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陡然間,她瞪大眼睛。
石、石頭?!
“我不是石頭、我不是!”
太華神女驚慌失措地喊道。
忘掉原來的我…就爲了成爲石頭麼?!
玉真元君笑了,笑得譏諷,
“如果你不是石頭,那麼你是誰?”
太華神女竭盡全力地去回憶起過往,
“我、我…”
“我怎麼在這…我不是在地宮麼?等等…誰的地宮?不要想地宮,想家,想家…景王府,可是…景王府又是什麼?”
她努力去回憶,卻剛剛回憶起什麼,什麼就從記憶裏消逝了。
太華神女驚愕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她轉身想逃跑,卻看見自己的雙腿正漸漸石化,卻漸漸變成石頭!
她看見玉真元君正譏笑地看着她。
“我不是石頭,我不是石頭!”
太華神女沙啞地喊道。
她竭力掙扎着,卻又無能爲力。
“我是…我是誰……”
太華神女看見自己的身軀在漸漸石化,她好像正在一點點把自己修成了石頭,她終於明悟,她那時不是否極泰來,而是走火入魔了!
她把那一瞬間的走火入魔,
當作了絕處逢生的一線生機!
“如果你不是石頭,那麼你是誰?”
玉真元君最後一次問道。
聽到這話,幾乎是油盡燈枯的太華神女低頭看了眼自己,回過頭,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大道。
這大道,曾是她一生以來最追求的東西。
可太上忘情,連長生大道也要忘了,連對長生大道的追求也要忘了……
彷彿後知後覺般,她忽有明悟,絕望地嘶喊:
“我、我是誰?”
“我…我被忘掉了啊!”
第97章 當頭棒喝
陳易看見,女冠的身影逐漸失去顏色,像是在…變成一尊寶相莊嚴的石像。
她走火入魔了。
不知爲何,陳易意識到了這一點。
女冠身軀顫動,她不停地嘶喊着:
“我是誰?我被忘掉了啊!”
陳易從未想象過,這縹縹緲如若登仙的女冠,竟會有如此狼狽的模樣。
她竭力地掙脫出來,幾乎喪失了理智,雙足不停走着,撞來撞去,驚恐遍佈了臉龐,她好像在不停地掙扎,她的掙扎卻又無力至極。
陳易看着這一幕,沒有說話。
這位皇親國戚,太華神女,她漠視凡俗高高在上,幾次都想殺自己,此刻卻瀕臨崩潰,她不停地遺忘着過去的每一件事。
她企圖不停地回憶,可這一切都不過是徒勞無功。
太華神女渾渾噩噩着,她努力從中脫困,卻分不清真實與虛幻,原有的記憶正在被一點點地碾爲齏粉。
她抱着腦袋,企圖回憶些什麼,她不停地在墓室裏走來走去,卻只能感受到記憶的迷失。
先是原本應該成爲道侶的閔寧,而後是景王和景王妃,接着是授業恩師玉真元君…什麼都要忘了……
她的神智要被摧垮了。
陳易就這樣靜靜地看着她走火入魔,彷彿從中體悟到了什麼。
到底是什麼呢?
是…“道”嗎?
那一陣微風掠過,陳易一時恍惚。
這裏面…好像有“道”。
什麼道,是…什麼道……
陳易不住細思起來,
一個高高在上的神女,竟有如此狼狽模樣,她原來也會走火入魔,口口聲聲談長生大道的她…原來其實是這麼渺小嗎?
真渺小……
陳易感受到,某種濾鏡好像被打碎了。
仔細想想,這太華神女,她不也不過如此嗎?
她談着長生,談着道法,其實內裏不過是慾望,對長生的執念,她看似一心求道,可她求的不過是她自己的執念。
陳易恍惚感覺到,那姿容清絕的女冠,就像是紅粉骷髏。
傳說中,觀音菩薩曾以肉身佈施,與人交合,待歡愉頂峯時,現出骷髏之相,用以此教化猩灿兴啵允翘撏�
有某種東西正在被斬落,自己…正在悟道。好像是…三尸中的最後一屍?
那最後一屍,要被斬了……自己也要成仙了。從無意間斬去上屍,到斬去中屍,最後還有下屍,短短十幾天內,自己就要斬斷三尸了嗎?
須臾飄渺之間,陳易忽然感受到一陣刺痛。
那是安後所下的奇毒,灼燒起周身竅穴,將陳易的神智拉回來了一絲。
陳易想到了什麼。
真巧啊,短短十幾天內,就斬去了三尸……
真是巧了啊.
女冠混亂地遊戈着,她的肌膚逐漸失色,不知是不是意外,她跌跌撞撞地撞入到陳易懷裏。
她身着道袍,卻衣裳凌亂,那較軟動人的軀體,撞到了陳易的胸腔,她還在顫抖,還在慌亂……
色迷心竅下,陳易不再悟道,雙眸驟然睜了開來,
真巧啊!
意識瞬間清醒,陳易捕捉到了那一個個疑點。
安後被塗山氏附身,並且把自己當作兒子、還有接連斬卻上屍、中屍,以及眼下突如其來的頓悟。
一切都不是巧合,有人在擺佈自己!
什麼大道?
被人擺佈,那叫什麼大道?!
陳易五指用力,把女冠攬入懷裏,緊緊按住,
“更何況…我是凡夫俗子,何需大道?”
女冠似是聽到什麼,恍惚間抬起了慘白的臉。
那張臉,那張曾讓她厭惡的臉又浮現在了眼簾。
那是她曾經的無明,她曾經最恨也最害怕的人。
太華神女失神了,她顫抖着,伸出手,向那最怨憎又最厭惡的人發出哀求,
“你是誰,告訴我你是誰?
不要讓我忘了你……”
她臉龐上落了淚。
陳易的臉龐上浮現出冷笑,
“你在求我?”
“求你…求求你….”
她在一點點地忘記,甚至忘記了她自己的名字,忘記曾經的無明…而一旦忘記陳易,她就徹底成了石頭。
話音落在耳畔。
陳易撫摸着那張出塵絕美的臉龐,自己當然可以看着她變成石頭。
可是,就這樣讓她沒了,不是太輕鬆了嗎?
而且,讓這仙子一輩子都沉淪慾海,不是自己的初心嗎?
“陳易,字尊明,你的無明。”
陳易戲謔道,緩緩起身。
白衣女冠又要撲到了陳易懷裏,可陳易後退了一步,她跪倒在地上。
“求你…不要讓我忘了你…求你,不管你做什麼……不,求你對我做些什麼…求你!”
陳易陰笑起來。
那場沒有給殷聽雪的當頭棒喝,就給她吧。
更何況,她也姓殷,她也是王女,不是嗎?
陳易伸出手,抓緊她的頭髮,提了起來,看着那張出塵得動人的容顏。
“那麼你記住,殷仙姑,這是你求我的。”
自己不打算任人擺佈,任人斬斷三尸,無論那是誰!
更何況對付這種幡然悔悟、不想修成石頭的仙子,就該…施以釋教的當頭棒喝、道門的醍醐灌頂。
女冠伸手摟抱着他,她已經神智不清了,喃喃道:
“我是誰…我是誰,求求你,告訴我是誰?”
陳易按住她的手,狠狠道:
“殷惟郢,字鸞皇。”
女冠顫了下,她看見,她的無明越來越近了。
那她最怨恨最恐懼的人,要給她留下最無法磨滅的回憶。
衣裳垂落在地上,如雲捲雲舒。
隨着他的一寸寸深入,大道好像又一次一寸寸破碎了。
“我是…殷惟郢,字鸞皇……”
他又一次成了她的無明孽障,她又找回了她自己。
她哭了出來,
那既是悲慼,又是喜悅。
不久之後,錢塘江來了潮信,她今天好像終於知道…我是我了。
…………………
遠處。
不知怎麼地,殷聽雪突覺一寒,她下意識轉過頭,看向劍甲。
上一篇:我和无数个我
下一篇:柯学:太太,我喜欢你啊