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珠訝
言良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
隨著時間的發展，他以後遇到的敵人肯定是越來越強大的，如果要考慮之後與瑪奇瑪翻臉，他就不能沒有防禦方面的能力，不然缺少了博弈的基礎，他的每次戰鬥都像是在走鋼絲，他承擔不起這個風險。
所以，這個機會，他必須要把握住，而且不能瞎猜。
言良沒有急著開口，他靠在長椅上，結合自己所知道的資訊，大腦開始快速咿D。
足足沉默了將近一分鐘，言良才睜開眼睛，在腦海中說出了第一句話：
“你強調的一直是規則……無論如何，你的本質，肯定與規則有關。”
腦海深處，斬殺線惡魔立刻給出了回應。
“是的，這是基礎。”
斬殺線惡魔的聲音沒有波動，算是承認了言良的這個切入點。
而得到了肯定的答覆，言良的思路變得更加清晰，他順著這條線，繼續向下深挖，說出了自己的第二句話：
“但是，規則本身是死物，如果沒人遵守，那就只是一紙空文。”
言良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結合你剛才說的，你的規則，並不是為了某個人而存在的，而是為了【規訓】所有人而存在的。”
這句話一齣，腦海中的存在罕見地頓了一下。
緊接著，那清冷的聲音裡，竟破天荒地流露出了一絲驚訝：
“不錯……”
“言良，你比我想像的要敏銳。很多人終其一生，都只能看到規則表面帶來的束縛，你能想到這一層，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的人類。”
那當然，他在圖書館中的那些書可不是白看的。
言良暗自想道。
而它的誇獎並沒有讓言良放鬆，反而讓他的精神更加集中了。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無限接近那個答案了。
“如你剛才所說……”
理清了思緒的言良，說出了第三句話：
“人類社會的法律、道德、倫理，這些所謂的一般規則，是會隨著時代的交替而不斷改變的。今天的善，或許就是明天的惡。”
“但是，你不會。”
言良擲地有聲：
“不管時代怎麼變，你所代表的本質是不變的。因為你代表的是一種人心所向的真理——”
“沒錯！”
腦海中，斬殺線惡魔的聲音在那一刻忽地拔高了。
“既然你都已經推導到了這一步……”它的聲音迴盪著，“那麼，說出我的真名吧。”
言良停止了思考。
他將所有的線索拼湊在一起。
規訓別人。
多數人說了算。
強迫遵守秩序。
以及，那條一旦不符合標準就會被無情拋棄的“斬殺線”。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將不符合大眾標準的人篩選出去，將其抹除，這個過程，叫做什麼？
言良沉思片刻，隨後堅定地在腦海中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是……淘汰惡魔。”
“……”
然而，等到說出了答案，言良得到的卻是——
沉默。
足足過了十幾秒，那股沉默才被打破。
“……淘汰。”
斬殺線惡魔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這一次，它的語調中沒有了先前的冷漠，反而帶上了一種落寞：
“淘汰……其實，你說的沒錯。”
言良懸在半空的心微微放下了一半，但他沒有插話，因為他能感覺到，惡魔的話還沒有說完。
“我可以是淘汰。”
“但在這個名字之前，我的名字，其實就是你最開始提到的那個詞——【規則】。”
“只不過，和其他誕生於人類恐懼中的惡魔不同。我會隨著人類認知的改變，而改變我的名字。”
“無論時代如何更迭，無論人類如何變換稱呼我的詞彙，從規則，到淘汰，再到如今的斬殺線……隨著大眾的認知和選擇。我的名字一直在變，但我的本質，卻沒有發生改變。”
“你剛才給出的答案，接近我的本質。”
“但，那僅僅只是接近而已。”
“你沒有想過，人類社會中的淘汰，是因為什麼才產生的。”
言良皺起了眉頭。他聽懂了對方的意思：自己猜中了一部分，但沒有觸及最核心的真相。
這時，斬殺線惡魔卻忽然話鋒一轉，丟擲了另一個話題：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再使用規則這個名字，而任由自己變成斬殺線，變成你口中的淘汰嗎？”
“為什麼？”言良順著它的話問道。
“因為現在的大多數人，早已經不承認規則了。”
斬殺線惡魔的聲音裡，流露出一種幾乎悲哀的冷峻：
“你去看看如今的社會吧，言良。規則雖然存在著，但已經起不了什麼作用了。”
“而發揮不了它應有作用的規則，就是蒼白無力的。”
“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強者而言，規則，就是用來被打破的。他們得利於規則，然後將規則踩在腳下，還要反過來為弱者制定更多的規則，彰顯自己的強大與特殊。”
“對於那些在底層掙扎的弱者而言，規則，就是用來逃避的。他們厭惡規則，也不承認規則。”
“他們認為自己之所以是弱者，是因為規則對他們不利。”
“這是悲哀的，因為在我的設想中，在規則所建立的體系裡，強者是能通過努力來滿足自身進取的慾望的。而弱者也能以強者為標榜，以此獲得跨越那條淘汰線的動力。”
“這才是，我認為的【繁榮】。”
“進取的【繁榮】。”
斬殺線惡魔做出了最後的總結，聲音猶如洪鐘大呂：
“所以，很悲哀啊，在如今的世界——”
“強者想要打破它，弱者想要逃避它。沒有任何人再發自內心地去敬畏規則本身了。”
“言良，你們人類的歷史中，曾經有一位名叫尼采的哲學家。正如他當初能夠說‘上帝已死’那樣。”
“作為見證了人類變遷的我，看著這個時代，我也同樣可以說出這句‘規則已死’了。”
“一方面，人類不再敬畏規則；另一方面，人類又選擇了這樣的我。”
“我再去強調規則，就沒有意義了。”
“我不再去約束過程，我只在乎結果。我變了，我變成了一條冰冷的線。”
“正如你所言，我變成了一旦低於標準就會被直接抹殺的……斬殺線。”
? 第八十八章 斬殺線惡魔，請你見證
腦海中的迴音漸漸平息。
“我明白了。”
聽完了對方的論述，言良在長椅上保持著正坐的姿勢，十分理性地回答道：
“時代拋棄了過程，所以你也褪去了規則的外衣，變成了只看結果的斬殺線。這就是你如今的形態。”
“你能明白，這很好。”
斬殺線惡魔的聲音裡，那股冷漠收斂了：
“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要麼在面臨淘汰時痛哭流涕，要麼試圖用各種卑劣的手段去鑽空子。但你不同，言良。”
“在我眼中，你是一名真正的強者。”
“只有你，配讓我跟你說這麼多。”
“強者？”
聽到這個詞，言良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為什麼對方要跟自己說這麼多，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回答道：
“別抬舉我了，我算什麼強者？”
言良嘆了口氣，很務實地抓緊機會訴苦：
“遇到真正的危險，我還是要藉助你的力量。而且，說實話，這力量如今也越來越不夠用了。”
“假設未來出現更強大的敵人，阻止我劃定規則，或者是鑽規則的空子……我也沒有把握能活下來。”
他的言外之意，是想要斬殺線惡魔給自己上點乾貨什麼的。
可斬殺線惡魔或許是沒聽懂，或許是聽懂了但無視了，只是接著說道：
“你又陷入了人類狹隘的認知中了。”
“我所定義的強者，從來不是指掌握著多麼強大的力量。”
“強者即便再強，也不可避免地會落入困局，一時失志。”
“但就算如此，強者仍能夠貫徹自己的想法。”
“那股意志，是不會因為外部環境的改變而改變的。”
斬殺線惡魔的聲音，將言良拉回了那個一切開始的起點：
“你還記得我們在那棟廢棄大樓裡，第一次相遇時的場景嗎？”
言良沉默了。他當然記得。
但不知為何，太過詳細的細節他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言良只能依稀記得，有個發了狂的傢伙，做了一個必死的局，想要他的身體。
那個時候，大樓裡的所有人都像待宰的羔羊一樣，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那時，面對無法戰勝的恐懼，所有人都崩潰了。”
斬殺線惡魔繼續說道：“他們哭喊著，叫囂著，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只為了多苟延殘喘哪怕一秒。”
“那是弱者面對淘汰時的醜態。”
“但你呢，言良？”
“在那群跪著等死的人堆裡，你是唯一一個站起來的人。”
“在那種必死的局面下，你沒有表現出軟弱，依然還在尋找著哪怕只有萬分之一機率的破局契機。”
“你身上那股不屈的氣魄，讓我看到了昔日的規則體系下強者應有的姿態。所以我才回應了你。”
聽到這番長篇大論的剖析，言良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你把我說得太偉大了。”
言良垂下眼簾，平靜地在腦海中回覆道：“我那時候其實也沒有任何把握。說白了，我只是在賭命而已。”
是的，在那個時候，誰也不能保證他能活下去。
他雖然記得原著中的部分知識，並且通過一些蛛絲馬跡推理出了這第二隻惡魔的存在，但推理終究是推理，他當時是抱著必死的心態在搏命。
即便斬殺線惡魔現在把他誇得天花亂墜，他也無法否認，在那一刻，他有很大一部分是把自己的命交給了邭狻�
“那麼，回答我一個問題，言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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