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柯銘威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辦公椅上，扭頭凝視著它。
半晌，他開口問：“你想說什麼？”
“人家是來訴苦的，自從鐘錶客來到這座城市之後，你就好像找到了一箇舊情人那樣，留在我身上的注意力少了很多很多。”白傑克攤了攤手，“這讓我很傷心。”
柯銘威默然，他選擇性無視了白傑克的這種瘋言亂語。
白傑克豎起一根手指，“你難道沒注意到麼？鐘錶客的人已經接近了藍鴿，沒錯，就在你們的眼皮底下出現這麼一樁荒誕的事情。”
柯銘威沉默了一會兒：“你知道那個人的身份？還是說……那個人其實就是你。”
“噢，關於這件事，我不太好說什麼。”白傑克搖頭，“畢竟我也想和鐘錶客先生合作一番，我是一箇中間商，不能偏頗於任何一方。”
柯銘威皺起了眉頭。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提醒，雨鴉先生。”白傑克說。
“說。”
“也許你一直不想面對的那件事情，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比你想像中還要更重要。”白傑克幽幽地說，“掩耳盜鈴是沒有用的，你不去面對它，那它早晚會像附骨之蛆那樣，為你帶來持續一生的悔恨、懊惱，你會被無窮無盡的痛苦環繞，最後懷恨而終。”
“那我還真是……感謝你的忠告。”
柯銘威幾乎一字一頓地說著。
他心裡明白，白傑克說的是藍鴿的事情，的確……他不願意去面對那個青年的模樣，這是為了不讓自己猶豫。
與鐘錶客決一勝負的時間已經快要到來了，他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動搖，絕不能產生優柔寡斷的想法。
就在柯銘威沉思的時候，一道戲謔的話語聲響起：
“最後一個提示。”
柯銘威靜靜地注視著白傑克。
它說：“如果有空，你也許可以去老京麥街區的那一座火車站看看，也許你會發現意料之外的驚喜。”
“火車站……”柯銘威擰著眉頭，無聲地沉吟著。
他印象裡，老京麥的確有過一座火車站，但在數年之前這座火車站就已經被廢置了，他依稀還記得夏雯娜抱怨過一嘴，以前家裡有小孩經常去那座火車站玩，到了晚餐的時間還不回家。
“沒錯，我能告訴你的就只有這些了，希望你能夠重視我的話語，雨鴉先生……那麼，我就此別過。”
撂下這句話語之後，白傑克壓低禮帽，身形緩緩化作一片殘煙褪去。
世界一片寂靜。
如湖水般沉靜的鴉潮之中，僅僅剩下一個面色陰鬱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椅上獨自沉思。
第163章 預告，夏子梨的獨白，生日（6400字求月票！）
白傑克走後，鴉潮褪去了，就連一片羽毛都沒剩下。
畢竟這是警察局的辦公室，必須保持乾淨整潔。
柯銘威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這時樓下有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輕警員走了上來。
“柯Sir，有什麼情況嗎？”警員環顧一圈，開口問。
“沒什麼事。”柯銘威搖頭，“你忙你的。”
年輕警員點了點頭，很快下樓去了。
柯銘威開啟手機看了一眼，他收到了一條匿名資訊。
【匿名使用者：噢，對了，雨鴉先生，我是一個守信的人。】
【匿名使用者：所以，我馬上就會履行我們初次見面時的約定，你還記得當時我都說了什麼嗎？】
【匿名使用者：（照片）】
柯銘威望著對方發來的那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被繩索綁在椅子上的人影。烈火覆蓋著那一個人形的輪廓，他在火焰中仰起頭來，絕望嘶吼著。
柯銘威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還記得自己和白傑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對方留下了什麼樣的話語。
........
“我問問你，假如我下一次綁的是你的兒子，你還能做出同樣的選擇麼？你還能保證自己這麼‘正確’和‘無私’麼？”
“然後接下來是一個預告，這一次我沒有對外直播，你該感謝我沒有對外界洩露你的身份……但下一次，我不僅會把你的兒子綁走，還會對全世界公開我們之間的這一場遊戲。”
“我會讓你身敗名裂，讓全世界都記住你虛偽的面孔。”
........
柯銘威眸光流轉，緊緊地皺起眉頭。
他的心情頓時有些煩亂，不僅是鐘錶客，白傑克也是一個有待解決的麻煩。況且白傑克和鐘錶客不一樣。這是第一個真正知曉他的身份的罪犯。
柯明慶、柯臨野……白傑克很可能會盯上他們之中的其中一人，但這也有可能只是一個幌子，也許白傑克盯上的是其他孩子，又或者他的妻子。
柯銘威清楚的是，永遠不要去預判一個瘋子的做法，那隻不過是自取滅亡。
半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收回上衣口袋中，披上警察外套，叼上一根菸，挪步往樓下走去。
.........
.........
世界的另一角，時值正午，禁入區，一座廢棄火車站的月臺上。
【已重新整理主線任務1（第四階段）：與雨鴉合作，擊敗超級罪犯“鐘錶客”，並殺死“鐘錶聯盟”的孩子們。】
柯明慶坐在公共長椅上，靜靜地凝望著漂浮在空氣中的血色文字。
終於刷出新的主線任務了。他心想。
自黎京港口一戰結束，他的任務面板好久都沒有動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達成觸發主線任務所需的條件。
這一會兒，他低頭開啟手機的簡訊介面，發現雨鴉沒給他發資訊。
“現在有兩個假死脫身的機會擺在這裡，是時候該考慮一下要不要離開這裡了。靠鐘錶客假死會比較麻煩，但靠白傑克就不一樣了，自導自演太簡單了。”
他聽著八月的蟬鳴，默默地思考著。
“現在看來，每一條主線任務都可以靠著‘白傑克’這個身份完成，柯明慶這個身份已經沒什麼存在的必要了。”
“只要在家人眼裡我已經死了，就不會被他們揭穿身份，一勞永逸。”
柯明慶咕噥著，轉而看了一眼手機頂部的日期，忽然想到：
“哦對，過幾天好像就是大哥的生日了，家裡人怎麼都沒一點兒動靜？不過這是好事，等那天晚上，大哥發現家裡的兄弟姐妹們都把他的生日忘了，只有白傑克還記得他的生日，給他送上蛋糕，他一定會感動得稀里嘩啦、屁滾尿流吧？”
“Okay，我現在就可以開始定做蛋糕了，做什麼蛋糕好呢。做一個雨鴉粉絲款蛋糕吧，到時老爹看了也開心。”
柯明慶勾了勾唇角，他喃喃自語著，忽然聽見腳步聲傳來。
他愣了一下，微微側過頭，循著聲音來源望去，看見有一個少女低頭看著涼鞋，踩著階梯登上月臺。
夏子梨抬起頭來，盯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沒好氣地說道：
“你果然在這裡。”
“不然呢，你找我做什麼？”柯明慶歪頭。
“老媽讓我找你回家吃飯。”
“噢。”
夏子梨揹著雙手，一邊走來一邊問道：
“你幹嘛去了？”
“我？今天早上和雨鴉見了一面。”柯明慶輕描淡寫地說。
“和那個直立烏鴉人？”夏子梨一愣，語氣有些不相信。
“不然呢？”柯明慶的語氣裡有一點兒炫耀的意味，“羨慕麼？”
夏子梨忽然不說話了。
她皺了皺眉，半晌眉頭又舒展開來，只是把藏在身後的兩隻手亮了出來，將一根菠蘿味冰棒遞給了他。
“這麼貼心？謝了，老妹。”柯明慶接過冰棒。
“你們都聊了些什麼？”
夏子梨拍了拍木椅上的灰塵，在他身旁坐下來。
“鐘錶客的事，說是我身邊好像混進了鐘錶客的人。”柯明慶說，“不過，我接下來幾天就會把那個人揪出來，沒什麼好擔心的。”
夏子梨沉默了一會兒：“你能不能別去了？”
“為什麼？”柯明慶問。
“如果死了怎麼辦？”夏子梨低聲說，“那個烏鴉人到底有什麼好的，值得你這樣為他賣命。”
柯明慶的身子往後傾斜，他一隻手掌撐在長椅上，另一隻手高高抬起，遮住了太陽，但陽光透過指縫洩了下來。
“人總得有什麼憧憬的東西吧，不然就活不下去。”他說。
“哥哥。”沉默了一會兒，夏子梨忽然說。
“幹嘛？”
柯明慶一怔。他嚴重懷疑夏子梨又被魔女人格附身了，於是扭過頭來，卻沒在少女的眼角看見一抹藍色的火焰。
“哥哥哥哥。”
夏子梨又說，聲音沒什麼起伏。
“能不能別突然這麼叫我，很詭異欸。”
“我不能這樣喊你？”夏子梨忽然皺起眉頭。
“當然可以，你是我妹妹啊，但你平時又不這麼……”柯明慶話還沒說完，便被她打斷了。
夏子梨低垂著眼，輕聲問：“對，你也知道我是你妹妹，我難道不該擔心你？”
柯明慶一愣，半晌才擠出一個字來：
“該。”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那你能不能聽一聽我的話，能不能別一直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我沒有啊。”
“明明每一次都只會敷衍過去，每一次都答非所問。”
“好吧，那我這次不敷衍你了，Okay？”
“行，那你聽著。”
“我在聽。”
“豎起耳朵，不準動，看著我的眼睛。”
“要不我原地轉三圈汪汪叫幾聲吧。”
“認真一點。”夏子梨幾乎是低喝著開了口。
柯明慶不敢吭聲了。
她抬眼又垂眼，緩緩地說：“給我聽著，我根本不管你崇拜什麼人，也不管那個烏鴉人對你來說有多重要，我只希望你這個蠢哥哥安安全全地待在我的身邊，而不是一天到晚動不動搞失蹤！給你發簡訊不回，每次回來的時候都一身傷。”
少女頓了頓，語速逐漸加快，“有一次你還被人抓到了那個酒吧裡……差一點就死了，你差一點就死了！”
到最後，她的聲音沙啞了起來。
柯明慶愣了一會兒，扭過頭看著少女清冽的側臉，垂落的額髮遮住了她的臉龐。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蟬鳴吱吱作響，徽至苏疖囌尽�
“好了，我知道了。”柯明慶輕聲說，“別生氣了，好麼？”
“那你答應我……不要再去了……”
夏子梨的聲音很微弱，幾乎要被震耳欲聾的蟬鳴蓋去。
柯明慶垂著頭，沉默了一會兒：“你知道麼，我早就知道你是餘燼了，在你對我坦白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了。”
夏子梨微微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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