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端风浅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彼此心照不宣。
“我知道。”千仞雪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只有在伊娃面前才會流露出的、毫不掩飾的殺意,“我等不了那麼久。”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修長的手指輕輕撩開窗簾的一角。
月光透過縫隙灑落,在她清冷的側臉上鍍上一層銀白。
遠處,雪夜大帝寢殿的方向,燈火依舊通明。
“藥一直在加量。”她輕聲說,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他的身體比我想像的要頑強。這個老東西,越是快死了,求生欲反而越強。”
伊娃放下手中的珍珠項鍊,緩緩坐直了身體。
那雙碧綠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幽光,如同暗夜中窺伺獵物的毒蛇。
“所以,你需要一個更直接的辦法。”
不是疑問,是陳述。
千仞雪轉過身,背靠著窗臺,月光在她身後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輪廓。
“明天。”她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明天,一切都會結束。”
伊娃看著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
不是因為雪夜大帝要死了。
而是因為,她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需要我做什麼?”伊娃問。
千仞雪轉過身,月光在她身後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輪廓。
“需要我做什麼?”伊娃問。
千仞雪看著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要釋放的暢快。
“你不用多做什麼,只需要支援我便好。”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如同夜風穿過殿堂。
“其他的,我早已經準備好了。”
她走回桌邊,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紅茶,輕輕晃了晃。
“畢竟,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伊娃靠在軟榻上,碧綠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欣賞,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滿意。
“好。”伊娃說,只有一個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有分量。
千仞雪放下茶杯,轉身朝門口走去。
月光灑落在她身上,將那身月白色的常服鍍上一層銀白。
她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像是在走一條已經準備了十幾年的路。
事實上,她確實準備了十幾年。
從她第一次以雪清河的身份踏入這座皇宮的那天起,她就在等這一天。
如今,終於要來了。
第二日。
天光微亮,皇宮深處的晨鐘還未敲響。
雪夜大帝的寢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腐朽的氣息。
厚重的帷幔將晨光隔絕在外,只有幾盞魂導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偌大的寢殿照得如同墳墓。
雪夜大帝躺在龍榻上,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曾經那個威嚴赫赫、執掌帝國數十年的帝王,如今不過是一具苟延殘喘的軀殼。
他的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
千仞雪跪在榻前,手中端著溫熱的湯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和關切。
“父皇,該用藥了。”
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雪夜大帝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疲憊和渙散。
“……清……河……”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棉花。
千仞雪輕輕將他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那動作溫柔而小心,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父皇,我在。”
她舀起一勺湯藥,輕輕吹了吹,送到雪夜大帝唇邊。
雪夜大帝艱難地張開嘴,將那口藥嚥了下去。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帶來一陣短暫的暖意。
但那暖意很快就被更深沉的寒冷吞沒。
他已經喝了太久的藥了。
多到他的身體對藥性產生了抗性,多到那些曾經能讓他多撐幾日的湯藥,如今連維持他清醒都做不到。
千仞雪一勺一勺地喂著,動作不急不緩。
她的臉上始終帶著溫柔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可她的眼睛,卻冷得像冰。
那湯藥裡,早就不只是太醫開的那些溫補之藥了。
她加的量,一天比一天重。
重到雪夜大帝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重到她終於不用再等了。
“父皇,您放心。”
千仞雪放下藥碗,輕輕擦去雪夜大帝嘴角的藥漬,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天鬥帝國,兒臣會替您守好的。”
雪夜大帝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他似乎聽出了這句話裡不一樣的味道。
他想要說什麼,嘴唇艱難地蠕動了幾下,卻只發出幾聲含混的嗚咽。
千仞雪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那笑容裡,沒有愧疚,沒有不安,只有一種終於解脫的輕鬆。
“您累了。”
她輕輕將雪夜大帝放回榻上,拉過灞唬屑毜厣w好。
“睡吧。”
她伸出手,輕輕覆上雪夜大帝的眼睛。
那手掌冰涼如玉,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雪夜大帝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
然後,就不動了。
千仞雪的手在他眼睛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她的手指都開始發涼。
她才緩緩收回手,站起身,退後一步。
龍榻上,雪夜大帝安靜地躺著,面容平靜,像是在做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千仞雪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這張她已經看了十幾年的臉。
這張臉,曾經讓她厭惡,讓她憎恨,讓她在無數個深夜裡咬牙切齒。
因為這張臉的主人,是她在天鬥帝國最大的障礙。
只要他活著,她就永遠只是“太子”,永遠只是“儲君”,永遠只是那個需要等待、需要忍耐、需要如履薄冰的偽裝者。
現在,他死了。
她終於不用再等了。
千仞雪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朝寢殿外走去。
她的步伐依舊沉穩,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但那雙藏在袖中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興奮。
寢殿的門被推開,晨光湧入,將她的身影鍍上一層金色。
守在外面的侍從和太醫紛紛跪倒,不敢抬頭。
千仞雪站在臺階上,俯瞰著跪了一地的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
“陛下,駕崩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哭聲驟起。
侍從們伏地痛哭,太醫們叩首請罪。
一片哀慟之中,千仞雪的身影如同孤松般挺立。
她沒有哭。
因為她是太子,是天鬥帝國未來的主人。
她不能哭,也不需要哭。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不到一個時辰便傳遍了整座皇宮。
然後又傳到朝堂,傳到天斗城的大街小巷。
雪夜大帝,駕崩了。
那些早就倒向太子府的朝臣們,第一時間穿上喪服,趕往皇宮。
那些還在觀望的牆頭草,也在震驚之後迅速做出決定,爭先恐後地湧向宮門。
七寶琉璃宗內,寧風致坐在書房裡,手中端著茶杯,聽到這個訊息時,他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知道了。”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早有預料的事情。
“準備一下,進宮弔唁。”
他沒有問雪夜大帝是怎麼死的,也沒有問為什麼死得這麼突然。
因為不需要問。
從他決定支援雪清河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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