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烧派蒙
黑塔緩緩搖頭。
蘇墨口中的文明神對於信仰的態度，已經無限逼近於星神了。
不對，甚至都不能說是無限逼近！
想到某件事，黑塔神色略微恍惚，低頭思索半晌之後，才重新抬起頭，以夢囈一般的口吻對蘇墨說道。
“吶，你有沒有發覺，你口中的宇宙觀，和星神所代表的抽象哲學概念，相似度好像很高？”
“當然很高。”
蘇墨十分平靜地點頭。
“所謂的神話宇宙觀本身便是先民樸素的哲學觀念加工得到的結果，二者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有些時候宇宙觀甚至還要更加完整一點。”
也就是說，所謂的文明神概念，就已經十分接近哲學概念凝聚的星神了。
“……”
得到肯定後的黑塔沒有露出歡欣的神色，相反，她表情略微有些抽搐地看向一旁的阮梅。
阮梅無聲地點點頭，表示自己沒發現什麼問題沃。
見狀，黑塔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我真是瘋了，居然覺得你提出來的假說很有道理，不僅能完美印證絕大多數問題，還能解釋星神的來歷……如果真的是這樣，整個宇宙關於星神的認知都要被顛覆。”
“誰能想到，星神居然真的和星球土著神有關係？！”
哪怕早就想過這種可能，真正被說服的時候，黑塔仍然覺得需要時間接受.
145 創造星神，被徹底征服的黑塔
如果所謂的文明神，真的能夠做到以宇宙觀的形式汲取信仰，那他們和星神之間的結構差距，就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了。
二者之間的最大差別，將會只體現在力量規模上。
而所謂力量規模的差距，正好是嬗變理論最明顯的特徵。
“如果說星神是被全宇宙智慧生命無意識崇拜得到的產物，星球土著神是被星球內部生命無意識崇拜得到的產物，二者間具備這麼龐大的能量差似乎也可以理解？”
黑塔喃喃道。
在那些原始矇昧、依舊將自己星球當做整個世界的文明中，所謂的星球土著神不乏堪比他們眼中的世界、也就是匹敵星球級別的規模，比如那些地母神。
相比較起來，星神也不過是匹敵星際社會眼中的世界，也就是可觀測宇宙規模級別的存在。
都是匹敵世界的規模，只是對“世界”的理解不一樣罷了。
從概念上來講，兩者並無二致.
“星球土著神的力量來源於星球大源，也就是星球自身的能量，星神的力量來源是虛數能量，也是宇宙自身的能量。”
蘇墨接着開口，進一步鞏固黑塔的認知。
“二者的實力差，很大程度也來源於舞臺大小的區別、而帶來的供能方式差異。”
一旦所謂的星球土著神，學會了使用虛數能量，那祂和星神之間的力量鴻溝將會大幅減少。
例如足以輕易摧毀數十顆行星，乃至一個小型恆星系的戰神阿爾特修。
當然，哪怕是阿爾特修，也無法真正抵達匹敵星神的程度。
正如蘇墨之前所說，他的神髓太簡單了，頂多處於原始部落神的狀態，和作爲哲學概念化身的文明神、星神在神髓的差距上就極大。
“有道理，若是這樣，757不僅能完美解釋星神的誕生起源，還能解釋星神的存在方式。”
黑塔再度小雞啄米一般地點頭。
如果這些假說能夠確認的話，那將是能震撼整個宇宙，甚至是顛覆整個宇宙的認知。
如果說，之前她還有一些不敢確信的話，現在便是幾乎徹底被蘇墨說服了。
不過在最後，她仍覺得還需再度確認。
“對了蘇墨，除了這些之外，你還有什麼別的證據能確認這一理論麼？”
科學上一般講究孤立不證，雖說蘇墨的理論完全貼合現實框架，但就是因爲太貼合了，反而讓黑塔覺得不可思議。
“比如說，通過這一理論預測或者解釋星神其他行爲什麼的。你應該知道，能做到這一點的理論，纔是真正成型的理論。”
黑塔目不轉睛地看着蘇墨，期盼的問到。
僅僅能解釋已知現象的理論，還不具備現實意義上的絕對說服性。
正如神學補丁幾乎能夠針對一切神話漏洞生效一樣，這些能解釋一切的萬金油式回答，沒有辦法得到新的結論，就算說的再好也是無用的虛飾。
真正優秀的理論，要能夠解釋甚至預測未知現象。
“當然有。”
蘇墨點點頭，對於黑塔的這一想法並不意外。
想當初，廣義相對論的推出，也不是一開始就征服了整個世界。
廣義相對論被廣泛認可，主要建立在三次十分著名的實驗之上。
第一次，是解釋了牛頓經典力學無法解釋的水星近日點每百年43秒的剩餘進動現象，這是對過往體系無法解釋的現象進行解釋。
第二次，是預測了日全食現象中觀測到的光在(cdfg)引力場中的彎曲角度，這是對未來才能觀測到的現象進行解釋。
第三次，則是預測到引力紅移現象，這一其他理論體系都從未涉及的東西，這是依照自己體系推演出來的獨立答案。
有了這三次實驗，廣義相對論才被廣泛認可，至於後期的宇宙膨脹等驗證，都是迳咸砘ǖ氖虑椤�
新的體系想要取代舊的體系，幾乎必須要做到這些纔行，後面的量子力學也是同樣以此取代相對論。
同樣的，蘇墨的理論若是想取代舊有的理論，也必須要經歷這些步驟。
如今，蘇墨已經做到了第一步，解釋舊有理論無法解釋的現象，但對於之後的第二步第三步，預測未來的現象、推出新的成果方面，蘇墨還沒有展示出足夠的東西。
當然，哪怕僅僅做到現在這一步，也是能撼動整個宇宙認知的理論，足以匹配天才的席位。
不過，以黑塔的個人直覺，她認爲蘇墨的極限絕不止於此。
所以，她很期待蘇墨的回答。
“之前不是提到了一個現象麼，星神的爆發式增長和星級文明的發展高度相關。”
蘇墨如此開口道。
“嗯。”
黑塔點點頭，好奇道。
“僅從統計學的觀點來看是這樣的，怎麼了？”
“類似的爆發，對於星球土著神來說，其實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
蘇墨無比平靜的解釋道。
“從土著神、到神話神，再到最後的文明神，這些星球土著神的三個發展階段，並非是循序漸進的，而是伴隨着地理大發現、文明衝突，乃至多文明融合、國際文明社會建立而出現的轉變。”
最初是部落神，隨着部落間的爭鬥融合以及初期文明的形成，最後融合爲複雜的神話。
而不同神話信仰之間也會產生爭鬥、衝突融合，最後成爲決定性贏家的，纔是文明神。
“這些星球土著神的誕生，幾乎也都是在文明發生劇烈變化時期爆發式增長的。”
希臘神話的猩窕径际钦Q生於城邦文明前身的部落神，十字教的神子也誕生於公元前後的羅馬帝國擴張時期，至於其原型更是和埃及文明的征戰息息相關。
總體來看，地球神話和星神具備着十分相似的特徵，都是不約而同的在同一時期進行劇烈爆發。
聽到這話，黑塔微微點頭。
“像，實在是太像了！怪不得你會有如此聯想。”
“古獸入侵帶來的文明融合，和你說的土著神轉變爲神話神的階段十分相似，隨後開拓星神阿基維利帶來的兩次星際文明大繁榮，也和星神的誕生息息相關。”
“從這種角度來看，開拓星神阿基維利所做的事情，其實和星球土著神內部的地理大發現是一模一樣的……按照這種詮釋，所謂星際文明的構建，和所謂星球內部國際文明的構建，居然如此一致？”
“除了阿基維利發現的是星球，地理大發現發現的是陸地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說到這裏，黑塔語氣略微有些恍惚。
歷史在她面前不再是一條線性的圖畫，而是一個循環的套娃。
人類如此多年的發展，星際文明如此多年的構建，最後除了舞臺略微有些不一樣之外，他們所做的事情，世界所迎來的發展，居然幾乎毫無變化？
“當初的部落土著神，伴隨着經過國際文明的建立和融合後，經過淘汰與進化、最後成爲星球內部的文明神。”
“而如今，星球內部的文明神被貶斥爲星球土著神，伴隨着星際社會的建立，通過淘汰與嬗變，最後成爲了星神。”
說到這裏，黑塔發出驚歎。
“所謂的星神，真正含義豈不應當是星際文明神？除了舞臺不同之外，從土著神到文明神的發展，居然完全一致！”
對於黑塔的驚訝，蘇墨淡然以待。
“凡已有的，後必再有；凡已行的，後必再行。”
歷史向來都是螺旋發展，只要人類不變，這一框架不可能改變。
“凡已有的，後必再有……”
黑塔重複咀嚼着蘇墨之前說的話，略感興趣的問道。
“這也是你之前提到的，神話蘊含的哲學觀之一？”
“可以這麼說。”
蘇墨點點頭。
“……你算是徹底征服我了！”
思索半晌後，黑塔看向蘇墨的眼神隱隱發亮。
到如今，她已經被蘇墨的理論徹底征服，再沒有別的懷疑。
真正有效的理論，就該如此簡潔而具有美感。
“不過話說回來，預測呢？我們不是在討論證據的事情麼？”
回過神來，黑塔發現剛纔是不是有些跑題。
蘇墨的理論的確很有說服力，也的確將她征服了沒錯。
可最關鍵的預測、實證部分，蘇墨是不是還沒說出來？
聽到這一疑問，蘇墨微微一笑。
“說到這裏，所謂的預測不是已經很明白了麼？”
看到黑塔似乎還沒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的樣子，蘇墨沒有賣關子，直白的開口道。
“既然星神的誕生和文明的發展高度相關，那豈不是說，只需要通過觀測文明的發展，就能夠觀測到星神的變遷？”
指出這一理論基礎後，蘇墨微微偏移視線，特意看向了一直靜靜聆聽兩人對話的阮梅。
此時阮梅也正在看他，兩人相互對視，少女的視線平靜如水，表面看不出絲毫異樣。
這時，聽到蘇墨點破這一點，黑塔拍拍桌子，終於領悟了蘇墨的意思。
“對哦！干涉是相互的，也就是說……只要能觀測星際文明的發展，就能對星神的存在進行預測！”
少女的眼神徹底興奮起來。
模擬宇宙，哪有真實宇宙玩起來有意思！
如果蘇墨給出的理論基礎沒錯，那麼——
“只要能做到干涉星際文明的發展，我們就有可能干涉到星神本身的變遷，甚至可能預測星神的行動！”
“若是這一干涉足夠強大，我們甚至能夠——”
黑塔此時其實是想說，甚至能夠干涉到星神，讓星神做出自己期望中的行動。
然而，這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蘇墨接了下去。
“甚至能夠——創造星神！”
以平淡到極致的語氣，蘇墨說出狂悖到極致的話語。
哪怕瘋狂如黑塔，驀然聽到這種話語，都不由得目瞪口呆，心神上再次受到巨大震撼。
而此時，被蘇墨目光緊緊盯着的阮梅，則是終於維持不住之前平靜如水的目光，她猛然站起身來，眼神中掀起萬丈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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