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烧派蒙
哲學孵化神學,神學孵化科學,科學試圖以方法論解決一切,但目前看來,還並未成功做到這一點。
蘇墨頗感興趣的看着博識尊,等待着他的反應。
良久的緘默後,博識尊開口了。
“我是詰問一切答案之人,你是詰問一切問題之人。”
這句話,既是對雙方概念的強調,也是對帆樓問題的回答。
雖然這個回答有避重就輕的嫌疑,但在此刻,比起挑刺,蘇墨有更在意的地方。
“不是說,你只會給予問題,不會給予答案麼?”
“爲什麼這次,會直接賦予這種敷衍的答案?”
面對蘇墨的提問,博識尊無比平靜地回答道。
“因爲,她很特殊。”
對於阮梅和黑塔都十分忽視的帆樓,博識尊卻異常重視。
“她當然特殊。”
蘇墨自然明白博識尊的意思。
不然,他也不會特意把帆樓帶到這個世界來。
“作爲懷疑一切問題之人,這孩子代表的懷疑論正在你所代表的認識論之前。”
“所以,我很好奇一點——在解析萬物,找出宇宙終極答案之前,你是否真的確認過,這一答案真實存在?”
“你難道沒有一次懷疑過,其實宇宙本身也只是一個幻覺,你的存在不過是遊戲裏面的一個模擬角色?”
幾句話之間,蘇墨直接發出了危險的質詢,這一問題本身甚至隱隱有否認博識尊命途的含義。
若是換一個脾氣暴躁的星神,就此對蘇墨動手也不是不可能。
某種意義上,帆樓的神髓概念正是博識尊命途概念的剋星。
作爲星神,博識尊誕生的最初目的,便是通過邏輯、計算體認萬物,從而解明宇宙終極的真理。
若能成功做到這一點,成功解開宇宙中的一切奧祕,博識尊將能夠直接突破全知的領域,成爲全知全能的存在。
對於絕大多數科學家來說,博識尊的存在便是科學路上最大的指引,甚至整個科學界的發展,幾乎也都是建立在博識尊的理論基礎上的。
.... .... ...
幾乎所有人都默認一點——通過邏輯、理性、計算,真的能夠獲得宇宙之真理。
事實上,科學界至今爲止的繁榮發展,也是在驗證這一命題的正確性。
然而,在認識論和方法論的繁榮發展下,懷疑論的陰影也同步在暗中滋長。
哪怕按照純粹邏輯理論分析,在尋找宇宙真理、體認萬物之前,也必須要確定一個前提,那就是世界是可以被認知的,宇宙是真正存在真理的,理性是能解釋一切的。
這一前提若是再進一步,便是之前提到的永恆哲學問題。
認知是雙向的,若是世界能被認知,那是被誰認知?如果是我,那又如何確定我之存在?
博識尊一心想解開萬物之謎,想要解開這道名爲宇宙問題的方程。
而帆樓代表的懷疑,甚至還要在解題之前,她質疑的是這個問題本身。
比起求解問題,她更在意的是是否存在宇宙,是否存在自我。
而這,便是狐疑之神的本質。
聽到蘇墨的質問,博識尊沒有生氣,祂本來也沒有生氣的情緒,用邏輯、演算來解答一切問題纔是他命途的本質。
對於整個宇宙所有文明資料都瞭如指掌的他,算是最能理解蘇墨話語含義之人。
所以,他很快給予了回答。
“缸中之腦假說無法證僞,正因如此,也沒有意義。”
缸中之腦假說,指的是認爲個體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信號模擬而成,其實世界本身並不存在,只是浸泡在溶液中大腦所做的一個幻夢。
沉浸在缸中的大腦無法喚醒自己,就算突然喚醒,也沒人能保證這不是第二層夢境,所以,這個假說永遠也無法證僞,只能成爲茶餘飯後的談資。
博識尊給出的回答再合適不過,聽到這話的蘇墨卻倍感有趣。
“意義?這不是歡愉命途纔會在意的事情麼?”
“真理不分命途。”
博識尊平靜開口,而後低頭,盲目的雙眼看向帆樓。
“懷疑是虛無的影子,你曾一度踏入命定的沉睡,但並沒有真正走向IX……是什麼改變了你?”
這一次,居然是博識尊向帆樓提問門.
152 震撼星神,星杯與宇宙之主
沒有任何接觸,僅憑最表面的觀察,博識尊便發現了帆樓有過自毀的經歷。
結合她的神髓,以博識尊的計算力不難推測出真相。
他不奇怪爲何帆樓會陷入虛無,只是在意帆樓是如何走出去的。
她的神髓太接近認知的本質,而越是如此,越是危險。
面對博識尊的提問,帆樓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了蘇墨。
“【回答】,是主神解救了帆樓。”.
“主神?”
盲眼老人搖了搖頭。
“蘇墨是你的主神,但你早已知曉,他並非你的創造主。”
“若你是質疑一切疑問之人,那你應該早已察覺,他無法給予你意義。”
他以相當冷靜的語言,戳穿了帆樓一直以來的鴕鳥心態,還有雛鳥一般的印刻行爲。
一直以來,帆樓對蘇墨的依賴都建立於將其視作創造神、父母一般的心態上。
身爲創造主,自然要揹負賦予創造物使命的責任。
既然如此,帆樓就不需要苦惱如何確定世界的存在,她和世界的意義都由蘇墨決定,蘇墨成爲了連接她和世界存在之間的橋樑。
由於這層關係,她對蘇墨的態度幾乎是百依百順,無論蘇墨對她做什麼,她都能當做是主神賦予的意義一樣欣然接受。
然而,現實情況是,蘇墨並非她的創造主,也“七七三”不是她的父母。
雖然依舊有主從的關係,可蘇墨沒有必須賦予她意義的義務。
而以帆樓的智慧,其實從最開始就知道了這一點。
博識尊在意的地方就在這裏。
明明帆樓知道自己的鴕鳥心態並不是建立在堅實的基礎上,她隔絕虛無的依仗不僅不夠堅固,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輕薄如紙,一觸即破。
在這種情況下,她是怎麼能夠從虛無之中踏出,甚至遠離到現在這種地步的?
“【否定】,主、主神是帆樓的……主神就是帆樓的主神!主神能夠賦予帆樓一切意義!”
攻守互換,這次輪到帆樓汗流浹背。
原本呆滯的表情變得無比緊張,被戳穿自己的錯誤認知後,她不僅沒有絲毫疏離的意思,反而拼命攥住蘇墨的掌心,彷彿害怕蘇墨“嗖”的一下就從此離開一樣。
就連語調,也變得語無倫次,最後甚至都接近面紅耳赤的強辯了。
說完,她無比緊張的仰頭望着蘇墨,生怕他收回之前的承諾。
看到帆樓這種過於情緒化的失態,盲眼老人平靜搖頭。
“狡辯並無意義,你此刻應該明白,你的宣稱與事實相悖。”
“【否認】,帆樓纔不承認這一點!”
幼女神明一副眼淚汪汪的樣子,再次發出宣稱,看上去是真的急了。
沒等她繼續說些什麼,蘇墨的開口打斷了她的強辯。
“帆樓,冷靜,現在能感受自己的心情麼?”
突然的問話,讓幼女神明微微一呆。
她下意識沿着蘇墨的問題思考,點了點頭。
“【檢測】帆樓現在有三成生氣、四成害怕、還有三成亂七八糟不明白的情緒。”
儘管有些難以自控,眼角還掛着淚珠,她還是乖巧的回答了這一問題。
對於這一回答,蘇墨給予評價。
“你的惶恐源於事實,博識尊的話語並沒有問題,在將我視作創造主一事上,你的主觀認知和客觀現實並不相符,你的認知是錯誤的。”
聽到這話,聽到蘇墨認同博識尊的言論,帆樓瞳孔驟縮,眼神中的恐慌一剎那間佔據了全部。
“【否定】——!”
好不容易擁有了創造主,好不容易獲得了意義,兩種快樂的事情疊加在一起,本應是夢一般的美好時光,她怎麼願意被蘇墨拋下,繼續孤獨一人?
正當她拼盡全力,死纏爛打也要將眼前之人留下的時候。
蘇墨的手掌再度覆蓋在她的頭頂,熟悉的溫暖讓她微微一怔,下意識放鬆一點。
這時,蘇墨纔開口道。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候,你曾經問過我的第二個問題麼?”
“第二個問題?”
帆樓再次思考起蘇墨的問題,並立即回想起來。
“【檢索成功】,帆樓的第二個問題是何物爲心,主神之前解釋過,但帆樓理解失敗。”
和蘇墨之間的對話都在調用優先級最高的記憶中,搜索速度自然極快。
“那麼現在,我給你另一種答案。”
蘇墨悠悠的開口道。
“記住你現在的這份感受。”
“它一廂情願,它充滿矛盾、錯誤、偏見和任性,它使你視野盲目、情感脆弱,它使你忽視事實……”
“而這份矛盾和任性,正是獨屬於你的心。”
時隔多日,他再次回答了一下這個問題。
而這次——
“這就是……帆樓的心?”
幼女神明按住胸口,感受着胸腔共鳴出來的酸楚和熾熱,彷彿明白了什麼,又彷彿更加迷糊了。
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樣子,蘇墨重新牽起她的手,而後看向博識尊。
“現在明白了麼?她之所以能遠離虛無的依仗。”
對於博識尊的疑問,他同樣給出了回答。
“……”
博識尊微微沉默了一剎,而後纔開口道。
“她不是不知曉你並非她的創造主,而是自發想要將你視作創造主。”
“她是詰問一切問題之人,也是渴求一切回答之人。所以,你的身份乃至回答本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願意回答這一件事。”
“毫無疑問,這依舊是主客觀不統一的行爲,依舊屬於認知錯位,依舊無視現實……”
“但,如果這份錯誤正是心誕生的理由的話,你的結論是對的,憑藉個人意志的選擇,足以抵禦虛無的侵蝕。”
無需蘇墨過多解釋,以他的博識很快就解析出蘇墨的意思。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並不認爲帆樓的依仗是假的,虛假的依仗不足以對抗虛無的侵蝕,更不用說帆樓這種和虛無伴生的神明。
他只是不理解,帆樓如何在錯誤的認知上建立如此強大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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