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為星
李素裳的心中流過無謂的感嘆，隨即將它作為一道推力，化成洋洋戰意。
心湖平靜無波，乾淨得仿如透明。
這是比馬非馬的「止水」更高的境界——劍心?明鏡。
《太虛劍氣》共有止水、無塵、明鏡、太虛四層境界，而李素裳已經抵達了明鏡之境界！
她伸出手，作太虛劍氣的起手式「啟劍?裂空」。
呼——
馬非馬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就像被暮色吞噬了一樣，前一秒還站在五步之外的人，下一秒已經徹底從視野中消失了。
張揚的腦子裡只來得及閃過一個字。
快！
轟！
一股狂暴的氣流在板車前炸開！
駱駝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四蹄亂踏，板車劇烈地傾斜，車廂上的繩索被震得嗡嗡作響。
張揚整個人被氣浪掀翻，後背狠狠地撞在車廂板上，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但他還是看見那道杏黃色的身影，在氣浪爆開的一瞬間動手，軒轅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金色弧線，精準地迎向了虛空中某處。
叮！
馬非馬的身形在半空中顯現出來，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不偏不倚地夾住了軒轅劍的劍尖。
兩根手指。
僅僅兩根手指。
李素裳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不好。。
“反應不錯。”馬非馬評價道，“劍心練到明鏡了？凌霜倒是真捨得教。”
他鬆手，身形再次消失。
快！快到極致！
李素裳的心湖在剎那間澄明如鏡。
馬非馬的行止落在她澄明的心湖中，如粼粼波光，徐徐而動，一霎之間慢了下來。
在遁入空明的那一剎，她不僅能捕捉住男人的招式，更能在第一時間作出最佳的應手。
在那裡！
軒轅劍再次疾刺而出！
這一次，劍鋒上凝聚著凌厲的真氣，劍未至，劍氣已撕裂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嘯音！
啟劍·裂空！
“來得好！”馬非馬的眼睛一亮，竟不閃不避，一掌迎向劍鋒！
肉掌對神兵！
掌劍相接的一剎那，馬非馬的五指如同鐵鉗一般精準地扣住了劍身。
“記好了，開劍與化劍互通。使招的是你而非劍，勿拘泥於形！”
小指微晃，點住軒轅，三指沾上劍身，手腕疾抖！
化劍·月鷺！
張揚只覺得眼前一花，金黃色的軒轅劍已經脫手飛出，旋轉著掠過沙漠的上空，斜斜地插在二十步外的沙地上。
劍身兀自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李素裳的右手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但手中已經空無一物。
“什麼……”
話還沒說完，馬非馬的掌已經到了。
開劍·震風！
這一掌，似柔似剛。
擊中李素裳的瞬間，氣流被壓縮成一個爆音！
嘭！
李素裳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沙地上，柔軟的地面散去了大部分力道，但她還是痛哼出聲。
鮮血從口鼻中溢位，眼前的天與地，藍與黃，交織成詭異的螺旋。
一招。
僅僅一招。
馬非馬站在原地，緩緩收掌，看著跪倒在沙地上的少女，目光中既沒有得意，也沒有憐憫。
“太慢了。”
“你的劍心確實到了明鏡境，能看到我的動作。但看到了又怎樣？你的身體跟不上你的心。劍心再高，身體反應不夠快，一切都是白搭。”
李素裳雙手撐著膝蓋，渾身顫抖著，想要站起來，血液從她的額角流下來，沿著臉頰滴落在沙地上。
“我……呼……我……還……沒……”
她終於站起來，晃晃悠悠，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但她確實站起來了。
馬非馬看著她，沒有出手。
“還要打？”
“……打。”
李素裳抬起手，擦去臉上的血，目光依舊倔強，像一團在風中搖曳卻不曾熄滅的火焰。
馬非馬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手，一柄火紅巨劍在他手中憑空顯形。
那劍長五尺九寸，通體赤紅如血，劍身上流淌著彷彿熔岩般的光澤，在暮色中散發出灼灼的威壓。
軒轅劍·赤絕影。
“看到了嗎？”馬非馬舉起巨劍，“這才是軒轅劍真正的姿態。你的軒轅劍還是原樣，說明你的劍意未成。”
“你那最多隻能算摸到了門檻，離真正的劍意還差得遠。”
李素裳怔怔地看著那柄火紅巨劍，又看了看遠處沙地上那柄金黃色的軒轅。
原來……我的劍意還未成。
“但老子願意給你機會。”馬非馬的聲音低沉下來，“撿起你的劍，用你最強的招式攻過來。老子只用一招——開劍·山崩。”
李素裳緊緊咬著嘴唇，身體在發抖，五臟六腑都在痛，視野中還有血色在晃動。
“拿著吧！”
張揚不知何時走到了她面前，手裡捧著軒轅劍。
李素裳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接過了劍。
一瞬間，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師父在織機前坐著的背影，想起孃親溫柔的笑容，想起那個她還沒有回去的家。
然後她轉過身。
挺直背脊。
仗劍在手。
她深吸一口氣，真氣在經脈中奔騰流轉，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這一劍之上。
開劍·瞬塵！
鏘！
劍光如一道金色的閃電，撕裂了黃昏的暮色！
速度最快、精度最高的一式開劍——瞬塵！
這一劍的速度，連馬非馬的瞳孔都微微收縮了一下。
但——
他沒有閃避。
赤絕影巨劍高高揚起，挾崩山之勢轟然斬落！
開劍·山崩！
轟——！
兩股力量在沙漠中正面碰撞，狂暴的氣流炸開，席捲四野，沙塵如龍捲風一般沖天而起，遮天蔽日！
飛揚的沙礫打在臉上像刀子一樣鋒利。
張揚不得不抬起手臂擋住眼睛。
沙暴持續了足足五息。
然後風聲漸歇，沙塵緩緩落下。
李素裳躺在沙地上，軒轅劍掉落在她身旁不遠處。
她的左肩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鮮血浸透了杏黃色的衣衫，在沙地上洇開一片暗紅，已經無力再站起來了。
馬非馬站在原地，赤絕影已經消失不見。
額頭有一縷斷髮飄落，被瞬塵的劍風削斷的。
“瞬塵是速度最快的開劍，精度最高，但力量不足。”馬非馬說，“你選擇用瞬塵來對山崩，是覺得你能在被我擊中之前，先刺中我的要害？”
“想法不錯。”
“但你的瞬塵，太慢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太慢了，太弱了，太稚嫩了。”
“你以為你練了十年太虛劍氣，練到了明鏡境，掌握了二十一式劍形，就能算是高手了？”
“你差得遠。”
這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李素裳的胸口。
“你和程凌霜比，差了十萬八千里。”馬非馬繼續說道，“你師父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能單人獨劍挑了我們六個了。”
“而你，連老子一招山崩都接不住。”
沙漠的風吹過，帶起一陣嗚咽般的嘯聲。
李素裳躺在沙地上，望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眼角有淚水混著血水流下來。
不是因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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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想報仇，就先練到能接住我一招再說吧。”
說罷，他朝李素裳走去。
沙沙——
沙地上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
馬非馬停下了腳步，映入眼簾的一幕，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那個不會武功的少年，正一步一步地走向插在沙地中的軒轅劍。
鏘！
二尺一寸的金黃色劍身被他從沙地中拔出來，少年轉過身，橫劍站在了李素裳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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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不要往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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