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沙漠的風呼嘯而過。
暮色沉沉。
一個不會武功的少年，手握一柄不屬於他的劍，站在一個當世絕頂的高手面前。
第十一章 事到如今，只能先打再說
暮色沉沉。
沙漠的風裹著細沙，打在臉上生疼。
張揚雙手握著軒轅劍，橫在身前。
劍很重，重得他的手臂一直在抖。
劍也很長，比他想像中要長得多。
他不會用劍。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握才算正確。
但他沒有放下。
“她是你的師侄。”張揚繼續說道，“程凌霜的弟子，秦素衣的女兒，她小時候你甚至見過她……你真的要對她動手？”
馬非馬的目光微微一動：“我只是要教訓你，老子做事想到就去做，必須給你一下。”
“是因為我猜中了嗎。”張揚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穩穩地遞了出去，“我猜中了你們太虛七劍二十年前做過的事。”
“那件事讓你們所有人都覺得，赤鳶真人若是回來，必定會一個一個地把你們清理掉。”
“我猜對了，對吧？”
“你們七個殺了赤鳶真人。”
沙漠的風忽然停了。
天地之間，落針可聞。
馬非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橫貫面容的劍疤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目，像是某種烙印，刻在臉上，也刻在心裡。
“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又像是終於憋不住了一樁憋了二十年的心事。
“好小子！好小子！”
“老子行走江湖二十年，頭一次被一個不會武功的小子把話堵到這種地步！”
他停住笑，目光灼灼地盯著張揚：“沒錯！是我們殺了赤鳶仙人！二十年前，太虛七劍圍攻太虛山，親手將我們的師父送上了絕路！”
“但赤鳶不也殺人焚莊嗎？憶劍山莊一百餘口，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你告訴我，這世人都敬仰的赤鳶仙人，做的又是什麼事？”
他像是一團火終於找到了出口，似哭似笑，大聲說道：“世人看錯了赤鳶真人，也看錯了我們太虛七劍。”
張揚只是淡淡一句：“但也許只是你們七個看錯了赤鳶。”
馬非馬微微一怔，像是一塊燒紅的鐵被猛地澆上一盆冷水，嗤地一聲，冒出一團白汽。
轟！
宛如被壓倒極致的弓弦，在短暫的停頓後爆發。
張揚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狂暴的氣息已經撲面而來，他甚至感覺頭暈腦脹，心臟咚咚地似是要跳出體外。
這是氣勢！
據說在現代武術中有一門高深的功夫名為“目殺”，可以一眼瞪過去，活生生把人嚇死。
馬非馬早已抵達這個境界，光是氣勢怕是就可以重現張飛斷喝當陽橋，把人活活嚇死的威能。
但張揚此刻的心卻反而冷靜了下來。
任何戰鬥，歸根結底都是心的爭鬥。
武功的高低是實力的一部分，但心態、情緒、判斷力……這些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心若亂了，必出昏招。蒼
甚至到了現代的體育競賽，也有五分靠訓練、五分靠心態的說法。靈
馬非馬已經心亂，而且他還投鼠忌器。中
張揚站在李素裳前面。轉
太虛真氣凌厲無匹，若是一掌劈出，固然能斃了張揚，卻也必然會波及身後的少女。
所以他不敢動用真氣，也不會動用真氣。群
再說了。
馬非馬是什麼人？
太虛第六劍，江湖上橫行無忌的狂人，對付一個不會武功的少年，他要是還動用真氣，他自己都覺得丟人。
他用拳就夠了。
用拳，就是近身。
近身，就是張揚的機會。
“哈……”
馬非馬忽然一笑，似是發現了一個笑話。
張揚隨口道：“你笑什麼？”
“你不覺得可笑嗎？一個沒見過師父的人相信她，而她的弟子卻不信她。”
“那確實很可笑了。”
“小子，你不怕我嗎？”
“沒想太多。”
張揚很坦然，他確實沒想太多，但是馬非馬卻忍不住去想——這個少年到底為什麼膽敢擋在自己面前？
他眯起眼，看到了張揚此時的眼睛。
馬非馬想起了夜血。
那匹汗血金蹄馬，他追了幾百里才使其認主的摯友。
他永遠記得夜血被他追上時的眼神，充滿了警惕、敵意、不屈，但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
那是野獸的眼神。
僅僅靠著本能求生的野獸的眼神。
此刻，這個少年眼中，就是這種眼神！
馬非馬的心忽然靜了下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和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說話。
但他錯了。
這個少年是一頭野獸。
他所有的言語、所有的挑釁、所有看似魯莽的舉動……全都是本能。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求勝。
為何比武？
只為求勝。
若是沒有求勝之心，那還練什麼武？
一顆爭強好勝之心需要多少資源、多少歲月、多少打磨才可以煉成？
而眼前的這個少年，天生就有這樣一顆心！
好！好！好！
有意思。
馬非馬想起了當年馴服夜血的過程，一次次地反抗，一次次地試圖將他甩下來，用蹄子踢他，用牙齒咬他。
但他沒有放棄，一次一次地騎上去，最終讓那匹馬承認了他。
野獸就該用馴服野獸的方式來對待。
馬非馬退後半步，活動了一下肩膀。
轟！
沙地炸裂，馬非馬的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狂暴的氣流在他身後捲起一條沙龍！
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直直地朝著張揚轟擊而來！
這一拳的氣勢，已經足夠讓普通人腿軟倒地！
呼——
拳未至，拳風已經像刀子一樣割在張揚的臉上。
這一拳，是要殺人的！
張揚的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渾身上下的毛髮根根豎起，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的血到底被嚇冷了，還是此時的夜風太涼。
電光火石之間，張揚只是轉過身，雙手握緊軒轅劍，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右側虛空中某個位置刺去！
沙沙！
那聲勢浩大的馬非馬陡然消散，宛如海市蜃樓，這是映象！
右側的虛空中，馬非馬的身形顯化出來，右手剛剛從空氣中探出，是他準備在映象吸引注意力的同時，從側面擒拿張揚的姿勢。
但他沒有料到。
這個少年看穿了！
他是怎麼看穿的？
軒轅劍的劍鋒直直地刺向他的心口！
好劍，當真是一把好劍！
即使沒有真氣，即使少年的力氣不足，但是馬非馬依然不敢硬，手腕一翻，手指扣住了軒轅劍的劍身！
嗡——！
劍身劇烈地顫動著，發出刺耳的金屬嗡鳴！
但馬非馬的目光中，第一次露出了震驚！
因為張揚的左手從腰帶間抽出了一把短匕，右手的軒轅劍被馬非馬扣住，左手的匕首卻在同一時間從下往上撩去！
譁！
馬非馬的五指扣著軒轅劍，身體重心在格擋劍鋒時微微前傾，下頜到頸側的區域完全暴露在匕首的軌跡上！
時機、角度、速度，全都完美無瑕！
嘶啦！
刀刃劃過了馬非馬頸側的皮膚，一道細細的紅痕，從耳根下方一直延伸到喉結旁側。
若不是真氣護體，這一刀就能切開他的頸動脈！
可惜張揚不會真氣。
可惜張揚不會武藝。
所以只是紅痕，只是破皮。
“真是可惜了……”
馬非馬原本決定給張揚一個難以永生難忘的教訓，但是現在他改了想法，只是抬起了手掌拍了過去。
嘭！
張揚整個人離地飛起，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重重地摔在沙地上，滾出去七八步遠。
眼前一片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口中有一股鐵鏽般的腥味。
就這樣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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