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律
加藤朋齋躲在被子裏,不敢聽妻女離開關門的聲音。
許久之後,他鑽出被子,看着空蕩蕩的屋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哪怕只是貪心。
加藤朋齋不知道的是,他的妻子和女兒,此刻就站在門外。
她們聽着他不住的道歉,捂着嘴巴不敢發出聲音,流着眼淚悄悄離開了。
一切,正在不可逆轉的滑向深淵。
這樣的景象,不只是加藤家,也在無數其他家庭中重演着。
資本至上的國度,總會有經濟危機的,也總會有這種人禍。
因爲,大家都是人,如果沒有約束,必定會相互欺壓。
沒有人怨恨殘忍的社會,他們只會不甘心,自己不在上層。
某些人,要的從來不是平等,他們想要一個往上爬的機會,然後可以肆無忌憚的釋放慾望。
國家是由無數人組成的,某些代價,它需要一次一次的付出,就像被割肉。
但是,千千萬萬個悽慘的加藤朋齋,也昭示着無數喫得滿嘴流油的巨鱷……
第315章 家破人亡是形容詞
在加藤惠的記憶中,父親加藤朋齋是一個很關心家庭,對她和媽媽很溫柔的人。
加藤惠的印象裏,他從沒有和母親發過脾氣,偶爾兩人有幾句拌嘴,他也很快道歉。
從小到大,即便她犯錯的時候,他都不捨得說重話。
有這樣的父親,加藤惠心裏很開心,也很喜歡他。
但是現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加藤惠全程聽完了父母兩人的對話,桌上的午餐都來不及喫,她和母親要趕快離開。
看着母親泛紅的眼睛,加藤惠甚至不知道怎麼安慰,只能聽她的話,儘快收拾些重要東西。
就像一場噩夢,一切好像沒頭沒尾,但所有珍視的東西都沒了。
加藤惠揹着以前爲了去登山特意買的大揹包,小小的身體完全被陰影遮住,但是她卻沒時間難過。
離家之後,遭受了重大打擊的母親,整個人神情恍惚,要不是加藤惠扶着她,她差點被車撞到。
加藤惠想和母親商量,她們現在去哪裏好,但幾次搭話母親都沒有反應。
加藤惠是知道姥爺家在哪的,但這樣匆匆忙忙不明不白的回去,還不是時候。
陪着母親在街邊走了一會兒,加藤惠找了一家網吧,讓兩人有個落腳的地方。
島國的網吧具備長期居住的基本條件,有食宿、衛生的基本服務保障。
好在,雖然加藤惠匆忙離家,但她帶着自己這些年來攢下的零用錢。
加藤惠和母親一起住,從省錢方面考慮,一個網吧單間勉強夠,八小時稅後1430日元,二十四小時稅後3960円。
將帶着的東西放到包廂裏,加藤惠給母親接了杯熱水,讓她留在這裏看着行李。
從包廂裏出來,加藤惠去盥洗室洗了把臉,看着鏡子中那張蒼白絕望的臉,情緒終於崩潰了。
“嗚嗚嗚…”
捂着臉頰,加藤惠哭的很小聲,甚至在有其他人走進來時,她趕忙低下頭裝作洗臉的樣子,不讓人看出她的憔悴。
眼下這種狀況,她還不能崩潰,母親受到的打擊更大,需要她照顧。
“沒事的…沒事的…”
加藤惠看着手腕上新垣準送的純金手鍊,某一瞬考慮到絕境的時候,要不要賣掉它。
等到思緒捋順,加藤惠又在心裏厭惡自己,新垣準送給自己的禮物,竟然滿腦子考慮的都是怎麼賣掉它。
走出盥洗室,加藤惠心頭壓抑的情緒,卻沒有一點緩解。
“小姐,你怎麼了?沒事吧?”
“沒事…”
“是不是需要幫助,你很需要錢?”
“不用,謝謝。”
“彆着急拒絕,我很大方的,你記我電話。”
網吧這種地方,很多人生活艱難到宛如流民,不少離家出走的赤貧女孩,不得不出賣自己的身體。
加藤惠雖然神情悲痛,但那清麗的面容更容易惹起男人的慾望,別有用心的人湊過來和她搭話。
加藤惠擺手拒絕男人,急急忙忙往吧檯跑,男人沒有追她,只是報上自己的號碼。
“……”
加藤惠跑到網吧門口,確認男人沒有追過來,才鬆了一口氣。
咕~!
午飯擺在家裏的桌子上沒有喫,加藤惠這一番匆忙的折騰,肚子餓極了。
走出網吧,加藤惠很冷靜的思考着現在的狀況,眼下不知道以後怎麼辦,只能先竭盡全力省錢了。
加藤惠在附近轉了一圈,在便利店裏買了兩份便當,心裏思考着晚上幾點過來,纔會開始半價便當。
結賬時,加藤惠又買了一副口罩,打算明天再買一頂帽子,以後儘量避着人。
雖然剛剛有人騷擾,但加藤惠這次返回網吧,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到了包間門前,加藤惠先是敲了敲門,說了聲‘我回來了’,才用鑰匙擰開了門鎖。
母親呆呆的靠在牆上,看到加藤惠也不說話。
“媽,喫飯了。”
加藤惠將便當打開,又把一次性筷子掰開放到了旁邊,讓母親隨時可以喫到。
做完了這些,加藤惠才坐到旁邊,打開自己的便當,小口小口的喫了起來。
剛剛那個向她搭訕的男人,以後肯定還會找她,今天的錢已經交了,暫時先住一晚。
明天,就帶媽媽離開這裏,不行換一家網吧。
“……”
加藤惠想着明天的安排,不知不覺間將便當喫完了。
摸了摸肚子,竟然感覺還沒有飽,但是加藤惠也不想再出去了。
加藤惠嘗試和母親搭話,卻仍然得不到回應。
“啊……”
加藤惠眼睛痠痛,很想哭出來,但母親還在她身邊,她只能堅強。
蜷縮在包間的角落,加藤惠一言不發的抱着膝蓋,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包間裏很安靜,幾乎只有加藤惠和母親的呼吸聲,但包廂外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總讓加藤惠很緊張。
好在,臨近傍晚的時候,加藤惠的母親總算有了反應,想要喝水了。
“媽,你稍等,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加藤惠在離開包廂前,急急忙忙的戴上了口罩,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路上差點撞到人。
等到加藤惠回來,桌上她之前給母親準備的那杯水,杯子已經空了。
“媽,你胃不好,不能喝涼的啊。”
加藤惠坐到母親身邊,握着她的手,只覺得的指尖冰涼。
“惠,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媽,沒事的,會好起來的。”
“那…什麼時候纔會好起來?”
“只要好好活着,總能等到的。”
加藤惠嘴上這樣說,只是爲了安慰母親,實際上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爲了炒股,父親投入了家裏的所有存款,連房子也抵押出去了。
他在外面欠了多少錢,甚至不敢在家裏說。
到了這一步,妻離子散是最好的結果,家破人亡都是形容詞。
加藤惠不知道怎麼辦,但母親眼下這個精神狀態,再不往好處想想,人怕是要瘋的。
“媽,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加藤惠握着母親的手,心裏又是難過,又是自責。
她從小到大飽受父母的關愛,她現在卻什麼都做不到。
她……好不甘心啊。
第316章 爲什麼不找我呢
在這種絕望的情況下,加藤惠腦子裏甚至生出一種想法,她想要把自己賣了,挽回自己的家庭。
可是,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這條命沒那麼值錢。
“惠,你爸爸他…不會出事吧。”
“不會的,那些人只是要錢。”
加藤惠安慰着母親,也在給自己信心。
她說的這些話,也起了作用,母親的情緒好了很多,已經想喫飯了。
便當已經涼了,加藤惠又跑出網吧,去便利店買了兩份半價便當,讓收銀員幫忙熱一下。
想着母親在等待,加藤惠急匆匆的往回跑,上樓時還一腳踩空,摔到地上。
“嘶…”
加藤惠緩了幾分鐘,拒絕了旁人的幫助,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包間。
爲了不讓母親擔心,她只能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
直到晚上,等到母親睡了,加藤惠纔敢悄悄看自己的腳踝,腫得已經像饅頭一樣了。
強忍着疼痛,加藤惠去吧檯要了幾塊冰,咬着牙自己冷敷。
這種情況,她已經不考慮去醫院了,只能自己忍着。
這天晚上,她很晚才睡,還被惡夢驚醒了幾次,早上起來時格外憔悴。
她們母女在網吧居住總歸不能是常事,至少得有一些收入。
眼下是暑假,加藤惠可以去打工,但母親這種狀態,她怎麼放心她一個人。
一樁樁事情,壓在加藤惠心頭,讓她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她今年剛十六歲還只是高一的學生,她能怎麼辦啊。
更麻煩的是,加藤惠母親想回家看看,她勸了半天都沒用。
在加藤惠的記憶裏,母親總是惦記着父親,哪怕只是他出差幾天不回家,她每天要打好幾通電話。
加藤惠甚至懷疑,如果父親真的沒了,母親會不會隨他而去。
母親一定……很愛夫妻吧。
加藤惠勸了半天,母親卻執意要回去,加藤惠沒有辦法,只能換個方案、
“媽,你在這裏等着,我回去看看!”
加藤惠這樣決定,她母親並不同意,還想給她買車票,讓她回去姥爺家。
但加藤惠下定決心,母親怎麼勸都攔不住,最終只能無奈接受。
“媽,你就在這裏等我!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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