羅的命去填。”

  她豎起第三根手指,嘴角那絲冰冷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唯獨北境不同。北境只有伊娃,和剛剛加入的葛朵。兩個封號鬥羅,沒有宗門根基,沒有上三宗那樣世代傳承的底蘊。

  她們的軍隊更不值一提,天鬥舊部裡七拼八湊出來的殘兵敗將,北境幾個公爵伯爵湊出來的私兵,再加上一群被武魂殿嚇破了膽、逃到北境避難的散兵遊勇。大供奉——”

  比比東放下手,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千道流沉默的面容。

  “換了你是三軍統帥,你先打誰?”

  千道流沒有回答。

  他當然知道答案。兵家之道,柿子撿軟的捏。這是連剛入門的軍校生都懂的道理,比比東不可能不懂。

  “而且,”比比東靠回寶座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北境的地理位置,大供奉應該比我更清楚。從這裡——”

  她抬手,修長的食指在地圖上虛虛一點,落在北境的位置。

  “往南,是武魂帝國如今的北線。往東南,是昊天城,昊天宗的駐地。往正南偏西,是七寶琉璃宗和藍電霸王宗的聯營。

  如果北境在我們手裡,中部就會被我們從兩面包夾。到時候,上三宗腹背受敵,寧風致就是再能算計,也變不出第三面盾牌來。”

  千道流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看著北境那片被硃砂筆圈出來的區域,看著那三個從武魂帝國方向延伸過去的藍色箭頭。

  他當然知道比比東說的是對的。從軍事角度看,先打北境幾乎是一個不需要猶豫的選擇。

  兵力優勢、高階戰力優勢、後勤優勢,全部在武魂帝國這邊。

  拿下北境,中部就被南北夾擊。拿下中部,星羅就成了一座孤島。這是一套行雲流水的戰略,每一步都踩在最致命的位置上。

  但他沒有點頭。

  “北境雖然是天斗的殘存部隊,”千道流緩緩開口,聲音沉得像悶雷滾過山谷,“但兵力也有數萬。伊娃整合了北境十幾個天鬥舊貴族的私兵,零零碎碎湊起來,少說也有五六萬人。這不是什麼隨手就能碾死的螞蟻。”

  “一盤散沙而已。”

  比比東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她抬起眼簾,那雙紫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篤定。

  “北境之所以還能撐到現在,不是因為軍隊能打,是因為有伊娃在,一個封號鬥羅往北境一坐,武魂殿這邊想要硬啃,確實要掂量掂量代價。但反過來想,只要把這封號鬥羅解決掉,北境剩下的那些烏合之眾,不用打,自己就散了。”

  千道流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

  “比比東。你難道忘記了伊娃和千仞雪的關係了嗎?”

  比比東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千道流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他向前邁了半步,深藍色的長袍在漢白玉地面上拖曳出一道沉重的陰影。

  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伊娃是白雪公主的母親。而白雪公主身上流淌著六翼天使的血脈,不管你承不承認,她都是千家的孩子,是雪兒的女兒,是你的孫女。”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在空曠的教皇殿中迴盪不息。

  “你派三個軍團北上,帶了多少封號鬥羅?兩個?三個?你是要剿滅北境,還是要殺了伊娃?”

  比比東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紫色的教皇袍曳地鋪散,在燭火的映照下流轉著幽冷的光澤。

  她看著千道流,看著這位武魂殿大供奉,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大供奉。”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是在教我怎麼打仗嗎?”

  “老夫不是教皇。”千道流的聲音沉了幾分,“但老夫是千家的族長。伊娃不管站在哪一邊,她是白雪的另一個母親。

  你讓老夫眼睜睜看著你派兵去圍剿她,什麼都不做——”

  “那你打算做什麼?”比比東打斷了他,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親自去北境把她請回來?還是派供奉殿的人去給她通風報信?”

  殿內的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兩位站在武魂殿權力頂端的人,隔著那張攤著軍事地圖的長桌,目光在空中碰撞。

  然後千道流輕輕嘆了口氣。

  “老夫不是來跟你吵架的。”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但細聽之下,尾音還殘留著一絲尚未散盡的沙啞。

  “老夫只問你一件事,你對伊娃,到底打算怎麼做。”

  比比東沉默了。她垂下眼簾,修長的睫毛在紫色的瞳孔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在權衡。

  不是權衡該不該殺伊娃,而是權衡現在和千道流翻臉的代價。

  供奉殿在武魂殿內部的影響力不容小覷。

  千道流本人更是九十九級極限鬥羅,天使神的守護者。

  千仞雪剛剛獲得天使九考,正在閉關衝擊神位,如果現在和千道流徹底撕破臉,後果不是她願意承受的。

  更何況,伊娃的命對她來說,本來就不是必取的。

  她的目標是北境,不是伊娃。只要北境被武魂帝國納入版圖,伊娃是死是活,區別不大。

  “我可以答應你,”比比東抬起眼簾,聲音依舊平淡,“留伊娃一命。”

  千道流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一分,但隨即又皺了起來。

  面對這個女人,他永遠不知道她下一句話是妥協還是陷阱。

  她答應留伊娃一命,聽起來像是讓步。但以他對她的瞭解,她的讓步從來都是算好的,退一步,是為了在別的地方進三步。

  但他沒有再爭辯下去。

  他不是來替伊娃當說客的。他只是來確認一件事:伊娃會不會死在這場戰爭裡。

  現在他得到了答案。

  至於北境能不能守住,不是他能左右的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伊娃真的兵敗被俘的時候,確保她能活下來。

  千道流轉過身,朝殿外走去。

  深藍色的長袍在漢白玉地面上拖曳出一道沉默的陰影。守在殿門兩側的護殿騎士看見千道流後都下意識地垂下了頭。

  他們不知道教皇和大供奉之間談了什麼,只知道大供奉從他們身側走過時,那雙平日裡總是平靜如古井的眼眸深處,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東西。

  殿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千道流站在教皇殿前的臺階上,仰頭望向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際。

  北境的風雪,天斗城的權郑浠甑畹囊靶模@些他曾經以為盡在掌控的東西,如今卻像一盤被打亂的棋局,每一顆棋子都在往他未曾預料的方向滑去。

  他輕輕嘆了口氣,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

  昊天城。

  唐三坐在窗邊,手裡握著一柄紫檀木製成的琵琶,修長的手指按在琴絃上,姿態算不上生疏,但也絕對談不上熟練。

  這是他跟唐月華學習樂器的第三天。唐月華說殺氣太過鋒銳之人,需要以音律調和心境。

  她原話是“音律能養氣,也能藏鋒”,唐三對此不置可否,但他確實需要收斂殺氣,而唐月華的方法看起來比他想的那些要省事得多。

  唐月華坐在他對面,懷裡抱著一架古琴,纖細的指尖偶爾撥過琴絃,發出一兩聲清越的鳴響。

  她沒有急著教唐三彈曲子,只是讓他先熟悉琴絃的張力,感受指尖與絃線之間的那一絲微妙的震顫。

  “你的手指很穩。”唐月華看著唐三按在琴絃上的手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以前學過樂器?”

  “沒有。”唐三如實回答。

  他沒學過樂器,但他學過暗器。暗器對手指的控制精度要求比樂器高得多,一根鋼針差之毫釐,射出去的角度就會完全不同。

  相比之下,琴絃的張力反而更容易掌控。

  唐月華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青石迴廊上踏出一連串沉悶的迴響,來人在門前停住,氣息還沒喘勻便開了口:“小姐,昊天鬥羅回來了。”

  唐三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琴絃被按得太深,發出一聲極短促的顫音,像是什麼東西被硬生生繃斷了。

  他抬起頭,眼眸中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急切,有期待,還有一絲被壓在冰冷表面之下的、如同岩漿般滾燙的焦慮。

  “走吧。”

  唐月華也站起身來,古琴被她輕輕擱在旁邊的案几上。她看了唐三一眼,而後率先朝門外走去。

  唐三放下琵琶,起身跟上。

  他的步伐很快,快到唐月華不得不加快腳步才能保持走在他前面。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青石迴廊,轉過幾道拱門,遠遠便看見正廳門口站著幾個昊天宗弟子,個個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喘。

  正廳裡,唐昊正背對著門口站著。他依舊是那身黑色衣衫,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那雙渾濁的眼眸落在唐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出來了。”唐昊開口,聲音沙啞。

  唐三站在正廳門口,沒有再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