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藍鴿仰頭望著天花板,一邊回想一邊掐著手指說:“呃,比方說什麼‘年輕人,走路不要彎腰駝背’,又比如說‘你這樣做有可能會害死一車的人’,你知道麼,當我刷那些影片的時候我真的很傷心……”
他儘可能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想在偶像面前表現自己的人,用這種語氣組織著語言。
他翻了個白眼,攤了攤手:“因為明明我是你的模仿者,而且我的表現還算亮眼,你甚至沒有給過我任何忠告,難道一個高中生在你眼裡都比我更值得關注麼?”
說完,藍鴿抬頭看向雨鴉的反應,這頭老烏鴉仍然一動不動,漆黑的雙瞳如極夜一般深邃。
“既然你想要,那我現在就給你一個忠告。”雨鴉頓了頓,“你的話可以更少一點。”
藍鴿不說話了。
他單手叉腰,學著影子女的樣子,在備用手機的備忘錄上打字,轉過螢幕面向雨鴉。
只見備忘錄上寫著兩個字和一個標點。
【收到。】
雨鴉注視著這行文字,沉默住了。
二人默默相對,藍鴿識趣地收起手機,咳嗽了一聲。
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用盡貧瘠大腦來展現逗趣的小黃毛,而對方則是一個高冷的千金小姐。
“好吧,不開玩笑了。”
藍鴿搖了搖頭,又一次開了口。他知道恐怖烏鴉人已經被整得不想說話了,於是語氣嚴肅不少,言歸正傳地問道:
“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
雨鴉沉默半晌,開了口:
“鐘錶客。”
“鐘錶客?”
藍鴿歪了歪頭,輕聲呢喃著。他很想問你是不是有一點語言障礙,我尋思你在家裡向自己的小孩推銷雨鴉款粉絲T恤的時候,可沒有這麼惜字如金啊。
“你身邊很可能混入了一個鐘錶客的人,小心一些。”雨鴉幾乎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的身邊?”藍鴿一怔。
“沒錯。”雨鴉說。
“暗鱷麼?”藍鴿說,“他是這幾天剛剛加入我們隊伍的新人,平常和我們也沒什麼交集。”
雨鴉搖了搖頭:“還不完全確定,只是有這個可能性,我正在核實這個情報……”
他頓了頓,沉聲說,“我會保證你的安全,但你自身必須保持警惕,而不是繼續用這種玩樂戲謔的態度對待這件事情,否則我敢肯定,你連後悔的時間都沒有。”
一片緘默徽衷诙酥g,藍鴿垂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你知道麼?前幾天我差點被鐘錶客炸死了。”藍鴿沉默了片刻,忽然說。
雨鴉抬起頭來,微微地眯起了眼睛,頭盔之下的雙目流轉著深邃的光芒。
“我知道。”他低聲說。
藍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是在暗鱷加入我們隊伍之前的事情,所以理所當然和暗鱷無關。”
他想了想,接著說:“當時我們接受了任務,去營救火車俠……鐘錶客操盤了全域性,他先是提前把火車俠殺死,解剖了他的身體,再把他的頭顱塞進了快遞裡,要我們把快遞送給那些罪犯;等到我們開啟快遞的時候,才發現裡面藏著懷錶,然後‘Boom!’的一聲,懷錶爆炸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鐘錶客提前知道了我們的動向。”
藍鴿說到這裡,忽然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當時知道我們會接受這個任務的人,就只有三個人。”
“林尹、影子女,以及隱巨。”雨鴉代替他念出了那三個人的名字。
“沒錯,能夠把這件事提前洩露給鐘錶客的,也就只有他們三個人而已。”
“你為什麼這麼篤定?”雨鴉問,“如果是從英雄公司的高層那裡洩露了情報呢?”
藍鴿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這個老男人是想考考自己,於是不緊不慢地說道:
“鐘錶客提前幾個小時做好了準備,說明他在那天上午就得到了情報。
“而英雄公司的高層頂多在我們行動開始之前的半個小時,得知我們會參與這次任務,假如是由他們洩露了情報,鐘錶客又怎麼可能做到提前那麼久做好準備?”
雨鴉抬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反駁他的說法,藍鴿暗暗鬆了口氣。
“沒錯。”雨鴉沉聲說,“所以,你身邊大機率混入了鐘錶客的人,那個人篤定他能引導你接受這個任務,所以提前幾小時把這件事告訴了鐘錶客。”
藍鴿回想著那日清晨。
當時他在收到指揮官的資訊之後,影子女和隱巨都發來資訊,和他討論著被抓住的“火車俠”的事情。
他當時本來不想接受那個任務,畢竟黑木瞳下午就要到他家中造訪。
但考慮到其他兩名隊友的想法,最後還是接受了任務。
藍鴿沉默了一會兒:“非要這麼說,影子女和隱巨小屁孩的確有嫌疑——他們都是小混混出身,會被鐘錶客收買並不奇怪。”
他頓了頓:“但我相信他們不會這麼做。”
“那你認為有可能會是另一個人麼?”雨鴉垂下了頭。
藍鴿沉思半晌,腦海中掠過了林尹指揮官聽到“鐘錶客”這三個字時痛苦的表情,於是搖了搖頭。
他篤定道:“不,我不認為有這個可能性,洩露了資訊的叛徒絕對不可能是林尹。”
雨鴉抬起頭來,注視著藍鴿的雙目,嘶啞地說道:
“對,因為鐘錶客殺死了他的孩子,‘灰鴞’。”
藍鴿愣了一下,他本以為雨鴉會對灰鴞的事情避而不提,可事實卻不是如此。他對上雨鴉如炬的目光,彷彿看見了一頭棲息於深淵的烏鴉在發出磨牙吮血的叫聲。
半晌,他無聲地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又說:
“我其實還想到了一個人,一個有可能會知道我們動向的人,而且我認為大機率就是這個人讓鐘錶客做好準備,在快遞裡放入了懷錶,但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白傑克。”
雨鴉思考了片刻,緩緩地念出了一個名字。
“沒錯,雨鴉先生的思路真是和我一模一樣。”
“除了你說過的那三個人,只有白傑克可能和這件事有牽連。”雨鴉頓了頓,“我也還不清楚白傑克是一個什麼人物,你必須和他保持距離,不要被他的話語蠱惑。”
“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雨鴉先生。”藍鴿說,“那答案已經出來了?”
“不,只是有可能,你仍然得戒備你身邊的人……不止是剛加入的暗鱷,影子女,隱巨,乃至於林尹指揮官都有叛變的可能。”雨鴉頓了一下,“鐘錶客在這些年收養了許多具有異能天賦的孩子,不能保證這些孩子裡沒有一個擁有‘洗腦’能力的人。”
藍鴿嘆了口氣:“鐘錶客都知道為自己培養一批打手,那你呢……你又是為什麼單打獨鬥,雨鴉先生?”
雨鴉沉默了一會,從頭盔下抬眼,刺人的目光與鋒銳的鳥喙一齊投向了藍鴿的雙眼。
“你可以向我證明……你有留在我身邊的資格。”
以陰沉而嘶啞的話音撂下這句話過後,他的身形褪散為一片鴉羽,消逝在了原地。
藍鴿默默地望著他離去,銀白空間裡死寂一片,徒留幾片灰色的羽毛還靜靜地躺在地上。
他蹲到了地上,拾起一片羽毛,靜靜地端詳著,羽毛邊緣的輪廓像是被燒壞的灰燼。
真的要我證明麼?
我怎麼感覺我摘下面具之後你會跪著求著我不要死,然後把我攆到家裡關著呢?
想到這裡,藍鴿忽然抬起頭,對著空蕩蕩的訓練室問道:
“等一會兒,來都來了,怎麼叨叨兩句就走了?你真的不指點我兩下麼,就不怕我被鐘錶客一腳踢死?”
他嘆了口氣,一邊在心中暗罵這頭薄情寡義的老烏鴉,一邊緩緩把左手從口袋中抽了出來,此刻藏在口袋裡的跟蹤墨鏡已然被他收回道具欄。
一個提示框仍然滯留在他的視線裡。
【提示:跟蹤墨鏡已鎖定A++級超人種“雨鴉”的位置,接下來兩小時將持續通報對方的位置。(警告——該目標為圓桌英雄,討伐難度極高,請玩家謹慎行動)。】
“雨鴉桑,雨鴉桑——?故鄉的櫻花開了,你真的不教我兩招嗎?你已經十秒鐘沒有理我了,你再這樣冷暴力我,我可要在這裡做俯臥撐做到力竭為止了。”
藍鴿望著提示框裡的文字,有氣無力地呼喊著雨鴉的名字,最後趴了下來,彷彿氣急敗壞一般,一連做了一百個俯臥撐。
他的動作速度之快,每一次身體起落都會擦出藍色的電弧。
片刻之後,他氣喘吁吁地起身,空氣中仍然殘存著一絲一縷的電弧。
藍鴿抬起頭來,透過護目鏡看向眼前彈出來的提示框。
【每週任務一:做一百個俯臥撐(獎勵:一次獎勵轉盤的使用機會)】
藍鴿聳聳肩,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出了私人訓練室,乘上了玻璃幕牆電梯。
他在操作面板上按下第一層的按鍵,隨後調出抽獎轉盤,點下了“消耗一次使用機會”的選項。
藍鴿抱著肩膀,瞅了一眼轉盤上的六個區域。
只見獎品分別是“3000枚超人幣”、“4000點經驗值”、“一次性技能卡:鯨落”、“一次性魔法少女變身卡”、“一次性技能卡:夜行英雄形態”、“一次性道具:未來貸款機”。
“怎麼魔法少女變身卡又來了?說起來上一次和黑木瞳在副本里的時候,她還沒告訴我,我變成的魔法少女到底長什麼樣呢……”
藍鴿無聲呢喃著,血紅色的指標動了。它在轉盤上高速旋轉起來,形成了一圈幻影。不一會兒,指標便緩緩停了下來。
指標指向的是六號區域的獎品。
【恭喜,您已經成功抽中一次性道具——“未來貸款器”。】
藍鴿挑了挑眉頭,開啟道具欄看了一眼。
【道具級別:B級】
【道具介紹:在使用未來貸款器之後,你可以預訂未來五分鐘內的一個時間點,到達該時間點後,周圍一切事物的進展趨勢保持不變,但時間將自動向前邁進10秒】
“這是什麼意思?”藍鴿挑了挑眉頭。
他心想,“假如我射出一顆子彈,那一刻子彈保持著向前的趨勢,然後把‘未來貸款器’預定在0.1秒後;時間跳躍10秒,豈不是可以直接快進到對手被子彈命中的時間?因為在這10秒內他們和我一樣,身體保持著不動的狀態,所以他一定會中子彈。”
“概念聽起來很厲害,但這個道具是一把雙刃劍啊;如果一不小心來了一個失誤,比如到了設定好的時間點,對方並沒有原地不動,他的身體在那一刻保持著對我進攻的趨勢,那跳躍10秒鐘,死的人就是我,最好還是別亂用。”
藍鴿搖了搖頭,正想打消思緒,可下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等等……”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心中思考道:“如果我預判了鐘錶客使用時停的時間點,然後把未來貸款器的時間設定在那一秒鐘,會發生什麼?”
思緒落到這兒的時候,電梯轎廂停了下來,不再嗡嗡作響,緊接著眼前緊閉著的金屬大門緩緩敞開。
藍鴿抬眼,從門縫中望向了外頭,一眾超級英雄正在外頭嘻嘻哈哈地等待著電梯,可看見轎廂裡的身影時,他們頓時閉了嘴。
“祝你們今天過得開心。”
說完,藍鴿走出電梯,掠過了那群英雄的身旁,一步一步走向了英雄公司的出口。
“如果我的猜想是對的,那有救了,鐘錶客的時停能力不一定就是不可應對的。”
柯明慶低垂著頭,無聲呢喃著。他前腳才踏出超級英雄公司,後腳便在公司附近的一個無人角落,放出了劇場人偶。
【提示:已釋放02號劇場人偶——“白傑克”。】
........
........
半小時後,黎京的某座派出所,一座光線漆黑的辦公室內。
柯銘威拉上了窗簾,獨自一人坐在辦公椅上,靜靜地看著電腦上正播放的影像。
黑暗中,他鬍子拉碴的臉龐被燈光照亮。
電腦螢幕裡是一則有關於火車俠事件的監控錄影。
一個隱藏攝像頭,拍下了那棟寫字樓第三層的景象。
當時一個身穿西裝,右眼掛著單面鏡的中年男人挪步走入樓層。他抬起頭來,饒有興致地望了一眼被吊在天花板上的火車俠。
中年男人取出一個懷錶,“咔”的一聲,那一燒錄像忽然跳幀了似的,模糊了一秒,下一瞬間火車俠的屍體已然被分為一片片殘缺的器官,吊在繩索之上。
柯銘威按下空格鍵,暫停了監控錄影的播放。
他凝視著鐘錶客的身影,深邃的雙目微微眯起。
過了一會兒,柯銘威忽然從電腦螢幕移開目光,微微側頭。
只見一頂雪白的禮帽忽然從窗戶的縫隙中擠了進來,掀開窗簾,落入了辦公室內。
緊接著,在這陣忽如其來的陽光裡,白傑克粉墨登場,他憑空出現,接住禮帽戴在頭頂,抬起空洞的雙眼看向了柯銘威的身影。
幾乎一瞬間,狂暴的鴉潮從男人的身後呼嘯而出,形成了一片帷幕包裹住了一人一人偶的身影,阻止他們之間的任何動靜往外傳出。
“噢,雨鴉先生可真是貼心,我一過來就馬上創造一個幽會的環境。”白傑克撓了撓下巴,四下環顧著這片群鴉帷幕,“倒不如說你真的很珍惜警察這份工作,為了不讓樓下的同事聽見真是煞費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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