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寂
但是在阿波卡利斯如是說之前，他被人質問這件事的時候，奧托的那個反應就說明了一切。
對啊…
他或許心底有着一絲執念，但就連他自己都在這幾百年的時間裏明白了，這只是自己的執念了吧。
或許在最開始，他揹着棺材來到神州的時候，他還沉浸在執念當中，想着將錯就錯，想着自己已經從聖女死去的哪天走出來了，想着這次自己會計劃好一切，會再次犯錯…
但是現在的他早就不再欺騙自己了。
——他，早就有所覺悟了！
復活聖女卡蓮…這不過是把當初他犯下的錯誤再犯一遍！
多像啊……
當初聖女被推上處刑臺，他放出崩壞獸作亂，想要趁亂救出聖女，結果被聖女打了一拳，然後失去行動能力的他就躺在地上，留着人生最後，也最真實的眼淚，默默看着聖女死在自己放出的崩壞獸手裏。
是誰殺死的聖女呢？
奧托可能在一開始就不在意這個，因爲他知道，無論是誰殺死的聖女，自己都一定是幫兇！
而現在他壞事做盡，以惡人的身份復活聖女…這和當初有什麼區別？
復活之後的聖女還是會打他一拳，然後默默出去對抗崩壞，彌補他作的惡，最後…因此而死。
奧托早就想明白了。
這個世界從某一刻開始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它殺死英雄，滋養惡類。
所以這個殘酷的輪迴，就要由他這個惡人來斬斷！
奧托在荒原之上加快了腳步，然後在他的面前，漆黑的敵人從地下爬出，攔在了他的面前。
在奧托的手中，虛空萬藏化作神之鍵的樣子，奧托這個很少參與作戰計劃的大主教在這一刻展現出了無比精湛的戰鬥技巧。
每一把神之鍵他都能熟練哂茫恳粋�敵人他都能妥善應對。
因爲他爲此準備的太久了……
久到他一度覺得自己已經從聖女死亡的那一天走出來了，可回過神來他卻發現自己依舊躺在那個處刑臺上，依舊只能看着聖女死在自己面前——什麼都做不到…
所以。
——他早就有所覺悟了。
無數的敵人都倒在了奧托面前，但是就算戰鬥技巧再怎麼精湛，奧托也不可避免的被這些敵人傷到。
可能每個敵人都只能給他帶來一點不影響整體的小傷，但敵人…太多了！
這條路太長，這一路上需要打倒的，需要突破的也太多了！
但是。
——他早有覺悟！
需要打倒的就打倒，需要突破的就突破，身上的傷勢他能忍耐…
他絕不會在這裏倒下！
所以在奧托把眼前的敵人都幹掉以後，即便身上的傷勢早就足以讓他倒下了，但那個曾經被聖女一拳打倒的他也依舊拖着遍體鱗傷的軀體朝着虛數之樹的方向邁動腳步。
也就在這一刻，就算是觀戰的梅比烏斯都抿起了嘴脣。
因爲在奧托的背後，此刻的他看不到的位置，一隻倒下的崩壞獸張開嘴，一根長刺被它吐出，直接從奧托的背後貫穿了他的心臟！
被這一下命中的奧托雙腿一軟，整個人朝着後方倒去，他揮出無力的手，好似溺水的人努力想要留住最後的生機，但是長刺再度刺出，這一次不但貫穿了他的軀體，就連他無力抬起的手都被貫穿了！
奧托眼前的畫面已經變得無比模糊了。
似乎一切都沉入了黑暗，唯有虛數之樹散發出的光在他的視線當中依舊有着一縷光輝。
那光輝在奧托的視線中慢慢變白，最後化作聖女的笑臉。
看到這個笑臉的奧托瞬間瞪大了眼睛，拼命驅動身體，折斷了貫穿軀體的長刺，再度堅定的邁出了腳步！
梅比烏斯看着這一切，本來覺得奧托已經失敗了的她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已經走到了虛數之樹的面前，已經觸碰到了虛數之樹的奧托，異常驚訝。
“.怎麼可能…他，這就成功了？”
梅比烏斯嘴上這樣說着，但是當羅蘭朝着她那邊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她之前一直皺着的眉頭不知何時鬆開了。
果然，這世界上最堅硬的物質極有可能是梅比烏斯的嘴……
羅蘭這樣想着，然後長出了口氣，把亂七八糟的想法隨着這一口氣一起吐出去。
這會兒的奧托身上已經發出了光。
羅蘭知道，奧托已經走到了人生的最後，但他卻並不爲奧托感到悲傷，因爲…接下來將會是他人生中最明亮的一刻。
自聖女卡蓮這道光熄滅以後，再沒享受過光芒的他將會把自己變成那道熄滅已久的光飾。
並且這道光芒會斬斷這個錯誤的輪迴。
他不會復活聖女卡蓮。
他不準備和聖女卡蓮告別。
他甚至不準備正式的和聖女卡蓮見最後一面。
他不想擁抱聖女。
他只想挽回一個錯誤。
一個他花了幾百年的時間都無法釋懷的錯誤。
僅此而已！
……。
232.登神之刻
虛數之樹延伸出全新的枝幹，時間彷彿回到了哪一天。
聖女被推上處刑架，奧托放出崩壞獸，然後聖女打倒了奧托以後開始清理這些崩壞獸。
她看到了一個即將死在崩壞獸手裏的小孩子。
她擋在孩子的面前，用雙手擋住了崩壞獸砸下的手掌，在這一刻，壓住聖女雙手的崩壞獸張開嘴巴，一根尖銳的長刺被它吐出，並且即將貫穿聖女的心臟！
這個時代的天命沒有人工聖痕，沒有女武神裝甲。
就連聖女平時會使用的神之鍵猶大的誓約也不在她的手裏。
所以這一擊她擋不住。
她的死亡似乎已經註定了。
那是一個輪迴的開始，又是一個輪迴的結束。
但時間如今卻停在了這一刻。
火焰在半空燃燒，觸碰到虛數之樹的奧托出現在半空當中，燃燒着火焰的劍被他雙手緊握，高高豎起。
從天而降的他彷彿一位忠盏尿T士。
這樣的他從高空隕落，如同隕石炸裂，無數的飛火流星精準的砸中了附近每一隻崩壞獸，並將它們全部毀滅！
也包括那隻即將殺死聖女的大傢伙。
火焰焚燬大地，擋在孩子面前的聖女看着地面上殘存的餘火與灰燼，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之前那被崩壞能干擾從而遍佈843陰雲的天空也因爲這無數從高空下墜的飛火流星而被驅散，讓陽光重新落在地面，照射在聖女的身上。
但這陽光卻並沒有讓聖女感受到溫暖。
而是帶着一絲涼意。
她活下來了，崩壞獸也全被解決了。
明明是很值得開心的事情，但不知覺間，淚水卻從聖女的眼角流淌了下來。
她自己也不知道這究竟是爲什麼。
只是隱約之中，她似乎聽到了一個聲音。
活下去
這是一個人能提出的，最自私的請求
…
“輪迴被斬斷了，就如同他所說的一樣，延續數百年的悲願也完成了。”
“但這一幕真不好說是該慶祝還是哀悼。”
“你說奧托這人複雜吧，他又簡單到用幾百年的人生去糾正錯誤的一天，就彷彿他不是活在當下，只活在哪一天似的。”
“你說他簡單吧，他又從始至終都無比的矛盾，直到最後也讓你不知道用什麼情緒來面對他的死亡。”
“或許真的和幽蘭黛爾的那句話一樣吧，人們沒辦法客觀的評價奧托，奧托也不需要人們評價，他不是凱撒，不是麥克白，不是哈姆雷特，他就是奧托，需要的也只是一塊連屍體都沒埋放的無字之碑，無論你仇恨他還是尊敬他，都僅此而已。”
“不在乎身後罵名的小丑？”
“不在乎功績有無的英雄？”
“嗯…無所謂了。”
羅蘭這樣說着，然後單手輕握，被奧托延展出的那條枝幹所新生長出的葉子當中，終焉之繭直接被他吞噬，崩壞能的危害性被他盡數抹除，那些生活在當下，後來被請出了奧托的聖女一方的隊伍全部清除掉的陰旨乙脖凰麄冏约旱挠白油虥]，盡數消失！
這是羅蘭支付給奧托的報酬。
然後他就不再去看那個世界，而是將目光放到了身邊。
此刻的梅比烏斯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索當中。
從出生的第一秒就懂得思考的她在見證了奧托的終末以後便開始回顧自己的一生。
她同樣是矛盾且複雜的，所以她才很少有理解者。
她奉行人類的進化。
因爲她既相信人類，又否定人類。
在她見證了父親墮落後的醜陋從而離家出走以後，她便開始否定人類。
她覺得人類是醜陋的，軟弱的，渺小的，卑微的…
她這樣的觀點自然遭遇了很多人的反駁。
在這個過程中，或許梅比烏斯期待着真的有人能站出來將自己的觀點全部駁倒吧。
但事實就是這件事從沒有人能真正做到。
而之後她所經歷的一切還讓她越發肯定了這一點。
人類就是應當被否定！
得到了這樣的結論以後，梅比烏斯徹底開始推動人類的進化。
她知道這條路註定孤獨。
因爲這條路的前半段，她所走過的部分太矛盾也太複雜了。
但她還算是邭獗容^好的那一類。
因爲就算如此，她的身邊也依舊出現了一些理解者。
之後的她更是遇到了羅蘭，見識到了逆熵，乃至就連崩壞都被打倒了……
回顧至此，梅比烏斯便發現了問題的所在。
就是因爲羅蘭帶領人類打倒了崩壞，然後羅蘭卻是神而不是人。
所以在明白這一點，在知曉了神羣以後，梅比烏斯就覺得自己這次也不是被駁倒了，而是更加肯定了人類應當被否定的觀點！
崩壞纔是正確的！
而且崩壞也沒輸給人類，而是敗給了比自己更強的神！
她的理論似乎成爲了一種真理。
但她的內心卻並不認可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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